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夢薇前面還有十幾個人排隊，游路悠扶著她找了個地方坐下。

石夢薇的臉色依舊那麽難看，眼睛紅紅的，整個人顯得憔悴不堪。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游路悠，咬了咬唇，“對不起，那件事情我好像確實說得太過分了一些……”

游路悠握住石夢薇的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別提了，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

她當然明白石夢薇是因為在乎自己不想讓她誤入歧途，所以才會試圖用那樣激烈的方式喚醒她。

只不過人生如何度過這個宏大的命題，顯然不可能只有一種選擇方式，石夢薇如大多數人那樣選擇步入婚姻，而她自己則想要一種更加自由的模式。

無關對錯，只是不同的思考和選擇罷了。

她們最大的問題其實是在面對與自己選擇不同的人面前試圖說服對方走自己的路子，這就好比非讓老虎吃些蔬菜美其名曰補充維生素，多此一舉罷了。

“說說吧，你這是怎麽了？看你的臉色這麽差不會是流產了吧？”石夢薇的手冰涼，游路悠捂了一會兒依舊沒什麽變化。

提起這個，石夢薇又開始哭哭啼啼，她忍了太久，在老公面前不能哭，因為他會厭煩，在父母面前不能哭，害怕她們會擔心。

多少次，她只敢一個人在家時躲在被子裏偷偷哭泣，現在，她終於找到了可以哭訴的人，嗚嗚……她不能失去這個朋友，就算朋友有一些她不能理解的行為。

石夢薇趴在游路悠身上痛哭起來，游路悠可以感受到自己胸口的布料貼在了皮膚上，也不知道她是受了多大的委屈，這大概是石夢薇哭得最慘的一次了。

等她終於哭夠，游路悠從包裏掏出紙巾替她擦臉，“好了，你的妝都快被你哭沒了，再哭下去你就是一個沒有任何美顏濾鏡的黃臉婆了。”

石夢薇抽抽噎噎的，但好歹是止住了哭聲。

“路悠……我有點後悔結婚了，我們連婚禮都沒辦，我發現樓瀚羽現在對我是越來越敷衍了。”

石夢薇和男友在兩個月前終於結束愛情長跑，進入了婚姻的殿堂。原本她無數次憧憬著婚後的美好生活，可一次次被一地雞毛攪得焦頭爛額。

舉辦婚禮這件事情就是一個巨大的噩夢，原本樓瀚羽還會主動提出一起準備，可幾次之後，他再也不願意出門，若是石夢薇喊他，就以周末要加班為由逃避。可婚期越來越近，石夢薇沒辦法，只得自己一個人做了所有決定。

想象中的浪漫一點也不沾邊，腦海裏只有自己為了便宜幾塊錢與商家討價還價的可憐模樣。

樓瀚羽又說兩人都不小了，要生孩子，石夢薇便開始找攻略備孕，每天早睡早起努力運動，就為了給寶寶一個良好的著床環境。

可樓瀚羽呢，又一次被石夢薇發現他和別的女人聊暧昧的話題，還和野女人抱怨自己的老婆不解風情。

之後又是一番生氣—道歉-承諾再也不會的常規流程。

石夢薇覺得有些可笑，她與樓瀚羽戀愛這麽多年，原本還想著一輩子，可才剛剛轉變一個身份，他就像是換了一個人。兩人之間也不再有甜蜜，反倒是無盡的怨懟和一地的雞毛。

難不成這就是婚姻的真相嗎？

游路悠一針見血，“那你想怎麽做？你不想離婚吧？”

石夢微微微咬唇，有一種被人看清的羞恥感，“嗯。我跟我媽提過，她說男人是天生的甩手掌櫃，這些事情我多負責一些也是正常的。更何況，他其實也沒犯什麽實質性的錯誤，我們倆知根知底，在一起那麽多年，我覺得我很難有精力再去對另外一個男人付出這麽多感情。我還能忍......就先這樣吧。”

“嗯。”游路悠縱是有一腔的槽不吐不快，但也知道此時的石夢微並不需要這些，她一定憋了很久，沒有合適的人可以傾訴，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沒錯，但誰又能確定每一次的選擇都是對的呢，沒有必要站在道德制高點去大肆批判聽從內心選擇一個坎坷道路的人。

她伸手把石夢微摟在懷裏，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好了，知道你這陣子過得很痛苦，要是有什麽煩惱盡管找我，最近我也很有可能，周末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石夢微抱得緊緊地，“還是姐妹最好了......”

