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黎遙就醒了。紅色是瑾房間的主色調，現在，在陽光照射下，更是紅成一片，如血。看得黎遙一陣暈旋。

隨然已記不清在這裏渡過多少個夜晚了，但仍然不能適應這一片紅艷。

勉強忍住想吐的感覺，黎遙用雙手撐起自己的身體。一陣酸痛襲上，他不由皺了皺眉。少了一個腎的他本來就容易覺得累，再加上運動太過激烈…頓時，昨晚的畫面又一一浮現在眼前，那粗重的喘氣聲…黎遙使勁搖了搖頭，想忽略這些。

轉眼，黎遙看見沾了酒漬的手槍正靜靜地躺在床邊。於是，他拿起槍，順手從地上撿了件衣服來擦拭。漸漸的，槍身又閃現出幽藍的光澤。

“黎遙…我愛你…”真是的，連作夢都這麽說。黎遙無奈地轉過頭去，皺著眉，看看瑾的睡臉：清秀的臉龐，猶如天使般潔凈無瑕，但為什麽總做著讓人心痛的事呢？

人們讚美曇花一現的美麗，感嘆櫻花盛開的壯觀，而我呢？當春顏逝去後，你還會愛我嗎？或者我會如同這飄落的櫻花，被人踩在腳下，最終成灰成泥？

黎遙閉上了眼，不再往下想。不是不敢，而是無義。

救了我，算是欠你的，我把身體給了你。但是，殺了清，是你欠我的，你勢必會為此付出代價。但不管怎樣，到最後，我都會是那個輸家，已經沒有了愛情的我，最終能輸的，也不過是你給的這條命罷了…

黎遙呆呆地看著手中的槍，‘藍色憂傷’。呵，果然滿是憂傷呢！清的死，換來一把槍，代替他陪伴在自己身邊，一晃已是12年。可就在這12年中，原本清眼中善良的小孩已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即使對清仍懷有愛戀，也終究是人鬼疏途，更何況這樣的自己怎麽配得上清？我會下地獄，而清卻在天堂。就算死後，也無法相見！

問自己想哭嗎？早已沒有眼淚了，還哭什麽？對清的承諾我做到了，毫不費力氣呢。只是，心為什麽會這麽痛？

清，為了你，我決定要活下去。為了你，我拒絕接受瑾對我的感情。“潔，為了我，活下去…”你臨死前的遺言，我做到了。只因為我愛你！但為此，我卻埋葬了我自己。

我按照瑾的要求，接受各種訓練，就如同現在教悠漵一樣。只是一個是為了培養殺手，另一個卻是為了讓其自保。

我放走了你弟弟一一那個叫‘殊’孩子，使他重獲自由。

而我呢？何時才能看見朝陽？我是多麽汙穢，見不了光，所以陷在黑暗中。黎明對我而言，遙不可及呢！所以，‘黎遙’成了我的名字。

黎遙微笑著。記得誰說過，越是傷心，就越是要以笑臉相迎，不要讓人輕易窺視到自己的內心。臉是笑的，可心呢？在流血啊！

“你在想什麽？”

“醒了？”黎遙將笑臉迎向瑾“在想你是不是又要給我什麽任務了。”真心被牢牢鎖了起來。黎遙隨便找了個答案。

“哦？你怎麽知道我會派任務？”瑾起身，一把將黎遙摟進懷裏。“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啊！”

就這樣也會說中？黎遙不禁瞪大了眼睛。

“別繞彎了。直說吧。”

黎遙忍著酸痛下床，隨手把剛才拭槍用的衣服扔在了地板上。真是的，動一動全身也都會難受。

瑾將視線固定在黎遙身上：他就是這個樣子。每次一與任務有關，就會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12年前單純善良的潔；12年後冷酷的黎遙，和藹的黎遙，純真的黎遙還有少了根經的黎遙。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前幾天在維多利亞碼頭同以色列那邊接軍火生意的幾個兄弟被抓住了。”

