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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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街道上的百姓摩肩接踵,人頭攢動,都是尋常布衣逛著集市。唯有黎未染身姿高挑,氣質絕塵,即使是一身清淺素衣也紛紛惹得人回首矚目。

江善想著去買家禽的話,帶著公主實在不合適,於是改了主意下次自己再來買。

兩人去茶攤子上坐會兒,江善跟老板要了涼茶。

見黎未染還在端詳手中的糖人,江善問道:“怎麽了殿下,不想吃了嗎?”

“沒有。”

黎未染微微挑開面簾嘗了一口,入口甜糯,道:“還行,不算太甜。”

江善兩手撐著臉頰朝她笑了起來,想起以前在府裏,數不勝數的山珍海味都沒被公主誇過一句,那做糖人的大叔可真幸運。

老板上了兩碗涼茶,涼茶解暑解膩,江善沒敢讓黎未染多喝,怕她的胃會受不住。

閑看人群熙攘時,喧鬧聲中,對面的小藥堂裏突然走出來了兩個“熟人”。

江善看到之後立即想起了那日不該見的事,嘴裏涼茶咽得急,差點兒被嗆到。

這天下……真的會有兩女子敢撞破世俗倫理,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嗎?

她雖然愛慕公主,可她知道,她是不敢說的,也是不能說的。

莊姝彤同樣眼尖看到了江善她們,跟粘在她身上,神情些許困倦的陸妍榮說了些什麽,就朝她們走了過來。

江善還沒想好怎麽面對她們,見人已經來到她面前,也只好站起來跟她們打招呼。

莊姝彤對江善溫婉一笑:“好巧啊小姑娘,又見到你了。”

江善點頭:“是啊,又見面了掌櫃娘子。”

她身後還坐著帶帷帽的黎未染,莊姝彤那日見到她便有些好奇,於是輕聲問道:“這位是……你們也是來趕集的嗎?”

被問到公主,江善有些慌亂,往她身邊靠了靠,然後快速編個謊話解釋:“她……她呀,她是我家小姐。因為今年時運不濟,家道中落,老爺讓我帶著小姐來辛州投奔親戚的,可惜那些親戚都趨炎附勢,不肯收留我們,所以我們只好在此處安了身。”

“今日正逢拂提村集日,來帶我家小姐出來買點東西,散散心的。”

黎未染沒想江善說謊竟然這般流利,故而當著人的面牽上她的手,疑惑問道:“阿善,你們認識麽?”

莊姝彤本來都快信了,正難過著,看那一舉動,緊接著楞了楞。

江善手心發汗,腦子感覺有一聲驚雷炸過,立即道:“……是,是啊小姐,我在這位掌櫃娘子那裏買過東西,她是做首飾生意的。”

“哦,這樣啊。”黎未染含著笑意看她。

江善也不知為何,怕莊姝彤誤會什麽:“我跟我家小姐關系可好了……從小就一塊兒長大的,她待我如親姐妹,就是有些怕生。”

莊姝彤這才緩緩點頭,輕嘆著黎未染的遭遇,又說與她們投緣,想請她們去家裏做客,就當為那日陸妍榮擅闖貴舍聊表一下歉意。

江善本想拒絕,不料黎未染卻說好。

路上,江善跟在莊姝彤她們的後面,悄悄湊近黎未染小聲的跟她咬耳朵:“殿下……您為何想要去?”

黎未染回答她:“因為你家小姐怕生,想去練練膽。”

聽著她開玩笑,江善震驚不已。公主一定是在報覆她剛才說的謊話……

莊姝彤的家就在首飾鋪子裏,進去就能看到內院,裏面角角落落都被收拾得閑庭雅致,不難看出在這生活的主人也是如此端莊文雅。

江善總感覺她們與這裏的村民有些不同,仿佛也是從外地遷居來的。

“掌櫃娘子,方才見你們從藥堂出來,可是您……您的夫人身體不舒服嗎?”

客間內,江善接過莊姝彤端過來的茶果點心,想起今日相遇,不禁問了句。

陸妍榮已經回房裏休息了,莊姝彤也並不避諱與她相關的話,點頭道:“是啊,你們也看到了,她頭部受過傷,所以言行舉止都像個六七歲的孩子。我每隔半月就會帶她去藥堂看看……就是希望她有一天能夠好起來。”

“只可惜,大夫都說恢覆的希望不大。”

她最後一句說得有些難過,江善也意識到自己不該提這個話題:“抱歉啊掌櫃娘子……不過就算有一點希望也是希望,我相信您夫人會慢慢好起來的。”

“謝謝。”莊姝彤笑笑,畢竟這麽多年了她也不糾結於這一時,“對了,還不知你們貴姓,我比你們稍長一些,若不嫌棄的話,你們可以叫我莊姨,我姓莊,我夫人姓陸。”

江善一頓,又被難為住了。公主的姓可不能說啊,黎乃國姓,說出來不就都知道了嗎?

身邊與世無爭的黎未染已經摘了帷帽,正淡淡品著茶,目光落在江善身上。

“啊……我家小姐姓李,我姓江,單名一個善字。”江善訕汕道。

莊姝彤看向黎未染,想她定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有這般容顏舉止,絕不可能是小門小戶,不由道:“李小姐……當真是堪稱國色。”

江善聽得緊張,黎未染倒是不覺被冒犯,淺笑回之:“莊夫人謬讚了。”

相談之間氣氛還算輕松,江善本想吃完她家的茶,就帶著公主告辭了。

而黎未染卻在這時問了一句:“恕我冒昧,兩位夫人可是結了連理的夫妻?”

