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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睜眼，一閉眼之間，世界翻轉。

……

吳秦把雞蛋在鍋沿輕輕一敲，然後手指輕巧的一個動作，雞蛋從蛋殼中掉落到平底鍋，發出呲呲的聲音。

吳秦清楚記得自己跳樓死了，但現在，他又活了，回到了21歲大學剛畢業的那年秋天……

把煎好的雞蛋盛到盤子裏，吳箴剛好從自己的臥室出來走到餐廳。

“哥，早。”

吳箴的話語並不能聽出多少親近，淡淡的，禮貌態度都剛剛好。

吳秦關掉火，順手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放到吳箴面前，“嗯，早。”

“謝謝。”

“不客氣。”

然後，兩人冷場。

吳箴默默吃著，吳秦並不覺得多餓，一點點喝著牛奶，偏頭看著魚缸裏游來游去的金魚。

該怎麽說，一個星期前吳秦蒙頭蒙腦的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睡得安好，呆滯中，吳秦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實。

很多事都是按照吳秦的記憶行走著。比如，吳爸爸和吳媽媽在吳箴高考結束那個夏天離婚，自己和吳箴都選擇了獨立。

後來因為吳箴跟自己讀了同一所大學，吳爸爸給自己的房子離學校挺近的，於是兩兄弟理所應當的一起住了，於是上輩子好像就是從這裏開始了自己和吳箴的孽緣。

但，吳秦發現這次重生，很多事又跟記憶中變得不一樣，有時候吳秦會不禁懷疑，他是不是重生到了平行世界。

吳秦重生後當然條件反射的憂懼吳箴的存在。可這幾天和吳箴一起生活，吳秦清晰的感覺到吳箴好像對自己並沒有絲毫特殊，兩個人不鹹不淡，各自有各自的圈子互不幹涉。

按照吳秦的記憶，吳秦和吳箴同居之後，吳箴忽然對他態度360度翻轉，兩個人關系也漸漸地越來越好。最後吳秦一天和同學出去玩喝多回來，迷迷糊糊的，就被吳箴給強上了。大學畢業之後，吳箴則直接把吳秦關在家裏養起來了，恨不得日夜宣淫，手段強勢霸道得吳秦根本無力反抗。

不管是平行世界還是一切沒來得及發展，吳秦決定一定要保持住現狀才行，堅決不能像重生前一樣，被敵人之後的糖衣炮彈給迷惑。

“我吃飽了，去上課了。”

“啊，”吳秦回過神，擡頭看向吳箴，吳箴是一臉表情冷淡，目光毫無波瀾的看著吳秦。

家裏只有自己一個人，吳秦慢吞吞的解決掉早餐，穿好外套就出了門，漫無目的在街上瞎逛，這種毫無束縛的輕松，吳秦仰頭看著天，感覺好不真實…

原本厭惡的生活沈重的壓著自己，喘不過氣，在最後一躍而下的那一刻，不止是解脫，吳秦覺得那還是對自我的另一種救贖。

但重活之後，一切都徹底改變了，發現自己不用再承受吳箴給予的那樣恥辱的愛，生活輕松得那麽容易，自由也來特別不真實。

這是自己被壓迫過多人都神經敏感了嗎？

……

在超市買接下來一兩日的食材，吳秦漫不經心的逛著。

目光頗糾結的看著一排各色價格的牛肉，這個是吳箴喜歡吃的。

最後還是拿了幾盒。繼續去看其它的蔬菜。

吳秦和吳箴生活，分工還算明確，大體上都是自理，但因為吳箴還是學生難免有時不方便，又挑剔不喜歡吃食堂，經常回來吃飯，做飯什麽的通常都是吳秦來，不過，也只是兩個人，對吳秦來說不算麻煩。

吳秦回到家，剛把菜放好，手機鈴聲響起。吳秦看了一眼，接聽;“媽。”

[吳秦，是媽媽，最近還好嗎？]

聽著手機那頭吳媽媽年輕溫油的聲音，吳秦嘴角不自覺帶上真實的笑意，“嗯，我很好。媽你有事嗎？”

[額，就是這個周末你跟媽媽還有吳箴，我們三個一起吃飯，我去你們那親自下廚，有時間嗎？]

“我沒問題，吳箴的話，等他回來了我會問問他。不過把爸也叫上嗎？”吳秦回答。

手機那頭的吳媽媽有些遲疑，[嗯，不用了吧。就我們三個……]

“那好吧，我們等你過來。”

