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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雲霧蒙蒙，群山如隱。江善一早就背了個小竹簍上後山采藥去了。

這幾日芮月沒回來，公主風寒未愈，藥材快不夠了。這荒山野嶺也沒見哪裏有買的。缺的藥材常見，索性江善就上山來找找。

白露未晞，泥土濕潤，沾濕了江善的布鞋衣擺。她用手裏的小鋤頭撥開路邊橫生的雜草，一不留神，一道黑影就竄到她前邊去了。

“小阿夜，你跑慢點兒。”江善喊了聲前面已經給自己玩的一身泥的子夜。

“喵～”子夜聽見了，更興奮的亂跑起來。

江善無奈，來的時候怎麽趕它都趕不回去，非要跟來。不僅如此，後面還跟了個為了確保她能看見，時不時就現身一會兒的人影。

那是公主派來的影衛，來保護她的。

在山中轉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後，江善的小背簍裏就已經滿滿當當了。她倒沒覺得累，子夜倒是玩累了，跑回來撒嬌蹭她，也被她放到了背簍裏背著。

尋到一條小溪，水流潺潺，清澈見底。一人一貓喝了個水飽，接著又清洗一番，就打算回程。

回去途中，看到一片野花開的爛漫，江善心喜去摘了幾朵，無意往山腳下一瞥時，見那裏田野廣闊，阡陌交通，垂柳碧樹，屋舍儼然……

江善直起身，疑惑看去，是個村子？

庭院中，黎未染立於窗前，低眉垂目看著手裏慕老將軍的信，紙上所言無非是些掛念的話。

慕回舟知道若沒有老皇帝相逼，黎未染也不會以這種方式離開京城，不論如何，他都站在黎未染身後，希望她能稱心如意就好。

身後影衛在稟報著最近宮中的舉動，謝起元安全退兵，芮月也按吩咐去了太霄山。

黎未染疊好信紙放回信袋裏，外面的木門也隨之被人推開。

江善進來，兩只手都沒空著，一邊拎著一籃子瓜果蔬菜，另一邊拎著兩只烏雞。她只能用腳去合門，轉過身背簍裏還有只黑貓往外探頭。

“嗯，殿下……”

江善看見了窗內的黎未染，頓時一陣羞意從頭燒到腳，哎呀，她現在的模樣肯定在公主面前丟人了。

“不是去采藥了麽？”黎未染跟著她來了廚房外。

“是去采了，不過回來時看見了一個村子……”

江善把東西都放了下來，子夜一沾地就往黎未染那邊跑，它毛發濕潤，爪子泥濘，渾身臟兮兮的，硬生生把黎未染逼退了一兩步。

黎未染微微蹙眉，毫不留情道：“走開。”

子夜立即剎住腳步，仰頭“喵嗚”了聲，似是聽懂了一般，又委屈的跑了回來，一把撲進江善懷裏亂蹭求安慰。江善低頭摸著它，嘴角止不住笑意。

她跟黎未染解釋了她在後山腳下發現的那個村子，名叫拂提村。哪裏的村民大多都很淳樸，對外來客也很是熱情。

這幾日見公主就喝些清粥苦藥，人都消瘦了幾分，這小院裏沒牲畜，所以江善就正好去拂提村向村民買了兩只雞回來給公主煲湯喝，補補身子。

還有籃子裏都是些瓜果蔬菜，是熱心的大娘大嬸兒送給她的。

從小養尊處優的黎未染沒有體會過江善嘴裏的風土民情，只是淡淡點了下頭，道：“嗯，以後這種事讓他們去做就好了。”他們是指影衛。

“哦……”江善含糊應聲，心想怎麽能讓公主的影衛去做那些事呢，未免太過於屈才了。

她讓公主回了房，說廚房煙火味重，可不能讓她沾染上。

忙活了半日，烏雞湯才煲好。擡頭望天時，竹影上空已是落日餘暉，浮光萬裏。

江善將雞湯盛到公主面前，心有頗為忐忑。她沒進宮以前是會做飯的，而且將她娘親的好手藝都學了過來，只是進了宮少有動手的時候，便有些生疏了。

不知道合不合公主胃口。

黎未染也從未吃過鄉野之食，她看著江善手裏的雞湯微頓了會兒，覺得賣相不錯，便拿起湯匙輕抿了一口。

她容色淡淡，不見喜怒。江善擔心她吃不慣，緊張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兒了，黎未染看到後又續了第二口，才輕聲道了句：“尚可。”

過後又覺得不夠，添了一句：“好喝。”

江善這才松了口氣，被公主誇的心花怒放，不禁又低著頭傻笑起來。

過了會忽又想起什麽，江善又問起了芮月，不知她現在情況如何。

黎未染道：“無事，她去找謝起元了。”

又問：“她曾經差點兒要了你的命，你怎麽還關心她？”

江善想起這個，情緒稍低了點兒道：“那是我做錯了事……傷害到了殿下，芮月姐姐生氣是應該的，她忠心護主，我不怪她。”

