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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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二代為愛裸貸的消息,又勁爆又難得,很快就在占地不大的校區裏瘋狂地流傳起來。

人們總認為窮人才會借貸,山窮水盡才會接受苛刻如同吃人的條款。但沒料到有人天生就愛鋌而走險,他們拿了上天眷顧的好牌,坐在人人心向往之的金錢堆上,不知道最普通的民間疾苦,因此渴望更刺激的戲劇人生。

然而在俞舟歡和大部分人的眼裏,這些行為根本就是難以理解。照片裏,郁然擁有金色大床,腳邊不遠處就有一堆名牌包包,卻……簡直是只會在狗血劇裏才會出現的弱智行為。

她難道是疼痛小說看多了,要靠自我折磨、自我犧牲博得愛嗎?

她這麽做,又把程道聲當成了什麽。

俞舟歡憤憤地將筆摔在了桌上,她甚至忘了圖書館應該安靜,就急急忙忙撥出電話。程道聲的手機接不通,打了幾遍,耳朵裏反反覆覆都是“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的機械女聲。

她再也無心學習,背著書包就往外走。

路上有人說話含糊了一些,或者有人回過頭,俞舟歡都覺得他們是在討論郁然和程道聲的事情,當然,也許討論著討論著,就會討論到她。

程道聲會不會因此跌下神壇?

他們的戀愛還能繼續簡簡單單、幹幹凈凈地走下去嗎?

至少在旁人的嘴裏,不可能了。講閑話的時候,誰會關註事情的真相是什麽,當然要撿更容易挑動神經的東西去講。

俞舟歡恨自己想象力充沛,已經猜到素不相識的那些人會怎麽說。他們就像腳下的影子,密密麻麻,在一次次的晃動中盤根錯節,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

不!

無論那些人的揣測會有多陰暗世俗,只要程道聲沒有做錯、她沒有做錯,她就應該忽略掉流言蜚語、奇異目光,就應該堅定地站在他身邊。

趟過這次刀山火海,他們的感情將會更加堅固。

俞舟歡這麽想著,放大腳步,跨過了自己的影子。

“歡歡!”程道聲迎面而來。他聲音倉促,像一把並不鋒利的刀,將月色劃成扭曲的兩半。

印象中,他還是第一次這麽沒有把握,抓著俞舟歡肩膀的手都有些用力過頭。

“我不知道她的錢是那樣來的。如果我知道,我根本不會接受,歡歡,我確實需要錢,可我真的不會那麽齷齪!”還沒等俞舟歡開口,程道聲已經在替自己澄清。

他眼神裏有絕望、有怨恨。之前就算他爸爸愛賭,將他和他媽媽拖入貧窮的沼澤裏,他都沒有想到過怨恨。

過去的二十多年,程道聲一直活在天才的稱讚中,他的智商得到無數仰望、無數包容,一路路燈讓他擁有百分之兩百的自信。哪怕創業路上受阻,他都視為常態,畢竟就連一個國家想要發展,都要走過工業革命那段艱辛路,不是嗎。

他始終相信自己並不普通,足以改變命運。

但是郁然的出現——她就像一個托著厄運的魔鬼,是常識以外的東西,天賦與後天積累都不能幫程道聲擺脫她。

她讓他陷進陌生的輿論環境,可他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程道聲連著喘了兩口氣,他的神情好像剛剛穿過槍林彈雨。俞舟歡幾乎是撲在他身上,兩只手緊緊繞著他的腰,心疼地說道:“程道聲,我知道和你無關,我相信你,你不要擔心!”她的腦袋在他胸口親昵地蹭著,就像那些最親密的時候。

程道聲這才松了一口氣,抵著她的額頭,說了好幾句“謝謝”。

“程道聲,那——之後你準備怎麽辦呢?郁然的錢……”

“我和她有合同的,回頭我再問問法律系的學長。關鍵是——”他猜不到郁然接下來還準備做什麽,“我希望她不會傷害到你。”他是真的喜歡俞舟歡,想把最好的一切給她,沒想到卻讓她看見他最無奈、狼狽的時候。

俞舟歡看得心疼,伸手,摸了摸他額頭的紋路,安慰他:“我沒事的。”對她來說,愛情中最無法接受的就是欺騙、出軌、背叛、嫌棄,其它的並不可怕。

程道聲點點頭,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鄭重地落下一個吻。路燈晃過來,將他們的手照得明亮無暇。

“相信我,我一定會處理好這件事。在我們的紀念日之前。”

“需要我幫忙就直說哦。”她語氣輕快,仿佛這並不是一個大問題。

俞舟歡其實很想幫忙,潛意識裏,她想要知道所有細節,不想讓程道聲和郁然再扯上任何一點關系。然而她的善良比占有欲更加強烈,她不想給程道聲太多壓力,這幾個月,她的程道聲顯然已經不像從前那麽雲淡風輕又志得意滿。

不知道為什麽,她討厭看見天才認輸。

冬天繼續向前走,寒冷肆無忌憚地綻放。

本該隨著時間一起消失的關於郁然裸貸的新聞,還是沒有被其他新聞蓋過去。俞舟歡看多了,一邊嘆氣一邊感慨:“她爸爸不是很有錢嗎,怎麽不找點人把論壇上的帖子刷掉。”

“說不定是他們故意的呢。”正在打掃垃圾的周佳卉回了一句。

“你是說……”俞舟歡想到小臉變成苦瓜模樣。

“哎呀,別看了。”周佳卉走過來,直接替她關掉頁面,“除了你,誰關心這個,大家都在說隔壁學校情殺的事情。”

“情殺?”

