凡煙小說

第45章 他是來找俞舟歡算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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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的悲痛沒能瘋狂擴散蔓延,俞舟歡的人生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畢業答辯、入職培訓、新房裝修,它們都需要俞舟歡的配合,哪怕俞舟歡有時候不肯配合,吳美芳都會逼著她去全神貫註。

在感情的事上,吳美芳是過來人,她沈溺過悲傷,沈溺了很久,付出代價無數,因此她的心至少比俞舟歡的多了幾層殼。當俞舟歡在家裏動不動哭得滿臉淚痕,當陪在一邊的吳均都數次淚光閃閃,吳美芳卻說:“也好。早點認清這種人,認清社會,以後就不會再上當。”

她甚至阿Q過頭,覺得程道聲還算上路,沒把她們家的錢卷走,沒等舟舟跟他結婚才演這出不告而別。

“好了好了。”在這對感性的繼父女面前,她常常扮演著遞紙巾、遞水杯的角色,她講,“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想了。一切到此為止,就當世界上沒這個人吧。”

當年,吳美芳就是這樣說服自己的,如今除非俞家有什麽新鮮出爐的利益可分,她絕對不會再去想俞舟歡的親生父親。

可俞舟歡不同,她的愛情不是一點一滴消磨光的,而是一瞬間戛然而止。就像截肢的病人,突然失去一條腿,總以為自己沒有失去腿。

她漸漸在旁人面前學會不動聲色,不會再為了“程道聲”以及程道聲有關的人事物而情緒起起伏伏,可她心裏知道,很多時候她還在幻想奇跡。答辯的時候,她明明知道可以選擇線上答辯,卻仍舊懷揣期待,希望能在校園裏撞見返校的程道聲。

哪怕只說一句話,說最傷人的話,讓她死心就好。

只是那天除了下了場黑雲壓頂的雷陣雨以外,什麽都沒發生。

俞舟歡踏著積滿雨的水坑,最後去了一趟寢室,臨走時,宿管阿姨叫住她,說她的桌上還剩了很多東西,再不收拾就會全部扔掉。

扔掉吧,俞舟歡說道,都不要了。那些東西都和程道聲有關,他拋棄地那麽幹脆,她幹嘛留戀不舍。

宿舍外還在下雨,老舊的宿舍墻面被染得更深。

路上的學生都是新面孔,食堂又開始翻修,滿世界都是水汽,混合著青春的泥濘,濕漉漉的。

俞舟歡的學生生涯就這樣徹底說了再見。

***

“俞舟歡,你是工作狂嗎!”

不過兩年時間,甚至只能算是一年多沒有見面,周佳卉就發現自己的好友完全沈迷在工作中了。

被叫到名字的人從鍵盤下的故事裏離開,擡頭,電腦屏幕後面是已經換上主紗、畫上新娘妝容的周佳卉。

她很看重俞舟歡,只請了俞舟歡一個伴娘,可誰知道這位伴娘把工作排在第一。

俞舟歡咬唇解釋起來:“我只是在寫小說,今天要更新的。”她已經不是大學時候的那個人,不敢再憑自己心情寫小說。現實就擺在面前,不看重更新、不遵循規則、不順應市場,這輩子都別想在小說界闖出名堂。如果闖不出名堂,她就要永遠做個機械的打工仔,查憑證、寫底稿,任憑leader壓榨,工作到十二點都別想拿到加班費,還不敢辭職。

她無法接受那樣的人生,或者說,她可以接受命運悲慘殘忍,但她無法放任自己不去掙脫。

周佳卉顯然沒時間思考這麽沈重的話題,婚戀、求職,她走的每一步都巧遇綠燈。因此她希望好友也要勞逸結合。

“副業不是工作嗎!”她叉著腰,本就被婚紗勒得纖細的身段更加明顯了。

俞舟歡當即乖乖合起電腦,擺出我錯了的手勢:“好了好了,新娘子要註意優雅!”她起身,走到周佳卉的身後,和婚紗店的店員一起將裙擺整理到最佳姿態。

這一套主紗是俞舟歡替她選的,一字平肩,擁有巨大的裙撐,珠子閃片碎鉆刺繡,滿滿當當,因為鑲嵌得過多,堅硬得好像一件鎧甲,幸好還拖著三米白紗,基調變得纏綿而柔軟。

“像不像雪地裏開出鉆石?”她問周佳卉。

“不像!”周佳卉一開始就不願意試穿,她稱之為暴發戶審美。是俞舟歡把自己當成銷售,好說歹說,才讓她答應一試。

不過鏡子裏的畫面看久了,周佳卉的心意也跟著裙擺搖晃起來。

“這個真的好看嗎?”她不確定。

不過問了也是白問,俞舟歡親自挑的,回答當然是瘋狂的點頭。

“童話裏的公主都穿這種裙子的!”俞舟歡環繞著周佳卉打量,羨慕得濃烈,而且不加掩飾。她就像小女孩第一次參加婚禮,恨不得今晚睡在婚紗裏。“媽媽,我長大之後也要穿這樣的婚紗!”小女孩嚷嚷著,已經長大的俞舟歡卻不能。

