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兩章加起來快八千差不多全都重新寫了一遍,求表揚。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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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學,要不是兩根冰棍都斷了,他還舍不得吃。不過他吃得就豪邁多了,斷掉的兩截直接丟進嘴裏咬得哢嚓哢嚓,剩下的部分沒咬了,卻還是能讓人感覺到迎面撲來的屬於爺們的豪爽氣息,比蹲門檻上的小孩幹凈利落多了。

葉外婆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家門口蹲了一個站了一個。

站著的她認識,是住在後面的趙肅。蹲著的麽……葉外婆瞇眼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貓兒似的舔冰棍的小孩,覺得那樣子眼熟得很。像誰呢?一時又想不起來。

“小朋友,你在我家門口幹……什麽呀。”走近之後,葉外婆還打算逗逗小朋友,在看清楚葉承安的臉的時候,聲音好像嗓子被誰卡住一樣,瞬間弱下去。老人家盯著葉承安,底氣不足地試探著叫名字,“承安?”

“嗯?”聽見有人叫自己名字,葉承安從冰棍和幻想中驚醒,擡頭。

“外婆?”眼前的人比上輩子見到的時候精神許多。想到上輩子就是自己間接害死了老人,葉承安的聲音也有點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愧疚。

真的是自家大孫子?

葉外婆睜大眼睛,定定看著模樣和女兒小時候一個模子裏脫出來的小孩,猛地扔掉手中的鋤頭草帽把人拉進懷裏,“外婆的乖孫孫,外婆的小承安吶……”

外婆抱住他的手勒得他有點疼,但他不想掙紮。老人結實的擁抱讓自重生以來一直把心提著的葉承安終於感受到了心安。一老一小在門口哭成一團。外婆哭自己多年未見的小孫子和早逝的女兒,葉承安哭心中壓抑了二十幾年的委屈。

趙肅表情盡數收斂起來,把葉承安的背包取下來放在門口,推車離開。沒驚動任何人。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外公才背著藥簍子回來。相對外婆見到孫子時的激動,外公顯得穩重許多。如果外公的手沒在倒酒的時候弄撒就更好了。

祖孫三人吃了飯,老人家免不得想要知道自家孫子平時過得怎麽樣。因為來的時候沒通知,家裏也沒準備多餘的房間,征求了葉承安的意見之後,外公拍板決定今晚大家睡一起。也正因如此,背包都還好好的放在邊上沒開——吃完飯洗澡之後,葉承安穿的是外公的舊褂子。綿綢的料子,軟和涼快,直接拖到了膝蓋下面。又不是小女生,葉承安樂得方便。

稍微聊了兩句寧南家裏的事情,大家都意識到這不是個愉快地話題,果斷換了聊天的內容。

從外公拿出來點燃驅蚊蟲的草藥到當年媽媽在這個家裏整天雞飛狗跳的事情,從不靠譜的小陳司機到吃飼料長大的趙肅。

葉承安這才知道,趙肅是在四歲多的時候被拐賣到這裏來的。因為四歲已經開始記事了,拐子怕他亂說話,給他餵藥壞了嗓子,現在說話都不容易。也是因為年紀大了而且壞了嗓子,後來被便宜賣給了後面的趙軍夫婦。趙軍夫婦其實對趙肅很好,不過在趙肅六歲的時候出車禍死了。大坪是趙姓大鄉,基本上都沾親帶故,趙軍夫婦死後家產被分得差不多,最後鬧得太難看,村支書做主把房子和趙軍家的田給趙肅,還讓人租了趙肅的田,這才讓他長大。不過沒占到便宜,其他人就開始說趙肅是掃把星,弄得小孩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們身為鄰居,能幫的平時也盡量幫,可趙肅性子硬,也就那樣了。或許是這個話題太沈重,外婆很快又轉了話題,說舅舅們的糗事。