她腦海裏又回想那日公主犯心疾的痛苦模樣，借此時無別人，她糾結的看了看公主，又捏著自己的手指，問起心中彌留許久的問題：“殿下你呢……我，我做了好多錯事，你……你討厭我嗎？”

後面那句輕得快沒聲兒，但黎未染還是聽見了。

她喝湯的動作一頓，擡眸看向江善，忽而勾了勾唇，反問道：“你覺得呢？”

江善覺得時間像是突然靜止了，周遭一切都沒了喧囂。她垂下頭，輕輕搖了搖，她不知道。

她摸不透公主對她的看法，只是覺得自己應該與別人稍有不同的，不然此刻自己也不會站在公主的面前。

黎未染最後也沒給江善答案。

好在江善心大，安慰自己只要公主不趕她走就是不討厭她。

在公主風寒將愈時，來接應她景王才匆匆來遲。

那日屋外停了輛馬車，江善摘菜間還以為是芮月回來了，當看到是位男子下車後，她急忙想跑回房裏帶走著公主逃跑，就被已經進來那人喊住了身。

“小丫頭，本王的皇姐呢？”

本王？江善謹慎的朝他看去，那人也年輕，生得玉樹蘭芝面如冠玉，舉手投足間攜著幾分貴氣，想必就是芮月說過的景王……

黎淺長了一雙狐貍眼，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眼含笑意，並且讓人覺得裏面暗藏著幾分危險，不敢輕易窺探靠近。

江善覺得他長得一副好皮囊，卻不像個好人，於是大著膽子試探道 : “你在說什麽，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你是誰，闖人家裏來，是何居心？”

黎淺笑意更深 : “你這丫頭倒是有趣，竟不知本王是誰？”

江善道: “我又沒見過你，怎麽知道你是真王假王，如果你有令牌，我自然會知曉真假。”

黎淺搖著扇子，說了句行，正要拿給她看，房內門就被打開，黎未染出來，對江善道 : “無妨。他是黎淺。”

黎淺見是黎未染，身後奴仆與他一同行禮，他笑喊道 :“皇姐萬福。”

黎未染道 : “不是傳信讓你別來了麽？”

黎淺說 : “沒辦法，我都在路上了，總得來見您一面。”

兩人進了屋，江善也被喊了進去，她正要跟黎淺道歉，就被他喊了免禮 : “哎，不必多禮，你這丫頭警惕性高，何錯之有？”

又問黎未染 : “皇姐，您就一個婢女伺候嗎？”

黎未染抿了一口清茶，道 :“嗯，她能幹。”

被誇的江善開心的站在她身後低頭佯裝望著鞋尖。

“芮月還沒回？”

“沒回。”

黎淺見他皇姐對這丫頭的態度不同，也就不避諱她說起了宮裏的事 : “老三死了，臣弟也是被褚瑛他們拖了幾日才來這裏。”

“我的好二哥還真聽褚家的話，被調教成傀儡還不自知，真是愚蠢。”

“對了，父皇已入帝陵，與……與慈敬皇後同葬。黎靖不日就要登基昭告天下了。”

黎未染本就聽的懨懨，在聽到慈敬皇後時，才擡了擡眸，情緒微動。她雖然不怎麽讚成同葬一事，但她母後生前愛慘了老皇帝，想必她定是願意的。

黎淺又道 : “皇姐真忍心帝位落入那些人手中嗎？”

黎未染淡淡道 : “我終歸是女子，比起我，你更合適。”

黎淺笑了 : “您可別這麽說，臣弟雖比幾位蠢哥哥通透些，卻沒多餘的野心，註定是與那位置無緣啦。”

“況且鄭太師曾說過，當今天下，唯你，並無第二人可稱帝。若是皇姐有一天改變心意，臣弟我願盡全力助您一把。”他此番言語說的認真。

黎未染同樣笑了笑，回憶起那個愛跟她置氣，每每被她氣的吹胡子瞪眼的老頭兒，道 : “這是他說的胡話，不必放心上。”

黎淺笑而不語，又聊了會兒，才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 “皇姐真不隨我走？這荒山野嶺的，你怎麽能在這住，我早已為你安排好了新的府邸，雖然比不上公主府，但絕對比這裏好。”

黎未染回絕了，說這裏也不錯，不必勞他費心，將人給趕了回去。

臨走之前，黎淺還特地給了江善許多金銀，對她說 : “小丫頭，你可要給本王好好照顧皇姐，她可金貴得很。雖然是暫時住這，吃穿用度一樣不能怠慢，聽見了嗎？”

江善點頭，謝過了黎淺。直到他的馬車消失門外，還捧著一堆金銀發楞。

“怎麽，芳心被他給的錢財俘獲了？”黎未染側目看她。

這次江善沒羞惱，她看著黎未染，又問了自己的心裏話 : “殿下為什麽不隨景小王爺一起離開呢？這裏條件這般苦，只會苦了您的……”

黎未染擡腳便往房內走，也留下一句心裏話 : “不是你說要跟我過普通百姓的生活麽？”

江善呆楞原地，半晌才聽懂了黎未染話中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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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未染 : 我要和你過日子。

江善 : 嗚嗚感動～(つ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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