“那又怎樣？”黎遙毫不在意地打開衣櫥。

看者他沒有一絲熬肉的身體，瑾的眼睛不住在他身上流連。

“也沒怎樣。只是這次人臟具獲，而且…”

知道瑾吊他胃口的目的，黎遙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顧自地拿了件白色的衣服往身上一套，遮住了一翻春色。

見一計不成，好風景還是沒得看，瑾也只好拉回正題，“國際刑警也要進來摻一腳。”

“哦？”似乎是聽到了有趣的事，黎遙轉身在床前一站。“然後呢？”

眼前，穿著白衣的黎遙，讓瑾的腦中一片空白。

“然後…呃…”瑾猛然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之後當然是要你出馬把那幾個人救出來。”

“很困難？”

“有點。不過，對你來說，是小菜一疊…”

“真是看得起我。”黎遙知道，事情並非想象中那麽簡單。作為不死鳥的首席殺手，真正動手的次數不多，可一旦任務來了，必定是數量大或者難度高的那種，一不小心隨時隨地小命都會報銷。

交手對象是國際刑警這倒還好，想來這些年出生入死，天南海北什麽沒見過？可憑現在的身體狀況，實在是處於危險的邊緣。

聽得出黎遙話裏嘲諷的意味，又見他有些神色暗淡的紫眸，瑾想到昨晚的事，頓時心中已了然了三分。

“你這樣行不行啊？”知道瑾指的是昨晚的事，黎遙便不想再聽下去。

“對了，那個你教養的小孩…叫‘悠漵’是吧？”

聽到悠漵的名字，黎遙立刻擡起了頭，

“名師出高徒。我能教出你這個首席殺手，想必你的徒弟也不會差到那裏去。這次就讓他…”

“不必！”黎遙打斷了他的話。

同國際刑警扛上，搞不好就會火拼，到時候救不出人就要滅口，這是組織裏的規定。悠漵那個孩子還是讓他不要接觸這些，能擔的讓我來，只要到時候他能自保就好。

黎遙忍住酸痛將子彈退出槍柄，仔細檢查了一下，九顆子彈，正好。裝回原處後，黎遙轉身往門外走去。

“黎遙，你知道嗎？”身後又傳來瑾的聲音。

黎遙停下了腳步。

“這樣穿白衣的你像極了天使…”

“是嗎？”黎遙自嘲地冷笑起來，“恐怕是墮落天使吧…”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

瑾，這身體是你的，你給的任務我也會去完成。這是我欠你的：你給我的生命以及你給我的無望的愛。

無意間經過了自己的房間，門關得緊緊的。黎遙剛想敲門進去拿藥，但還是收回了才舉起的手。算了，反正時間還早，讓悠漵再多睡會兒好了。過會兒他還要面對艱難的訓練。不然，怎麽去應付將來呢？

這藥嘛…不吃也罷，少一頓死不了人的。想著，黎遙默默地走開了。

要勞煩黎遙出馬做的事，當然很有難度。這不，要查點資料都那麽難。說要救人容易，可做起來就麻煩了！黎遙戴著墨鏡在馬路上邊走邊看查到的資料。一張16K的大白紙上，就寫著瞇瞇小的一句話：軍火走私嫌疑犯轉交國際刑警。

黎遙牽動著嘴角，被遮住的眼睛浮現著一絲笑意。搞什麽啊，說了也等於白說。

拿出打火機，黎遙點燃了白紙的一角，在快被火苗燒到的時候松了手。於是，紙片完成了它畢生的使命，在空中隨風燃燒著，最終化為灰燼…

或許有一天，我也會與這紙片一樣成為飛灰，真是讓人期待啊！那樣的話，就永遠都不會傷心了！

黎遙笑著，向遠處走去。

既然你們把事情都做絕了，那麽我也就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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