其實主要是外婆在說,外公的作用是在外婆吹得太離譜的時候咳嗽兩聲提醒一下。

臨睡前,葉承安趴在谷糠灌的枕頭上偏頭報告,“外公外婆,我明天想去看趙肅。”

左右趙肅又不是壞孩子,今天還幫忙把人送到家門口了呢。這麽想著,外婆給葉承安把毯子往上拉拉,笑著答應下來,“行,今天下了雨,明天他不會出去,我中午做了菜你一塊兒帶過去。”農村人不講究那麽多,孩子就是要摔摔打打才能長得好,小孫子雖然嫩生生的看上去很容易就磕著碰著。但不磕不碰哪能長得大?兩位老人對孫子的教育方式一貫延續了對子女輩的大方向放養,小方向抓細節。

夜裏就著雨聲,祖孫三人都睡得很香。

第二天中午,葉承安按兩個人的量打包好飯菜,急匆匆奔了出去。

“外婆,我去找趙肅了!”

葉外婆從竈房出來時,院子裏只剩下餘音裊裊,小孫孫都蹦出門好遠了。

☆、五 螃蟹

葉承安啪嗒啪嗒的邁著小短腿按照外婆說的路線跑,然後他迷路了。

#喜聞樂見#

低氣壓的呼喚自家系統,葉承安保證,系統你放學等著,我絕對不打你。

“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嗎?夢想系統竭誠為您服務。”系統裝傻。

“說吧,怎麽回事?你提供的地圖路線說趙肅家在這裏,結果呢?”再裝就真的打傻!

面對粗暴無情的宿主,系統攤手,他也很無奈的好吧,“我親愛的宿主大人,地圖上除了路線之外還有方向,您倒是看看它呀,它已經哭暈在廁所了好麽?”能在錯誤方向走出一條和路線圖相同的道路,自家宿主也是有才華。

呃……

“我的錯,下次系統你記得把方向標志換成前後左右。”文科生又怎樣,文科生也可以分方向只認上北下南左西右東,“等等,你先別消失,幫我帶個路。”

系統嘆氣,認命的充當地圖小精靈,帶領宿主走向目的地。

要不是最近好像同事靈泉工作得更努力,宿主每天能接受到的能量更多,它還不一定能支持這麽久的意識交流呢。系統自己的能量搜集程序沒被激活之前,靈泉註定出不了頭。

有系統帶路,葉承安順利抵達目的地。

趙肅家是青磚瓦房,看著挺新,就是像房頂還有院墻上很多地方都長草了,讓房子看起來沒什麽人氣。

“趙肅?”葉承安敲門,腦袋從大開的門縫間往裏探。剛露頭,一個黑影咆哮著撲了上來。

“嗷汪!”

野性的聲音和巨大的身影差點沒把葉承安小朋友嚇得眼淚飛飆。外婆你怎麽沒告訴我趙肅家裏還養了狗的QAQ。

“野玫瑰,回來!外面是誰?”

“QAQ是我。”受驚不輕的小葉公子感覺自己腳都是軟的,根本不敢邁進趙肅的家門。他算是知道為什麽昨天幾個小流氓看見趙肅就跑了。換他他也跑,太可怕了。野玫瑰三個字他唯一感受到的只有野,還差點把他嚇哭。

一分鐘不到趙肅就過來開門了。

兩泡眼淚含在眼眶裏,臉上全是被驚嚇之後沒收回來的渙散,提飯菜籃子的手微微顫抖。

趙肅心中默默嘆氣,他明明都已經離開了,這小東西又湊過來幹什麽?清楚自己本性的飼料趙拿過葉承安手中的籃子,把人半拉半牽的帶進門。要跨門檻的時,感受到手裏的抗拒,趙肅安撫地摸了摸嫩嫩的小爪子,把人領進去。自家野玫瑰是從山裏撿回來的,聽說是狼和狗的崽子,野性大得很,偶爾他進山打獵的時候這朵野玫瑰簡直比家裏的牛角弓還要強,野豬都敢撲上去啃兩嘴。想到這裏,趙肅也驚出了一身遲到的白毛冷汗。

野玫瑰力氣大,萬一把鏈子崩斷了……後果他想都不敢想。

自己牽著的跟剛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小家夥,可不該捧在手心好好的呵護著?