“對啊,說是表白三次都沒成功,直接把女生捅了。”

大概是周佳卉說得生動,俞舟歡代入感極強,緊張兮兮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為了愛情,有必要連命都不要嗎?”

“你說呢?”周佳卉無奈抖了抖肩膀,“別看人人都是兩只眼睛一只嘴,差別可大著呢。”

俞舟歡的負面思維被打開,她咬著發白的嘴唇發問:“那郁然,會不會,殺了程道聲啊?”

“程道聲好歹是個男的,你該擔心的人是你自己吧!”

“啊,不要!”俞舟歡被恐懼徹底吞沒,抱著腦袋往桌上亂撞,她想要的愛情根本不是這種被第三人主導的,而且這位第三人還是個瘋子。

“我不出寢室了,就在這兒待著。不不不,我還是回家吧。等到答辯的時候再來。”

周佳卉看她是真的受了驚,連忙摟住她的胳膊,安撫道:“放心,在下跆拳道□□,受人所托,一定會保護你。”

大概話真的不能亂講。一下樓,就有人對俞舟歡潑來汙言穢語,她還沒來不及反應,又被潑上不知名的液體。

俞舟歡下意識地拿手擋著臉,心中一陣心驚膽戰。跟在後面的周佳卉連忙跑上來,舉起她的袖子聞了聞:“還好,應該只是臟水。”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然後改換一副質問面孔,將潑水人的手臂牢牢地箍住,“你們到底想幹嘛!”她發火的時候,有著與身高不相符合的威嚴。

潑水的女生楞了一楞,但鑒於自己還有同伴,又理直氣壯道:“看,這就是你的真面目吧!多惡毒,和男朋友一起騙人家,讓人家裸貸給你們錢,嘖,太不要臉了!大家都得認清楚啊!”

“你有證據嗎!請問你和郁然是什麽關系,要替她扭曲是非黑白!”周佳卉往前跨了一步,同樣氣勢洶洶。

俞舟歡替人答道:“喔,會不會是金錢關系啊?她出錢,她們出力。”

“那網上的帖子說不定就是她們發的!”周佳卉反應極快,繼續搶話。

對方沒想到她們並不退卻,威脅道:“別以為你們能說就是沒錯,郁然被你們害成那樣,你們就該遭報應!等著吧!”

“等什麽,下次要潑硫酸嗎!學校有監控,你們不會有機會再來的!”周佳卉指了指路燈旁的監控器。

對方顯然不知道,剛想走人,俞舟歡靈光一閃,將她拽得更緊了:“你們到底是不是我們學校的!哪個學院的,學號多少?”

“憑什麽告訴你,放開!”

“你根本不是我們學校的!”

“我就說嘛,我們學校怎麽可能有這種不分是非黑白的人呢。”

……

俞舟歡和周佳卉快要和他們扭打在一起,要不是詹意和楊宵看見,還不一定能這麽順利地將他們送去保衛處。

從保衛處出來,詹意和周佳卉越走越慢,漸漸落在了遠處。兩人的吵鬧聲倒是沒有斷,一個擔心那些液體,說要去醫院徹底檢查,一個則覺得小題大做,反而更擔心如何解決郁然的事情。

楊宵插著口袋,走在俞舟歡的身旁。

俞舟歡正在低氣壓中,走路忽左忽右,他只好跟著左、跟著右,以此保持住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想說話,說很多很多關心的話,但憋了很久只說了一句:“你沒事吧。”

“沒事。”俞舟歡機械般地答道。

他知道,那並非真心話。

“其實我比詹意先到一會兒。”

“嗯。”她根本沒在聽他說話,明明他還沒說完,她就開始敷衍。

於是他鼓了鼓嘴,氣餒地吞下了後面的話。

風,寂寥地吹了很久,厚重的羊角扣大衣快要抵擋不住,更不要說俞舟歡身上濕了的羽絨服。

“然後呢?”她忽然又接上話。

“嗯?”楊宵將目光往上挪了幾寸,她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就像被冬天凍住了。他真的好想替她捂一捂,可他只配握緊自己的拳頭。

“你不是說你先到了嘛,然後呢。”俞舟歡補充道。

“哦,我剛看到就想來幫你的,但我怕幫了之後,會有其它閑話。”

她輕笑,沒什麽惡意。

“你好像還是和以前一樣,猶猶豫豫的。”

“我……”楊宵無言以對,天生一副笑臉都僵硬了。

還好俞舟歡根本沒看他,她說:“這次謝謝你!”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詹意和周佳卉,“謝謝你們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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