周佳卉在試紗臺上又轉了幾圈,仍舊不習慣這麽繁覆的風格,她示意店員拿來她自己挑的那一套塔夫綢婚紗。然後才想起回覆俞舟歡:“我是去結婚,又不是去演童話故事。”

能和喜歡的人結婚,這和童話有什麽區別呢。俞舟歡想反駁,可周佳卉已經被簾布徹底擋住。

要是自己是新娘就好了。

俞舟歡賭氣地想到,但很快,她又逼著自己將這種空話趕緊忘記。

周佳卉很滿意那套塔夫綢婚紗,簡潔大氣,是她一向崇尚的自然風格。她甚至沒有問俞舟歡的想法,咧著嘴脫口而出:“我覺得這套婚紗簡直寫了我的名字!”

“那套更好看嘛!”俞舟歡不認輸。

“我看你不是在給我挑婚紗,你是在給你自己挑婚紗!”

“瞎說。”被拆穿的俞舟歡扁了扁嘴,假裝無辜,“行吧。你是新娘,你喜歡最重要。”

“既然你自己這麽喜歡,你自己穿啊。”

“嘖。等我結婚……”俞舟歡老沈地搖了搖頭。她連心動的感覺都要忘記了,就算和……唉,戀愛到結婚,還有那麽多坑等著呢。

她不想輕信自己的運氣。

為了振作好友的粉紅愛心,周佳卉發揮了準新娘的特權,指了指那件童話婚紗,又指了指俞舟歡:“去,試試!”

“不要!”俞舟歡倒退三步,可準新娘盛情難卻,一邊推她一邊念叨:“去嘛,去嘛,去去去!”還有將她視作潛在客戶的店員,也熱情地一道推著她。

不知道是她們力氣太大,還是自己半推半就,終於還是穿上了。

俞舟歡仿佛落入了白色積雪的夢,童話故事裏的愛與美好是璀璨鉆石,將她團團包圍,不想出去。

“天啊。”周佳卉放下了咖啡,歪著腦袋,繞著她三百六十度地打轉,“俞舟歡,你就實話說了吧,你就是給自己選的!”

“小姐,你結婚一定要穿這套,特別適合你!”店員在旁幫腔。

俞舟歡尷尬笑笑。也許等到自己結婚那天,這家店都未必還在營業。

“好像也就這樣,我去換下了。”她垂下眼睛,不再去看鏡中的自己。

俞舟歡提醒自己,目前最重要的是賺錢,是變強大,而不是追求與戀愛有關的東西,包括暗戀以及明戀。

當然,她也怕自己穿得太久,穿得入迷,真的會做出為了一件婚紗而草草結婚的瘋狂事情。

可惜被周佳卉搶了先:“讓我先去換套秀禾服,換完我換一個妝,你再慢慢試。”準新娘的日程表很滿,俞舟歡當然要讓給她。

等在外頭的時候,周佳卉的手機響了。

“詹意來電話,你接嗎?”俞舟歡朝裏面喊了一聲,然後一只纖纖玉臂伸了出來。

“嗯……可以……快點……”周佳卉老夫老妻掐頭去尾式地快速打完了電話,然後又將脖子伸了出來,交代俞舟歡,“詹意要送午飯上來,你去拿下。”

“我穿著這個誒!”

“你放心,你穿得再童話,我們詹意也不會動心的。”

謔,她是這個意思嗎!還真是跟大學時候一模一樣,不放過任何一個秀恩愛的機會。俞舟歡受夠了,翻著白眼認命地往外走去。

詹意來得很快,俞舟歡還沒走到婚紗店的前臺,就聽見門鈴敲響、男人的腳步悶悶地走來。

“給我吧。”她理所當然地去接那外賣盒,“楊宵!?”

不不不,他怎麽在這兒,不是說16號才回來嗎?她還欠他一個人情,答應他去機場接他,怎麽忽然這麽多情節都被跳過了!

他會生氣嗎,應該不會的,都這麽大人了,要什麽矯情做作的接機啊!

沒錯,他肯定沒放在心上。

俞舟歡的思緒亂得莫名其妙,稍稍放松,剛想擠出一個標準的老同學套交情的笑容,又想起自己身上穿著什麽,慌張更加劇烈了。

還好還好,她今天未雨綢繆,鋪了一層奶□□底。

他不可能看見自己的局促害羞,不可能!

楊宵當然看見了,還看得分毫不漏,但這點瑕疵大可忽略。

他是來找俞舟歡算賬的。在封閉的機艙裏煎熬了十幾個小時,全靠某人的接機讓自己精神煥發,差點把機場安檢出口當作T臺,結果等啊等,等成一只落敗的孔雀。

他決定質問俞舟歡。

撥通電話前,詹意的電話先進來了。他這才知道俞舟歡同學壓根沒有把他放在心上,早就和周佳卉一起去試妝試婚紗了。

楊宵立馬拍板,要跟著詹意一道去婚紗店。他要將俞舟歡好好教訓一通,就算教訓不了,起碼得要來一個道歉,至少——要讓她低著腦袋知道愧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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