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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絕處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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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孟臨曙乃家中嫡長女,是被阿爹阿娘捧在手心、放在心尖的人,家中兄弟姊妹對她也是遷就,即便她任性,也沒有人責罵,更沒有人要她懂事。

直到阿娘從外面領回一個野丫頭,那心尖的位置似乎不再只有她一人。在她眼中,蘇萋萋總是裝作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扮演所有人眼中謙和有禮的小姑娘。對比之下,孟臨曙反倒成了那個蠻橫不講道理的女娘。

孟臨曙故意刁難她,一次又一次打落她伸向自己的手,心道:“我早晚要撕掉你的假面具!”

可每一次,阿爹阿娘都會呵斥孟臨曙不懂事,她忽然覺得阿爹阿娘變了,自從這野丫頭來後,身邊的一切都開始變了,這讓她更討厭蘇萋萋。

有一次,孟臨曙帶著阿昭溜到鳳池山摘野果,蘇萋萋又跟來,嘴裏喊著:“阿姊,山裏危險,老爺夫人會擔心的……”

孟臨曙根本聽不進去,越是見她害怕,越是要往深處走去,不料卻出了意外,蘇萋萋腳下打滑,摔下山坡,摔傷了腳,疼得嗷嗷大哭,哀求著:“阿姊救我,我起不來了……”

阿昭見狀又驚又怕,也在一旁哭哭嚷嚷,兩人此起彼伏的哭鬧聲,吵得孟臨曙一陣心煩,她剛心軟想去拉蘇萋萋一把,又忽然鬼迷心竅覺得是上天在幫自己教訓這野丫頭。

於是,她拉著阿昭離開了鳳池山,回到孟府,並不許阿昭向任何人提起此事。一直沒見到蘇萋萋人影,孟夫人遣人四處尋找,等到蘇萋萋一瘸一拐回到孟府時,天色已晚,孟夫人追問,蘇萋萋只說自己上山玩不小心摔倒了。

後來阿昭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向孟夫人吐露了實情,孟臨曙第一次挨了阿娘一巴掌。阿娘拉著她去向蘇萋萋道歉,她捂著發燙的臉,眼中滿是恨意,她將蘇萋萋一把推倒在地,一字一句地說:“將她扔在山裏,我一點都不後悔!我只後悔她還能活著回來!我絕不會向她道歉!”

不知為何孟臨曙突然回想起很久以前的這件事,或許是因為蘇萋萋說不後悔時的樣子,讓她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孟臨曙氣極反笑,道:“你和我,註定水火不容,總希望對方不存在,曾經是我,現在是你。可最後,還是你贏了,恭喜!”

孟家遭難,她淪落困境時,身邊無一人相助,那時她便知自己遭人厭棄,可是,她從未想過有人會想要她的命。她腦中一片混亂,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司徒府的。

若有一人因為受你欺負,對你懷恨在心,然後向你報覆,你是不是該報覆回去?孟臨曙一時竟沒了主意。

“我是不是該殺了她……那我便不會死了……”

她如此想著,一回神,又覺得這個想法有些可怕。即使當初她將蘇萋萋扔在山中,也未曾想過讓她去死,她不過幼稚地以為那是給蘇萋萋一個教訓,見阿娘袒護蘇萋萋,她才氣急敗壞、惡語相向。

她從未想將自己活成惡人,即便在他人眼中,她當真罪大惡極,她越想越委屈。一路走出皇州城,也沒有見到秦盡寒的身影,孟臨曙擔心秦盡寒又跟燕白祿發生沖突,也顧不上煩惱之事,匆匆趕往岐嶺山。

果不其然,孟臨曙憑著記憶來到岐嶺谷時,谷內紅氣彌漫,吞噬萬物生氣,四下寂靜無聲,透著一股殺意,令人不寒而栗。

那漫天的紅氣令孟臨曙不敢靠近,只好扯著嗓子高聲呼喊:“神醫!神君!快別打了!你們這又是幹嘛啊?”

隨著孟臨曙的聲音在谷內回蕩,原本籠罩岐嶺谷的紅氣迅速散去,孟臨曙急忙跑進谷裏,只見秦盡寒與燕白祿二人相峙而立。燕白祿收起白綾,沒心沒肺地笑道:“哈哈哈,堂堂妖皇,竟開不起玩笑。”

孟臨曙神色倉皇地一路跑到秦盡寒身旁,一頭霧水,笑問:“神君,這玩笑什麽的,還是別開的好,我家神君比較……正經!對,正經,會把玩笑當真的。”

“我不過覺得你這姑娘辦事牢靠,想讓你留在岐嶺谷陪我些時日罷了,他便與我動起手來,真是個性情暴躁的妖皇。”燕白祿向孟臨曙抱怨道。

孟臨曙心想:你這樣說,神醫會以為你要跟他搶噬心妖蟲,不跟你打起來就怪了……

“哈哈哈……”孟臨曙尷尬地笑起來,“我家神醫性子是有些直,神君習慣就好。不過,有件事我一直好奇,神君是如何知曉神醫的妖皇身份的?”