趙肅家裏之後他一個人住,很對不去的地方他幹脆落鎖關了起來,冷清非常。葉承安本來想趁趙肅拿碗筷的時候到處看看,不經意間就和院子裏住小別墅的野玫瑰對上。野玫瑰喉嚨裏發出烏魯烏魯的警告,眼神銳利。

TUT我就想參觀參觀你至於對客人這麽兇麽。生活兩世,葉承安才發現自己其實怕狗。這條四條腿站著都比他高的野玫瑰聰明得簡直不像狗。

“別叫了,下午去後山,老實吃你的飯去!”從廚房出來路過野玫瑰,趙肅擡腳輕踹,笑罵道。

他家的狗聰明是聰明,唯一一點不好就是有點惡趣味愛裝愛嚇人。平時自己冷落了它還會裝病博同情。今天這個,算爭寵?

“咳,咳咳。”被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嚇得嗆到,趙肅咳嗽兩聲招呼葉承安吃飯,順便問道,“對了,你叫什麽名字?”總不能昨天到現在叫了他那麽多次,結果連名字都還不知道。雖然知道以後兩人之間肯定不會有什麽深厚的友誼,畢竟村裏的事情他見得太多了。他掃把星災星的名頭不在乎的家庭要說真的不在乎,誰信吶。可他還是想和這小家夥靠近一點。

“我叫葉承安,六歲。這個是什麽,聞著好香啊!”化身吃貨的葉某人盯著盤子裏金燦燦的餅狀物,裏面那個橘紅色的又是什麽東西?

“南瓜花雞蛋餅,昨天回來的路上看見南瓜藤上開了挺多花就摘回來炸了。雞蛋還是野雞蛋,味道還可以。”給葉承安碗裏夾一個。

南瓜花用鹽水泡了洗幹凈,混在加鹽的雞蛋面糊裏面下鍋炸,估計是油放得少,表皮有點幹脆,很香。

葉承安小朋友嘴裏沒空,掙紮著把左手空出來比了個大拇指給趙肅。會做飯不難,他一個人的時候也被逼得不得不自己做,但是想要做得好吃,這個就完全是看天賦了。很明顯,他的廚藝天賦只能屬於能吃這個範疇。

葉承安吃了兩個南瓜花雞蛋餅,肚子就差不多飽了。他現在身子小,吃一點點東西就飽,只能望著剩下的菜默默流口水。

吃完飯,趙肅收拾好殘局,去拿了課本來預習。這是他每天吃完飯之後都要做的事情,拿過來之後看見葉承安還乖巧的坐在凳子上,腳步僵硬住,轉身回去又拿了本缺頁的連環畫。

連環畫畫的是西游記黃袍怪那段故事。雖說是看過西游記的原著和電視劇,但是連環畫這種形式對於葉承安來說還很新奇,倒也看得起勁。旁邊趙肅手裏拿的是中學數學,仍舊是舊課本,看上去像是從廢品收購站論斤稱稱回來的。不過你一小學生這麽好高騖遠你的老師知道嗎?學霸這種生物是世界上最可惡的存在,沒有之一!

不是學渣也不是學霸,屬於被老師遺忘學生群的葉承安生平最恨學霸——當年被學霸在學校裏一直壓制的慘痛經驗和教訓。

學霸就該有學霸的樣子,有了天賦還這麽努力絕對會挨雷劈!我這樣做是拯救了未來可能為社會做出巨大貢獻的人。葉承安給自己打氣,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終於做好心理準備,伸手拉拉趙肅的衣角。

