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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路悠趕到醫院時，恰好看到父親坐在長椅上，頹喪地抓自己頭發的模樣。

說起來最近幾次與父母的見面，最後都會演變成劍拔弩張的緊張場面，游路悠太久沒見到父親這麽脆弱不堪一擊的樣子。

“爸……”她走上前去，坐在游元書身邊，擔憂地開口，“我媽她……怎麽樣了？”

游元書嘆了一口氣，聲音有些哽咽，“醫生說大概率是腦血栓，不排除有癱瘓的風險。”

乍一聽到這話，游路悠楞楞的，有些回不過神來，高海珍不是幾個小時前還精力很好地想拉著她去相親，怎麽就……

父女倆相顧無言，都在心裏祈禱著高海珍能夠健康恢覆。

高海珍的手術做了將近六個小時，父女倆都不願意離開，靠在長椅上坐立難安。醫生把人推出來時，兩人迅速圍上去詢問情況。

“手術還是比較成功的，畢竟是腦部的手術，具體還是得看患者醒來後的情況。可能會影響四肢運動和身體協調，後續的康覆訓練就得靠你們自己了。”

兩人千恩萬謝，跟著移動床一起進了高海珍的病房。

原本那樣鮮活的人，現在就臉色蒼白地閉著眼睛躺在床上，頭上還纏了一層一層的紗布，顯得有點滑稽。游路悠卻一點也笑不出來，眼淚一滴滴砸在被子上。

“媽，求你快醒醒吧！等你醒來以後，我一定不跟你頂嘴了好嗎？”游路悠在心裏祈禱。

父母與子女之間哪有那麽大的仇恨呢，不過是日積月累的小不滿被無限放大成了一個空心的炸彈。

游路悠想過擺脫父母獨自生活，但絕對不是現在這樣的情況。她希望父母能夠開心快樂、健康長壽……

游路悠一大早就跟單位請了假，出去洗了把臉買了早飯，回去時高海珍還沒醒，她把早飯遞過去，“爸，你先吃點東西吧。一晚上沒睡了你趕緊先回去睡一覺，我在這看著我媽。”

游元書不同意，“不用了，你媽不醒過來我這心裏不踏實，你累了自己回去休息休息吧，我在這兒就行，你媽醒了我給你電話。”

“我也不放心......那我在外頭等著吧。”游路悠走到外頭，找到給高海珍做手術的醫生，詳細地詢問了母親的情況，聽到醫生說問題不算嚴重時，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以後要多陪陪你媽，多讓她走走，會慢慢恢覆的。”醫生建議。

“好的好的，謝謝張醫生！”游路悠感激道謝。

快到中午時，高海珍終於醒了，父女倆激動得都差點哭了出來。

“海珍，感覺怎麽樣，哪裏不舒服嗎？”

“媽，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高海珍費力地擺擺手，一字一句說道，“你們倆該幹嘛幹嘛去吧，我沒事的。”說這話時，她的臉色不算很好，盡管說得很慢，但依舊帶著股不耐煩的勁兒。

游路悠可以理解，要強了一輩子的母親，人到中年暫時變成了個生活沒法自理的人，擱她身上她也受不了這落差。

“媽，你好好休息，醫生說恢覆的概率是很高的。”游路悠握住母親的手寬慰她。

高海珍瞬間落下淚來，委屈得像個孩子，“好難受...我好難受.....”

父女倆慌了，一個拿紙巾，一個輕輕給她揉身體，“哪裏難受？”

“心裏難受......老游，我這輩子不會都這樣了吧？那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看著母親了無生意的模樣，游路悠強忍住才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從前那個咄咄逼人據理力爭的高海珍變成了一個瘦弱不堪臥病在床的小老太太，或許再也沒辦法風風火火地做任何事，該有多憋屈啊！

“媽......你要相信醫學，醫生說了你會好的，等你出院了好好做覆健，一定可以恢覆的！”游路悠握住高海珍的手鼓勵她。

高海珍悠悠來了句，“你少氣我比較靠譜。”

游路悠：......

中午，小姨和幾個姑姑表姨都來了，游路悠看著高海珍努力地慢慢與親戚們聊天，小聲退出了房間。高女士的適應能力比她預料得更強一些，這會兒還能和妹妹開開玩笑，游路悠覺得自己還是走遠一些比較好，免得掃了她們的興。

下午，游路悠回了趟家，給高海珍準備了換洗衣物、毛巾刷子之類的生活用品，又轉道去了水果店買了一大袋子好克化的水果一並拎著進了病房。

幾位長輩都還在，游路悠拉著小姨讓她帶她們去吃個便飯，自己則趁這會兒暖和給母親擦了身子，又給她剝了兩個橙子一瓣瓣分好放在她病床的桌上。

“媽，醫生說了你得多吃含維C的水果 ，多吃點。”