江善被她說得茶盞都差點兒拿不穩。莊姝彤只是微頓了一瞬,隨後輕笑了笑,語氣堅定回答道:“是。”

“她是我心愛之人,是我今生唯一的伴侶。”

江善雙瞳睜大,心頭莫名一陣湧動。

在這世人覺得違背常理的眼中,莊姝彤卻能不卑不亢的說了出來。

她好像並不在乎有多少如山傾頹的輿論向她壓過來,她在乎的,從來都是陸妍榮這個人。

江善聽莊姝彤說起了屬於她們的故事,她遙看過往,眉眼間仿佛經歷了歲月的沈澱,只剩下一片坦然與柔和。

“我與我夫人相識於南黎一百二十八年……”

……

聽聞桓城有個富商巨賈姓莊,莊家世代經商,家大業大,是城中數一數二的大家門戶。

莊老爺妻妾成群,有五子一女,其中最小的就是女兒是他的掌上明珠。那千金小姐已到了出閣年齡,沒過多久就要嫁給門當戶對的蘇家了。

“到時候那婚宴盛大,全城人或許都能去吃喜酒……”

二牛還想說,陸妍榮就不耐煩的在他嘴裏塞了個饅頭,說:“知道莊家有錢就行了,別那麽多廢話。”

二牛咬了一口,然後把饅頭掰了一半,分給他妹妹小滿,又說:“陸女俠,你不會要打劫莊家吧?平時打劫普通商人就算了,莊家我們可得罪不起呀。”

陸妍榮躲在樹下,往寺廟門口望了一眼,看著來來往往的香客,嘴裏罵著二牛道:“你這小子說什麽呢,什麽叫打劫啊,我那是劫富濟貧好不好,再說了不從最有錢的下手,我們等著喝西北風嗎?”

二牛有些動搖,順著陸妍榮目光看去:“那莊家小姐進去燒香了,你真要要下手嗎?她怎麽說也是位女子,我總覺得不太好……”

陸妍榮把他往後推:“去去去,你以為千金怎麽叫來的,女的也有錢。你瞎操什麽心呢,我行走江湖這麽多年了知道什麽是分寸。”

出了廟門,莊姝彤瞧著手裏剛求來的平安符說:“娘最近總是睡不安穩,吃了藥也不見效,不知道求這個有沒有用……”

為她撐傘遮陽的丫鬟道:“小姐為夫人誠心求的,肯定靈!”

“但願如此。”

莊姝彤正準備把平安符收入袖中,肩膀忽被人給撞了一下,手一松,平安符也給撞掉在地。

她正準備撿起來,撞她那人卻是提前了一步,將平安符遞給她,連連道歉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這位小姐,小人走得急,不小心撞著您了,還請小姐寬宏大量,不要與我計較……”

莊姝彤接過符紙,看向那人,是位衣衫襤褸,身形消瘦,渾身臟兮兮的小乞丐。

丫鬟小棠一把將她家小姐給護到身後,罵那人道:“你這臭乞丐怎麽走路不長眼啊,道歉有什麽用,萬一將我小姐撞傷了可沒你好果子吃!”

乞丐又是連連鞠躬賠禮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小人不長眼,還請兩位好娘子消消氣……”

莊姝彤蹙了眉,道:“行了小棠,我就是這麽教你咄咄逼人的嗎?”

“小姐……”小棠心裏委屈,退去一旁不敢吱聲了。

莊姝彤扶住那乞丐,道:“沒事的姑娘,寺廟來往香客多難免會有些磕碰,倒是我家丫鬟先失禮了,你別往心裏去。”

那乞丐一楞,不知是驚訝於她居然認出自己是女子,還是驚訝這個千金說話竟然這麽通情達理。

“我這裏還有些碎銀,你拿去買些吃穿用度吧,就當……”莊姝彤正說著,一模腰包,那本該存在的碎銀此時不翼而飛,頓時定在了原地,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乞丐察覺到後,轉身就跑!沒幾下就消失於人流之中,唯餘主仆二人面面相覷,震驚不已。

乞丐,不,陸妍榮得手後拉著二牛小滿繼續撒腿跑,三人回了城郊的一座破廟裏,才停下歇息。

陸妍榮大笑道:“哈哈哈哈,還好我跑得快,那個千金小姐真傻,我先撞了她,她居然還想著給我錢。”

二牛一聽心裏更過意不去了:“那是人家心好,她本來打算主動給你了,你還……還偷……”

陸妍榮從錢袋子裏掏出一半的銀兩丟給二牛,堵住他的嘴:“哎,別混淆概念啊,什麽偷偷偷的多難聽。這些給你,去給小滿買幾身好看的衣裳,還有城東家的王婆婆身體不好你記得去幫襯著點兒。”

二牛:“哦……”

“剩下就是我的了。”陸妍榮把錢袋一拋,咧著大牙笑道。

“小滿來,看我這裏有什麽好吃的?”她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拿出一包果幹給只有六七歲的小滿,“姐姐人美心善吧?”

小滿開心接過,點頭道:“嗯!姐姐真好。”

陸妍榮這下聽舒心了,跑去水缸邊洗了把臉,看了眼水中的倒影,她想不通明明都快臟到人畜不分了,聲音也有意壓低,那個千金怎麽還能看出來她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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