對視,眨眼,歪頭。

“趙肅哥哥,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好。”堅持的時間沒超過三秒。

就葉承安這小胳膊小腿的,要找個適合他玩的地方還真不多。這個時候水田裏還有一些積水坑裏都開始有野生小龍蝦,適合釣蝦捉蝦。不過對於葉承安來說太危險。下水之後往爛泥裏一沈,能不能找到人都兩說。打獵肯定不能帶小家夥一塊去,也是受傷的問題。思來想去,趙肅終於給出了活動建議:“我們去後面小河溝裏抓螃蟹吧。”

後面的小河溝大都是中等大小的卵石,水最高只到葉承安的小腿肚中間,稍微註意下走路保證安全還是不難。

城裏孩子葉承安還沒玩過抓螃蟹呢。他連忙點頭,雙眼亮晶晶的。

小河溝本來是人工挖的溝渠,後來廢棄沒用倒是來了很多野螃蟹。這種螃蟹個頭長不大,抓回來去殼去臟,就剩下一點點,加工又費油,玩的用處比吃的用處大多了。

趙肅給葉承安準備了個小桶,自己拿了個大的,出門前問了下野玫瑰要不要一起去。聰明的玫瑰花屁股對準兩人仔細思考了一會,自己用爪子撥弄開鎖鏈,抖毛搖尾的湊到趙肅旁邊,屁股一個勁的擠旁邊的葉承安。

這只狗成精了吧?葉承安目瞪口呆。

如果說野玫瑰這只狗精是舊愛,那葉承安一定就是新歡!趙肅嫌棄的把舊愛踢開,牽著新歡走了。還對他曾經最愛的玫瑰瑰放狠話說“愛來不來。”

被主人嫌棄的大狗蔫頭耷腦的銜著桶跟在後面。

因為昨天晚上下了雨的緣故,小河溝的水比平時稍微深一點,到了葉承安的膝蓋——就連野玫瑰的膝蓋都沒到!兩人一狗分成三隊各自為政。趙肅是老手,搬開石頭,手在渾水裏一晃就能撈起來一兩只小螃蟹,偶爾還有躲在大石塊下面的大螃蟹。野玫瑰跟吃多了藥似的,四條腿彈簧一樣蹦蹦蹦,還讓真讓它撲到了從上游被沖下來的魚。

相比之下自己簡直就是遜斃了……

葉承安仔細打量離自己不願的人和已經蹦跶開的狗,浸在水裏的手控制靈泉稍稍流出用來吸引魚蝦。不要問他為什麽知道,那些小說裏都這樣寫的不是嗎?而且系統都認可的肯定是好東西。

千算萬算,葉公子算漏了水是流動的,帶著靈泉的誰瞬間沖向下游的趙肅。

為他人作嫁衣裳,呵呵呵呵呵。看著趙肅下手如飛,葉承安笑得比哭還難看。

“不玩了!”上岸,走出幾步,又專門回頭沖站在小溪裏的抓蟹小能手發洩自己的憤怒,“哼!”

身材好就算了,竟然技術也好,太違反規則了!

小桶裏可憐兮兮的三只小螃蟹被晃蕩得在水裏上下搖擺。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似乎越來越,活潑了?

系統的日記本上,自家宿主的黑歷史又多了一筆:就算擁有兩個金手指,我的宿主也依舊可以把優勢完全抹去。為公平競爭點[刪除]蠟[/刪除]讚。

☆、六 感冒

“生氣了?”

葉承安板著臉,不理他。

“真的生氣了?”

不然誰和你開玩笑麽,哼!

“我這裏還有條魚,給你要不?”趙肅頭一次哄人,所有的經驗都來自於平日裏的耳聞目睹。別人家孩子賭氣的時候那些大人就是用東西哄的。

瞥了眼趙肅的桶,葉承安腳步稍微變慢。

不是什麽大魚,也不是長得很漂亮的觀賞魚,才和他的巴掌差不多大,烏溜溜的鱗片看上去還挺健康,現在在桶中層游著。因為下面都被張牙舞爪的螃蟹給霸占了。

這條呆魚。站定,放下桶。

葉承安把自己桶裏的小螃蟹撈出來放進趙肅的桶裏,伸手把被螃蟹欺負的小魚捧到自己桶裏,悄悄滴了一滴靈泉。

“不氣了吧?”摸頭,順手還揉了揉,被拍開後拉起小孩的手,“走吧,回去把東西放了我們去後面找找蘑菇,昨天晚上下了雨,今天應該都長起來了。”後山裏的東西都是趙肅的生活費來源之一,雨後的新鮮蘑菇很多,雖然價錢高不到哪裏去,卻是個無本買賣,怎麽都比大熱天賣冰棍要賺得多。