燕白祿掩嘴咯咯笑起來,毫不掩飾地回答:“雖然我常居岐嶺山,並未見過三大妖皇,可是能與本神君有一戰之力的妖可不多,有如此妖力的大妖,除了妖皇,不作他想。”

孟臨曙嘖嘖稱讚道:“不愧是神君,心思縝密,觀察入微。相信以神君的氣量,斷不會與我家神醫一般見識,既然我家神醫已經解了岐嶺山封山之困,相信神君也會信守承諾,將寐語蝶借我們一用吧?”

“本神君自然言出必行。”燕白祿說罷,擡起手指,指尖似有微弱白色光點亮起,隨後指尖劃著弧線落在秦盡寒肩上,輕點一下,那微弱的亮點消失在秦盡寒的肩上。

秦盡寒撇了一眼肩膀,道了聲“告辭”,便招呼孟臨曙向山谷外走去,卻聽燕白祿在身後喊道:“姑娘有善心卻不一定有善果,既與本神君相見,或許是緣,本神君有一言相贈。”

孟臨曙駐足回首,向燕白祿請教:“請神君但說無妨。”

“你被妖蟲附身,無福無運,想來,這也正是你們想借寐語蝶的緣由。”燕白祿收斂起平日輕松散漫的性子,一臉嚴肅說道,“還望姑娘今後,勿陷執念,勿信妖言,勿疑人心。”

對於燕白祿的話,孟臨曙有些不明所以,作為守護六界平衡的神族,自是能看穿凡人的命數,但他們平日絕不會輕易插手塵世,能獲神君一言,孟臨曙自覺撿了天大的便宜。

孟臨曙不禁得寸進尺地盤算起來——既然神君能看出我被妖蟲附身,是不是也可能知道驅蟲離體之法呢?

於是,她厚著臉皮說:“神君的話,小女子不是很明白,能否換一個信息相贈,請神君告知如何能取出妖蟲?”

“神族不能插手塵世,這是規矩,你這丫頭又跟我耍花樣……”燕白祿看著孟臨曙,語氣中沒有責備之意,“六界的生死輪回本就是命數,人人都想逆天改命,可又有幾人能與天鬥?罷了,看在你替我趕走山下蒼蠅的份上,告訴你又何妨!”

孟臨曙正欲拱手道謝,卻被燕白祿笑著攔下,道:“你不必謝我,權當我自言自語,你無意間聽了去,至於能不能救自己,全憑你自己,若是不幸失敗丟了性命,那也怪不得別人。”

說罷,燕白祿不等孟臨曙回應,便踱著步子,向山谷深處走去,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天地萬物相生相克,噬心妖蟲百年一生,雖喜寒,但一般火種傷不了他分毫,世間唯有一種陰邪之火,它避之不及的,那便是幽冥業火!若誰能熬得過幽冥業火焚燒之刑,或可逼出附身的噬心妖蟲。”

言盡,燕白祿的身影也消失在山谷之中,孟臨曙向著燕白祿消失的方向,鄭重一拜以示謝意,隨後便追著秦盡寒離開了。

剛走出山谷,秦盡寒便開口問道:“你找到同卵喜蟲的宿主了?”

原本還在為有了新的前進方向興奮得飄飄然,忽然被秦盡寒的話打回原形,孟臨曙再度想起從司徒府逃離的現實,她一時猶豫要不要將喜蟲宿主是蘇萋萋這件事告訴秦盡寒。

她如今還未想清楚到底要拿蘇萋萋怎麽辦,秦盡寒的目標是妖蟲,定不會容許她殺掉蘇萋萋,想到秦盡寒或許會像現在帶著她一般,將蘇萋萋也帶在身邊,一同尋找驅蟲離體之法,她就覺得頭疼。她現在實在不想看到蘇萋萋的臉,於是她撒謊道:“沒,沒找到。”

秦盡寒並沒有提出質疑,但她還是心虛地解釋道:“木曉籌的血引印記不太行啊,我方才再去司徒府,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了,說不定一開始就失靈了。”

秦盡寒沒有在此問題上再做糾纏,轉而說道:“幽冥業火,於肉體凡胎無害,但可傷魂滅魄,乃幽冥鬼都懲戒犯事的鬼魂所用的鬼火,若無護體,那便是魂飛魄散,萬劫不覆。你敢試?”

孟臨曙心裏咯噔一下,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猶豫再三才道:“不太敢,可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不是嗎?神醫覺得可行嗎?”

秦盡寒沈思片刻,回答:“或許行。”

孟臨曙說:“神醫說行,那便一試。”

秦盡寒:“若不行呢?”

孟臨曙:“神醫你不能不行啊!”

秦盡寒:“……行……”

孟臨曙心中計劃著等悲蟲取出,再告訴秦盡寒喜蟲的下落,等把兩只蟲都交到秦盡寒手中,她再思考如何解決她與蘇萋萋之間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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