兩人敘舊了半天，游路悠忽然反應過來，“對了，你身體哪裏不舒服啊？”

石夢微有些難以啟齒，“我肚子痛了好幾天了，懷疑□□發炎了。”

說話間，大廳的屏幕顯示下一位就診者就是石夢微，游路悠扶著她去診室外頭候著。石夢微進去的時候，游路悠在門診樓附近閑逛，忽然又看到了言晏的媽媽和那位年輕的女生，兩人相談甚歡，看上去關系很不錯，不知道說了什麽，年輕女孩直接摟住了言晏媽媽的整個手臂，似乎在撒嬌。

新任女友這麽快就搞定了父母嗎？游路悠挑眉，覺得自己可能是誤會了。

她想重新回到言晏的病房去一探究竟，但那頭石夢微已經從診室出來了，游路悠只得作罷，小跑著到她身旁，詢問道，“怎麽樣？”

石夢微的臉色發白，“醫生說可能是子宮內膜炎，我先去做個彩超確認一下。”

兩人在醫院折騰到天都黑了，石夢微的病情也總算確診，確實是子宮內膜炎，醫生開了一些抗生素，囑咐石夢微好好修養，等藥吃完再回醫院覆查。

一路走到醫院外頭，石夢微的臉色越來越差，游路悠以為她擔心自己的病情，開口安慰，“沒事的啦，醫生不是說你不嚴重嘛，你趕緊跟單位請幾天假，好好在家裏休息。”

石夢微卻像是提線木偶似的，呆呆楞楞的，“醫生說這個病有可能導致不孕不育，要是我真的生不出孩子......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餵餵！你現在要考慮的是好好養好自己的身體，至於別的事情，全部都沒有你自己的健康更重要好嗎？”游路悠拉著她上了自己的車，“你說你還是我同學呢，怎麽跟活在大清的婦女一樣啊，再說現代醫學那麽發達，別想太多自己嚇自己。”

石夢微靠在座椅上嘆了口氣，“不說了不說了，祝我好運吧！”

游路悠伸手戳她，“快給樓瀚羽那個狗賊打電話，我非罵得他狗血淋頭不可！”

石夢微笑笑，把游路悠的手推了回去，“不用了，知道我姐妹很關心我就夠了，我會跟他好好談談的，好歹也是法學生，不能丟了老師的臉。”

“這才對嘛......”

游路悠發動汽車，準備載著石夢微去附近的商場吃個晚餐，車開出去的一瞬間，她沒有註意，張炘遠的車開了進來，恰好與她的車子擦肩而過。

幾個人按照言晏給的地址一路摸到病房，此時言晏正無聊地躺在床上，他的病房是兩人間，隔壁床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學生，全程霸占著電視機，光挑動畫片看。

言晏的手骨裂了，沒辦法長時間擡起來，於是只得被迫陪著小學生看了一整天的動畫片，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現在的動畫片怎麽可以糊弄到這個程度呢？

劉索率先走了進去，“喲，晏哥，看動畫片呢，童心未泯啊！”

盡管手動不了，言晏還是伸出了一條腿虛空踹了一腳表示自己的憤怒，“別激怒我啊，不然等我手好了一定報覆你！”

劉索欠欠地笑了兩聲，“那我可不得趁你現在手無縛雞之力，好好戲耍你幾番，反正平時你也沒少欺負我。”

之前在所裏關系比較好的幾個人都來了，大家一起買了好些水果和補品，林蕁和柳文昊拎著，試圖放在邊上的櫃子上。

櫃子上放了一個花籃，籃子裏幾朵金黃的向日葵尤為醒目，林蕁十分喜歡這個花籃的整體造型，詢問道，“晏哥，這花籃是誰送給你的呀？好好看！我也想買一籃放在家裏。”

說到這個，言晏也有些疑惑，這是母親走到門口時發現的，他還詢問過隔壁床，對方告訴他並沒有人來探望過，母親便開心地把花籃放在了自己這邊的床頭櫃上，“一定是有人知道這裏頭躺了個見義勇為的英雄，但是又不想打擾你，就偷偷放在門口表示敬意了。”

言晏雖然覺得很扯，但對於花籃的主人是誰毫無頭緒。

其實他心裏湧現過一個想法的，但是立馬就被自己否定了。那個女人那樣絕情，又怎麽會突然變得同情心泛濫，來醫院看他這個可憐的孤家寡人呢。

“是在門口撿的，我也不知道是誰送的。”

張炘遠在一旁瞎猜，“該不會是暗戀晏哥的人吧？”

柳文昊嗤笑，“都什麽年代了，哪裏還會有這麽迂回老土的人啊！”

說到暗戀，劉索忽然想起游路悠，隨意問道，“今天學姐來看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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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天怎麽還會如此寒冷呢，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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