“還有蘑菇?”昨天晚上才下的雨,今天就能長起來?葉承安被驚到了,照這個速度以前超市裏賣的平菇金針菇之類的豈不是要賺翻?一天一茬啊這是。

趙肅不知道葉承安想到了什麽,以為他在想山裏面究竟長什麽模樣,笑笑沒說話。山裏沒路,樹木竹子都長得挺高,要是進去玩玩還成,要是想在裏面討生活就會變得全然無趣。野雞野兔都開始往深山裏跑,外圍只能打打麻雀找找蘑菇,費力還沒回報。往常打獵都要往山裏面去,昨天下雨,肯定會有很多東西從洞裏跑出來找吃的,不過小孩進去太不安全了,趙肅原本的計劃只能作罷。

之前答應野玫瑰要去山裏打獵的事情?攤手,常常去,差這麽一次死不了。嚴格算起來,今天野玫瑰還賺了。平時他都不許野玫瑰下水,因為生病了村裏的獸醫水平只在打打疫苗的程度。今天還下水了呢。

不過說到野玫瑰。

趙肅黑著臉轉身喊狗,“過來,準備回去了!”這家夥開始玩了就收不住。

野玫瑰聽見召喚,屁顛屁顛跑到趙肅跟前,激靈靈開始抖毛。

葉承安傻眼。他怎麽就突然變成落湯雞了?

怒,又是你個小心眼的蠢狗!涼風吹過,葉承安鼻子癢癢,“嚏~!”

趙肅趕忙把闖禍的野玫瑰趕回家,抱起葉承安就往葉外公的家裏走,“先回去把衣服換了,以後有時間我們再去後山吧。”小孩的身體還是太弱了,以後有機會得讓他多鍛煉。

夜雨下過讓天涼之外,同樣也讓風也多了絲絲涼意。剛才的噴嚏就是被風吹出來的。

沒了葉承安的小短腿拖後腿,趙肅抱著人沒幾分鐘就走到了葉外公家門口,“宋醫生,開開門。”衣服沾了水,被風吹過之後肯定會冷,稍不註意就會傷風感冒。

顯然,外公外婆的想法和趙肅是一致的。

外公接過人抱回屋裏上手直接剝開得光溜溜,強硬的把人塞進被子裏,外婆把換的衣服取出來就去燒熱水煮姜汁。小孩子生病最讓人難辦了,他們說不清楚什麽地方不舒服,是怎樣的不舒服感覺,診斷病情幾乎都只能靠猜。

葉承安乖乖攏著被子坐床上,看見不知道該幹什麽跟進來手足無措的站在床邊的趙肅,想起之前趙肅說的話,強調一遍讓他別忘了,“你說了要帶我去摘蘑菇的,今天不行以後也要帶我去,不能耍賴知道嗎?”

都什麽時候了還計較這個。

趙肅和外公的腦子裏飄過同一句話。兩人具是心肝發顫,都被認真嚴肅強調事情的小承安給萌到。粉雕玉琢擺出大人姿態的小孩,讓人忍不住想要欺負怎麽辦?