高海珍現在只有一只手能正常擡起，吃橙子的時候不小心濺出了一點汁水，游路悠迅速地抽了紙巾給她擦幹凈。

隔壁床也是一個腦部做了手術的阿姨，之前與高海珍聊了許多，兩人還算熟悉，這會兒羨慕地對高海珍說，“你閨女可真好啊，忙裏忙外的，還這麽細心。我兒子就來過一回，坐了一下就走了，他爸讓他多來看看我，回答說要加班。”

她嘆了口氣，“你說都說養兒防老，可我這兒子啊，我還沒老就這副樣子，等我真的老了，怎麽依靠他啊！”

“就是。”游路悠附和點頭，“男人本來就這樣，有了媳婦忘了娘，有了小三忘了媳婦，反正是怎麽樣也靠不住的。也不知道有些父母是怎麽想的，明明很好的閨女，非要推她進火坑！”

高海珍斜了她一眼，小聲罵她，“人家正傷心呢，傷口撒鹽啊？”

她讓游路悠給自己搖起來，看了眼隔壁床的阿姨，“嗨，現在...孩子忙...是...正常的，再說...你看我家姑娘...也就表面孝順...私底下可...不聽話。我說一句...她可以回...十句，能把人給...氣死。”

阿姨呵呵笑，“我覺得你家閨女挺好，妹子你可別不知足啊。要不是我兒子不夠優秀，我還真想介紹你倆人認識認識呢。”

嘖，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游路悠生怕高海珍來一句“沒關系先見見面”，忙不疊站起身，“媽、阿姨，你們聊，我先出去逛一會兒。”

高海珍擺手，游路悠走出病房前，聽到她費勁地跟阿姨說，“怕結婚...怕得要命，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游路悠咧嘴一笑，其實也不是怕結婚，只是懶得應付結婚之後隨之而來的問題。

比如節日走親訪友、生孩子、日常柴米油鹽、誰做家務、養孩子、買車買房、意見不和、冷暴力、出軌家暴......光是想著這幾個名詞，就讓游路悠頭痛不已。

她不想聽兩婦女聊婚姻的話題，迅速逃離病房，去醫院附近的商場逛了逛。

游路悠在醫院陪了三天，到第四天時，游父游母都看不下去了，“你這麽多天不去上班你們領導沒有意見？”

游路悠滿不在乎，“離了我地球還能不轉不成？工作和我媽，當然是媽媽更重要了。”

高海珍面上不說，但心裏高興，“明天就回去上班吧，我這有你爸就行，你下班了也不用經常過來，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游路悠的內心有些矛盾，說起來，她其實有一點感謝母親的這場病。

不是說她詛咒高海珍，而是游路悠發現經過這次中風後，父母與她的關系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點，不再是那種劍拔弩張一點就找的緊張氛圍。

這幾天游路悠和父母在一起的時候比過去的一個月都要多，但她完全沒覺得不適，高海珍很少說那些讓人不快的話題，游元書更是，每天不是問游路悠想吃什麽，就是讓游路悠去買吃的。

他們似乎在無形中達成了共識：把催婚這個盤亙在她們之間最嚴重的矛盾擱置，就像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游路悠終於覺得輕松了許多，不管是心裏還是身體。

她滿足現狀，也希望父母能夠真的想通，時時刻刻以自己為中心。

“知道了，我明天就回去。”

雖說高海珍讓游路悠下班少來，但她怎麽放心得下。

剛走進病房，游路悠發現母親病床上的簾子被拉上了，她輕手輕腳走進去，隔壁床的阿姨笑著解釋，“你爸給你媽擦身體呢。”

游路悠點頭，乖乖坐在一旁等著。

“老游，我這屁股這兒有點癢，你給我撓撓。”床簾裏頭傳來高海珍的聲音，不重，但因為游路悠坐得很近，能夠聽得很清楚。

她聽到母親又說，“上次悠悠幫我擦身體的時候，我這兒也發癢，沒好意思跟她說。這孩子啊，哪兒都好，就是太倔強了，你說找個老公，有個小病小痛的時候有人照顧下自己怎麽了，那架勢跟我們要把她推到火海裏似的。”

經過幾天的修養，高海珍的語言能力恢覆了不少，語速也快了很多。

游元書嘆了口氣，“你就別想了吧，都想到中風了，可別再有什麽閃失，我受不了你知道嗎？你上次暈倒我到現在都心有餘悸，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自己好好的，大不了多照看她幾年，是吧。”

高海珍嘆了口氣，兩人又說了別的話題。

游路悠朝阿姨做了個“噓”的手勢，自己悄悄走出了病房，突然覺得自己以前的堅持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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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在結婚這件事上沒有對錯，希望父母和子女都能互相尊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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