……

手機還帶著長時間通話後的熱度，吳秦依依不舍的掛掉電話，已經不記得多久沒這麽舒坦的跟吳媽媽聊過天。

下午，吳箴回來了，吳秦正窩在沙發看碟，扭頭看吳箴，發現吳箴還帶了一個男生回家。

“吳大哥你好，我是吳箴的同學，我叫林朗。”林朗個子跟吳秦差不多高，長相挺清秀的，左臉有個酒窩，靦腆的樣子還挺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嗯，你好。”吳秦立刻站起身回了他一個笑臉，“你坐吧。我去給你拿喝的。橙汁可以嗎？”

“不用了，我們還有事。先回房間了。”一旁的吳箴忽然開口。

吳箴看向林朗，“走吧，不要浪費我的時間。”說完提步往自己房間走去。冷淡又生硬。

他同學也好脾氣的點頭，“額，那吳大哥我先跟吳箴進房間了。”然後連忙追上吳箴。

吳秦無語，就吳箴這種人怎麽可能交得到朋友。

吳秦習慣了進吳箴房間不用敲門，拿著兩罐可樂下意識就推門進去。

兩個人正在湊在一起，明明是還在正常範圍內的距離但放在吳箴身上，吳秦卻覺得以吳箴對陌生人的疏冷，這姿態已經過分親密了點。“我給你們送喝的。”

林朗立刻起身過來接過可樂，“謝謝吳大哥。”

吳秦說著不客氣，擡眼看了一眼吳箴，見吳箴一臉事不關已的淡漠表情。“那你們繼續，我就不打擾了，你們要是還有什麽需要就叫我。”

“額，不麻煩吳大哥了，我不需要什麽。”林朗沖吳秦感激的笑了笑。

吳秦出去了，林朗拿著可樂坐回去，吳箴已經又默默拉開凳子，兩人隔著生疏的距離。

“吳箴，你剛才湊過來的時候說的那題我沒聽懂，可不可以再說一遍啊……”林朗摸了摸腦袋問，“麻煩你了。”

“再一遍，不會就算了。”吳箴沒什麽表情，語氣還有點嚴厲。

林朗感覺自己像面對老師一樣，挺直著背，畢竟好不容易請求到成績最好的吳箴指導他這次的作業。

一個多小時之後吳箴和林朗才從房間裏出來，而這段時間足夠吳秦把兩人的關系不由自主的猜了個遍。吳箴的性取向應該是彎的，所以這同學……？

“吳大哥，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家了。”林朗站在門口道別。

“不在我家吃完飯再走嗎？只是多雙碗筷沒關系的。”吳秦挽留了兩句。

林朗：“多謝吳大哥了，今天真的太晚了我就不打擾了。”

吳箴手裏拿著剛洗凈的蘋果從廚房走出來，擡了擡眼，只瞥了一眼林朗又收回目光，隨口沖林朗回了句，“明天見。”

林朗對吳箴的和氣還有點意外，也連忙回說，“明天見。”

……

“哥，你對林朗印象很好？”吳箴轉動著手裏紅艷艷的蘋果語氣漫不經心的問吳秦。

“林朗嗎？還挺好啊。”

說完吳秦又覺得吳箴問自己這個，不會是想看看自己的態度擔心自己不同意吳箴處個男人吧。畢竟吳箴幾乎從來不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私人交際，吳秦想著想著又有點想歪。

於是補了一句，“林朗又懂禮貌，長相也挺好，所以我看著都挺好的。”

這語氣，真像牽線的媒人。

“哥以為我喜歡男生？”吳箴挑眉，察覺到他的話意。

“嗯……我對你喜歡男生還是女生都不會有意見。”吳秦正色。反正別折騰他就行。

吳箴手中的蘋果顯示著鮮嫩的色澤，只消看一眼就知道多汁而甜脆。吳箴並沒有立刻回答吳秦的話，咬了一口，默默咀嚼、咽下。

“呵…”吳箴忽然輕笑，“要是我真的喜歡男生…”尾音拖長，吳箴嘴角含笑毫不掩飾的把吳秦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哥不是也會很危險嗎？”

即使吳箴略狹長的眼眸裏是明顯的揶揄，就像男生間隨口的玩笑…

吳秦說不出話，“……”

“哥不用緊張，我隨便說一下。”吳箴語氣陡然輕松了起來，又咬了一口手中的蘋果。

“……”吳秦抿唇，決定轉移話題，“媽今天打電話來了……”

周六

吳媽媽離婚之後也難得和兩個兒子聚在一起。

吳媽媽正在廚房裏燒菜，魚肉的香味從廚房飄到客廳。

“對了，吳秦你現在也大學畢業了，自己對工作有什麽計劃或是安排嗎？”吳媽媽做完飯把圍裙摘下來，一邊問吳秦。

吳箴比吳秦先開口，“哥比較傾向於輕松穩定的生活吧。”