不過疼是疼,該有的教訓還得有。外公不怎麽客氣的讓趙肅先回去,如果自家孫孫沒事再去找他玩。雖然不是故意的,少不了帶上了些不滿在裏面。自家孫孫這麽乖巧可愛,要不是去找你,能把身上都打濕了?他對趙肅沒成見,不代表沒意見。

對於外公的無條件護短,葉承安只能遞給趙肅一個抱歉的眼神。說起來趙肅也不無辜,誰讓野玫瑰出來搗亂呢。要不是吃醋的大狗,說不定兩人現在都已經準備好去後山找蘑菇了。

“傻楞著幹什麽,人都走了。”外公伸手戳葉承安的額頭,差點把沒準備的小孩直接戳倒在床。自家孫孫才到鄉下來,生活肯定有很多不習慣的地方,能有個走得近還能照顧他的玩伴很好,但是這也得建立在自己身體守得住的前提下。之前在城裏生活條件好,不像農村孩子經得起折騰,外公也不放心讓葉承安去和同齡的其他孩子玩一塊。那群才真的是人厭狗煩不知輕重的小混蛋,整天從這個山頭蹦到那個山頭的,沒有哪一天看不見一起高高興興出去玩,總有一個或者幾個哭著回來的。

想到自家孫孫可能哭著回家,外公心都揪緊了。他可就這麽一個寶貝外孫,說不定就做出點不理智的事情來。

如果葉承安知道外公心裏在想些什麽,他一定會說——外公你想多了。先不說他其實心理年齡都三十了壓根和那些真正的小朋友玩不到一起,單論他這身體素質條件就知道不現實。標準的體弱型文科生從上輩子到現在都沒能變成肌肉漢子。喝了靈泉水之後,現在的胳膊腿更是摸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肌肉都沒有。

“來,把手伸出來。”外公拍拍床沿,從床頭的桌子抽屜裏拿出個手枕放在床沿,示意他把手放上去。

葉承安雙眼茫然,外公你要做什麽?

“小笨蛋,楞著幹什麽,外公給你把把脈看感冒沒有。”似乎小外孫還不知道自己的本事?外公似乎找到了以後生活奮鬥的目標——幾個兒子都不願意繼承他的手藝,讓背兩本書臉比吃了黃連還苦。現在外孫還小,正是培養興趣的時候……

嘿嘿嘿。外公盯著葉承安的表情都不對了。

外公的眼睛裏怎麽感覺在發綠光?眨眨眼,沒有綠光,幻覺?葉承安愧疚的在心裏給外公說了聲對不起,他覺得他把外公想壞了。乖乖伸出手放在手枕上,略帶騏驥地看著外公。

葉外公,宋醫生手指搭脈,整個人都嚴肅起來。

突然感覺外公好流弊好崇拜怎麽辦?沒見過真正中醫的土包子看呆了,外公我要當你的老纏粉!

“等會把姜湯喝了睡一覺,不會感冒的。”外公把葉承安的手放回被子裏,讓他躺下。

幸虧趙肅把人帶回來得及時,不然憑自家孫孫這身體條件,想要不感冒就跟講笑話似的。也不知道葉明德是怎麽養兒子的,讓自家孫孫裏子虛得這麽厲害。外公對葉明德的意見更大了。

昨天在知道葉承安是被別人送過來,葉明德就只給了八百塊錢的時候他就氣得不得了,哪知道今天給孫子把脈,小小年紀竟然把身子虧成這樣。要是不加以調理,長大以後說不好就子嗣艱難。

不過宋醫生有自己教育孩子的方式。他從來不在孩子面前說主觀色彩特別濃重的話,特別是對小外孫葉承安。哪怕心中對承安的父親葉明德有再多不滿,他也不會在葉承安的面前說半個字。

大人的態度決定小孩的態度。過多的被大人的話所影響,會讓孩子失去自己的判斷能力,逐漸變得胡亂盲從。況且,無論父母做錯什麽事情,身為子女可以選擇不原諒,但是不能恨,因為只要錯過哪怕頭發絲那麽點距離,抱怨父母的人就不會存在。外公把這些分得特別清楚,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時間沈澱下來的睿智在老人身上如同鉆石般閃亮。

身體差了自然要補,除了食補,還得藥補。剛好外婆煮的姜湯好了,葉承安捏著鼻子喝了。

沒喝過驅寒濃姜湯的人絕對想象不出那是個什麽味道,提神醒腦,效果絕佳。

“睡一覺,好散發寒氣。”外公把葉承安按下去。

“QAQ睡不著。”被姜湯濃郁的味道濃得雙眼含淚的葉承安表示自己現在還能再戰三百回合,精神百倍!