吳秦憋了憋，沒反駁。

吳箴說得挺對的，吳秦從不覺得自己是個有志氣的人，貪圖輕松自由的簡單生活，永遠也不會有什麽遠大的目標和高深的理想，註定庸庸碌碌一輩子。

吳媽媽對吳秦的簡單心性也很了解，伸手拍了拍吳秦，笑著說道，“沒事，不管是你還是吳箴對於將來作出任何選擇，媽媽都是尊重你們的，只要你們自己過得好就成。”

頓了頓，吳媽媽又繼續說道，“其實我有個老朋友，上次我們碰面還聊了你，你小時候他還給你包過紅包，那伯伯可以給你安排份輕松點又待遇不錯的工作。但重要的是，吳秦你工作的時候態度要認真，不可以因為工作輕松就懶散，知道嗎？”

吳秦聽完當然是樂意的，“真的，謝謝媽。”

吳媽媽笑著點點頭，“等會我就去打電話跟人說說。”覺得不能厚此薄彼的吳媽媽又看向吳箴，“吳箴你以後工作有什麽問題也可以告訴我。”

吳箴聞言笑了笑，“謝謝媽，不過我還想暫時先自己試一試。”

吳箴一向是這樣，驕傲卻不自負，總展示著耀眼奪目的光芒。

吳媽媽對這樣優秀的兒子自然也是十分滿意，眼中掩不住的笑容和欣慰。

……

吃完飯又聊了會天，吳秦和吳箴把吳媽媽送到停車場，看著她離開。吳媽媽從車窗裏探出身向吳秦招手，吳秦聽話的湊過腦袋。然後吳秦的額頭就被吳媽媽輕輕親了一下，“媽回去了，好好照顧自己和弟弟，他脾氣不如你好，偶爾讓讓弟弟。”

吳秦應下，“我知道了，媽。”

吳媽媽這才驅車離開。

吳秦站直身，摸摸額頭。

吳秦喜歡這樣和家人親近，不由孩子氣的摸了摸被親的地方。忽然想起吳箴還站在旁邊，吳秦扭頭看了看吳箴，果然見吳箴也正看著自己，臉色迅速微微泛紅。

吳箴拉著他的胳膊，淡定道，“我們回去吧。”

吳秦想掙紮，想了想剛才吳媽媽才說要讓一下弟弟，他憋了憋隨他拉著一起回了家。

……最近林朗每個星期會來吳箴家一次。

“吳大哥，我又來打擾了。”

再一次被吳箴的電話召喚而來的林朗很有禮貌的吳秦打招呼。

“歡迎。又來找吳箴？”吳秦笑了笑。

林朗對於和氣的吳大哥很有好感，尤其吳秦和吳箴兩兄弟長得五六分相似，但吳秦更加面相柔和又好說話，讓林朗對於面對吳箴的被一對一輔導的恐懼都消減了幾分，“是啊，有點事。”

坐在一旁的沈默的吳箴忽然開口，“哥，林朗今天留我們家吃飯。”

“啊？！”林朗自己都一臉意外，“都行，不過我家裏好像在等著我回去……”

“等會打個電話吧。”吳箴繼續淡定說。

林朗無話可說了，點頭答應。

而一旁的吳秦……嗯？吳箴你是忍不住要對同學出手了嗎？

“既然林朗要在留下來吃晚飯，那我再去超市買點菜，你們聊。”

“嗯，哥記得買盒雞翅回來吧，我記得林朗你很喜歡吃雞翅。”

吳箴語氣雲淡風輕，吳秦答應了。

……

吳秦一走，吳箴明顯興致缺缺，林朗看不懂吳箴，但是覺得自己少管為妙。

……

吳秦只是憎惡吳箴對他的愛而已。只有當吳箴對吳秦冷淡，對別人稍微多放一些註意力，吳秦才能暫時放松下來，認為自己是安全的，然後和吳箴正常相處。

這一切吳秦也許還不自知，吳箴，卻看得清清楚楚……他要讓吳秦接納他。所以，他可以忍耐，可以設計。

……

沒多久吳秦的工作落實了下來，確實是個肥缺。吳秦很樂意。跟新同事的相處還算融洽。他上輩子完全沒有正常的交際，吳箴的占有欲讓人害怕。

可悲的，吳秦除了吳箴，什麽也沒有。

吳箴也是這樣，看似優秀美好，被大家用稱讚的目光包圍，光鮮靚麗，卻永遠都是一個人。

可吳秦和吳箴孤獨的理由是有區別的。

吳秦是被動，吳箴是除了吳秦誰都懶得搭理，帶著溫和笑容為面具的眼底是對所有人的無所謂。

對吳秦的偏執是吳箴的心魔，而對吳秦而言，吳箴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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