“聽話,眼睛閉上。”外公邊說邊伸手在安眠穴揉按了幾下,本來還挺精神的人竟然開始有點犯困了。

臥槽我就說我外公是高手!睡著之前,葉承安迷迷糊糊想到。

當天晚上。

外公千算萬算,唯獨漏掉了自家孫子的自身因素——因為踢被子,光溜溜的葉承安還是感冒了。

“可以不喝這麽多嗎?”苦哈哈地盯著面前的海碗,葉承安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自家外公。跟自己腦袋差不多大的海碗,滿滿當當一碗藥水,真把他當水桶麽……

“阿嚏!”討價還價的話還沒說完,鼻子一癢,又是驚天動地的打噴嚏。

外公滿臉“你看吧”的表情,藥碗再往前遞。生病了就得吃藥,乖乖認了吧。還好開方子的時候在調養的方子裏加了治感冒的,一舉兩得。

葉承安苦著臉端過碗,豪邁仰頭一飲而盡。

“嗝~~~”

打了個飽嗝。

外公:“……”

葉承安:“……”

☆、七 蘑菇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身體真的出了毛病,反正散寒的時候踢被子感冒的葉承安小朋友現在確實有點虛。

喝了藥,第二天直接在床上起不來了,整個人都昏昏沈沈的。本來想用靈泉緩解一下身體的負擔,結果靈泉竟然怠工。要不是還能感覺到靈泉的存在,他幾乎都要以為靈泉消失了。無奈,這次來勢洶洶的感冒只能硬抗。

期間趙肅來問過他的病情,被外公敷衍走了。這次倒不是遷怒或者埋怨他沒照看好自家孫孫,而是外公覺得不用麻煩外人。他在大坪鄉住的年頭也不少了,從趙肅被拐子帶到這裏,幾乎就是看著他長大的——當初拐子給趙肅餵啞藥,趙軍夫婦還是帶他來這裏抓的治療的藥。

趙肅的性格在老人眼中並不太好。年紀輕輕,太沈得住氣,當初有路過大坪的先生給趙肅批語說:“此子早慧,天庭飽滿神采奕奕,日後定有大成就,不過太過聰明,只怕慧極必傷。不過青雲也分兩重,若是遇到貴人,指不定就再上層天。”趙軍夫婦對趙肅很看重,他們兩個本來以為那個算命的游方道士說什麽貴人只是想要錢,想花錢買個心安,哪知道人家揮手輕描淡寫的推拒了,留下句貴人哪是輕易能碰到的就走了,知道夫婦兩人去世之前,都還惦記這趙肅的貴人這回事。也是在這之後,趙肅才安分一點,不再隨時想著怎麽跑。

一個還不到十歲大的小孩兒,能幾年如一日的實行逃跑回家的計劃,這樣的毅力和決心以及一次比一次縝密的謀劃,如果日後不能成才那才奇怪。不過這樣的心思也讓人不得不心中提防。要不是相信趙肅不會對自家外孫這個年紀的小孩出手,外公是絕對不會允許兩人接近的。趙肅在村裏的風評不好也不是沒有來源。空穴來風事必有因,趙肅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就他家那條狗,大坪想要占他便宜欺負他的,差不多都被咬過。

老當益壯的宋醫生還清楚的記得那段時間長期有人來自己這兒拿藥看病,全是那條狗給咬的。

上面這些只是一個方面的原因。外公在養孩子的觀念上特別開放,對子女奉行的是“子孫如我,何必多慮,子孫不如我,何必多想”,要是葉承安對趙肅沒意見,外公絕對不會出面幹涉兩人的關系。打發趙肅走,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趙肅年紀也不大,自家孫子病得這麽嚴重,萬一把趙肅給傳染就麻煩大了。

趙肅家裏只有他一個,還有就是那條又兇又聰明的狗,平時那狗能頂半個人使。

可狗能燒水煎藥嗎?當然不能!萬一生病,還是挺嚴重的病,搞不好就要出人命。

為了趙肅的健康著想,兩次前來,趙肅都被外公打發走了。

雖然不知道那個軟乎乎白嫩嫩的小家夥到底怎麽了,趙肅聞著飄過院墻的濃濃藥味,心裏猜了個七七八八。應該是被野玫瑰抖了一身水感冒了,至於為什麽看上去這麽嚴重,就該歸在個人的身體素質上去。趙肅不至於因為這個失誤而產生愧疚,他也沒打算遠離葉承安。這麽多年,也就葉承安一個人入了他的眼進了他的心,怎麽能不試試就放開?

這個時候的趙肅,雖然看上去像是十三四歲的少年,實際上卻還只是個沒滿十歲的小孩罷了。

宋醫生的為人他清楚,不讓自己去見小孩,遷怒只能占指甲蓋那麽大點,總歸是有原因的。他去的時候也不是虎著臉趕人,等葉承安好了自然還能玩到一塊去。不過趙肅決定去給那個軟軟白白的小家夥找點補身體的東西。要是以後身體還是這麽差,兩個人怎麽愉快的玩耍?

不得不說,從趙肅生出這個念頭開始,到以後他不斷為把葉承安養健康的各種措施,都為後來的幸福生活打下了堅實基礎。

山裏有什麽?野物,還有就是山珍。

前兩天下了雨,後來又出太陽,新鮮蘑菇不是長老了就是壞了,想要找點好東西還真不太容易。

這邊趙肅帶著興奮的野玫瑰進山,葉承安卻不得不苦大仇深的面對盛滿中藥的海碗。

這兩天藥按一天三頓加夜宵這樣喝,肚子裏都撐滿了,只能盯著外婆的好手藝流口水。沒有靈泉打底,已經死過的葉承安不敢拿命開玩笑。他有預感,靈泉很快就會恢覆。等靈泉重新流出,這點小病算得了什麽。他還打算用靈泉給外公外婆調養調養身體的呢。

閑來無事,葉承安把外公給自己看的本草綱目拖到床上看。

在給自家小孫孫熬藥、幫助他放松精神好休息的時候,外公已經成功的在葉承安的心中塑造出了一個高人形象。會醫術,還會點穴,身份平凡無奇……

原諒葉承安一生放蕩不羈腦洞大,雖然網絡文學鼎盛時代他已經退出狂熱讀者行列,但是金庸先生古龍先生這些名家大手的小說他可是反反覆覆看過多次。男人嘛,都有想當英雄的夢,對立面大隱隱於市的絕世英雄的時候很容易就帶入身邊的某個人,指望著自己能骨骼清奇經驗高人,從此高人倒貼求收徒。

要是這個高人是自己外公呢?

葉承安覺得,自己這個近水樓臺要是不能先得月,豈不是對不起古人留下來的諺語?至於才交到的小夥伴趙肅,原諒一個上輩子年齡加這輩子年齡已經三十好幾的男人,就算看見一個孩子比較成熟,覺得和他說話思維在一個水平線上,但是心理上還是不會把自己真的和孩子放在同等的地位。

想到這個,葉承安突然也不生野玫瑰的氣了。他一個成年人,要有格調,何必和狗斤斤計較。腦子“豁然開朗”,靠著枕頭倚在床頭,有格調的某人曲起雙腿把書打開,等他把上面的內容認得差不多的時候去找外公,肯定能拜師成功,從此踏過葉明德的頭頂走上人生巔峰。看著看著,葉承安眼皮搭下來,睡得死沈。

日頭西斜。

趙肅帶著一個巴掌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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