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臉上的紅暈，卻還藏著點難以道明的心思，這樣的舉止，多少有些太過親密，於秦盡寒而言，或許是無心之舉，可她害怕自己會多想。

“是我唐突了，抱歉。”秦盡寒放下手，輕聲道。

過了兩日，大黃的病情好轉，秦盡寒決定帶孟臨曙出發去尋找抑制厄運之氣的解藥。大黃本想跟隨，卻被秦盡寒留在神醫谷中操持谷內事務，並順帶著修養尚未完全恢覆的妖元。大黃雖不情願，可只能遵命。

路上，孟臨曙十分好奇，為何與她接觸久了的人，或她停留久了的地方，都毫無例外被牽連，可唯獨秦盡寒一人，似乎並無影響。

秦盡寒說：“我本就因無福才成妖，厄運於我無關痛癢。”

關於秦盡寒的過去，孟臨曙知之甚少，她只知他真實身份乃妖界妖皇，且位列三大妖皇之首，平日卻好扮做神醫，雲游四方。孟臨曙不知他為何有此種嗜好，更不知他過去經歷過什麽。

縱使心中百般好奇，孟臨曙終是沒能問出口，這始終是秦盡寒的私事，或許他不願與人說道，她也不便當面追問。

從神醫谷一路向西，行至岐嶺山附近，秦盡寒本打算帶著孟臨曙走山道進山，遇官差攔道封山，孟臨曙怕秦盡寒與官差發生沖突，遂讓秦盡寒在樹下歇腳，獨自一人上前詢問。

“官爺，不知今日為何封山？可是有山賊藏匿山中？”孟臨曙低聲下氣，一臉討好。

一個官差滿臉警惕，上下打量著孟臨曙，質問：“你不是皇州城人？來岐嶺山幹嘛？”

孟臨曙笑得諂媚，答：“小女子是鳳池村人，跟隨我家藥師進山采藥，還望官爺行個方便。”

官差看了一眼坐在樹下休憩的秦盡寒，一臉狐疑：“藥師？為何戴著面具，還如此詭異？”

“我家藥師天生長相醜陋，怕嚇著旁人。”孟臨曙昧著良心說道。

“這面具不是更醜……最近嚴禁入山，趕緊帶你家藥師離開！”官差心浮氣躁地驅趕孟臨曙。

一旁另一個官差看不下去，開口道：“小姑娘，你有所不知，皇州城近日可出了大事，我等只是奉命行事，你還是讓你家藥師去別處采藥吧。”

見再糾纏也是無益，孟臨曙回到秦盡寒身邊，將情況一一告知。秦盡寒聽後，帶著孟臨曙離開，轉到官差看不到的地方，秦盡寒抓住孟臨曙的胳膊，施展妖術，一眨眼的功夫，兩人已傳送到岐嶺山內。

孟臨曙向山腳下望去，隱約還能看到奉命守山封路的官差，擔憂地說：“神醫，我們這麽偷溜進來，被發現了可不妙。”

“放心，這些個凡人打不過我。”秦盡寒斬釘截鐵道。

孟臨曙一時語塞，心想：這麽說，好像也沒錯……可還是不由自主放輕了腳步。

跟隨秦盡寒在山中走了半個時辰，孟臨曙終於忍不住問道：“神醫是要找何物？”

秦盡寒說：“寐語蝶。”

本打算出力幫忙尋找，卻發現秦盡寒說的東西，自己連聽都沒有聽過，只能尷尬笑笑，繼續跟在秦盡寒身後散步。

“神醫，這寐語蝶能抑制厄運之氣？”閑來無事，孟臨曙便有些管不住嘴。

秦盡寒腳步未停，沈默片刻才答：“試了才知藥性。”

孟臨曙心裏咯噔一下，心道：原來神醫是要拿我試藥……

一路上山下山，在山中尋了一個多時辰，才走到一處山谷，谷外一個巨石上刻著三個字——岐嶺谷。

“怎還有刻字？莫非山裏有人住？”孟臨曙自言自語道。

秦盡寒說了句“沒人”，便向山谷內走去。谷內靈氣充盈，故而生長著不少奇特的植物，不過秦盡寒似乎並不關心，反倒警惕地看著四周。

“找到了。”忽聽秦盡寒說了一句，手中紅氣翻滾，可孟臨曙除了山花野草，什麽蝴蝶的影子都沒有見到。

秦盡寒縱身一躍，一掌向前方抓去，卻忽然被一道白光攔住去路，秦盡寒只得卸力又折返回來。

一切發生太快，孟臨曙完全沒有看清發生了何事，忽聞一個如鶯雀叫聲一般清脆的女子聲音在谷內響起：“不問自取，可是盜賊行徑。”

秦盡寒一言不發，全神戒備，手中紅氣翻湧，頓時覆蓋全身，殺氣盡顯。

孟臨曙異常緊張，低聲嘆道：“神醫不是說沒人麽……”

秦盡寒若無其事，說：“沒人，但有山神。”

孟臨曙咬著牙，擠出一句：“你怎麽不早說啊……”

“哈哈哈哈……”忽聞爽朗笑聲，一道白光閃過，一個風姿卓越、靈氣逼人的女子出現在孟臨曙面前，“能知我身份，定不是一般人。小神燕白祿，乃這岐嶺山中一方山神。不過，你一個凡人女娘，怎跟在一只妖身邊？”

還未等孟臨曙回答，秦盡寒帶著一身紅氣已閃身至孟臨曙面前，阻擋在燕白祿與她之間，輕聲說了句：“找個地方躲起來。”

隨後便與燕白祿打了起來，兩人在谷中鬥得眼花繚亂，燕白祿以術法操縱著三尺白綾且攻且守，秦盡寒則以紅氣迎擊，紅氣所到之處，萬物雕零，生機全無。

或許是擔心孟臨曙受到紅氣波及，秦盡寒總是將燕白祿阻攔在遠處，離孟臨曙越遠，秦盡寒的招式便越狠厲，可若兩人打鬥到靠近孟臨曙的地方，秦盡寒便會收斂紅氣，束手束腳出招。燕白祿似乎也發現了秦盡寒的顧慮，總是想方設法地往孟臨曙所藏之處跑。

看兩人鬥得沒完沒了，孟臨曙心慌意亂，大聲喊道：“神君，我與神醫到此，不過是想借寐語蝶一用，絕無惡意。”

“一見面便對我大打出手，就叫絕無惡意？”燕白祿試圖以白綾束縛住秦盡寒，可白綾一旦近身，便會被秦盡寒周身紅氣擋住，白綾瞬間被腐蝕成灰，燕白祿則不斷以靈氣修覆白綾。

見燕白祿沒有停手，孟臨曙只好沖秦盡寒喊道：“神醫，誤會！神君眼中並無惡意，不過是惱我二人進山擾了她清凈。不如你先停手啊，神醫！正事要緊！”

聽到孟臨曙大喊大叫，秦盡寒終是一掌震退燕白祿，收斂周身紅氣，閃身回到孟臨曙身邊，卻道：“不必擔心，我能打過她，不會誤事。”

燕白祿將白綾化作一方絲巾，擦了擦額角薄汗，輕咳一聲：“大言不慚……本神君也不是愛與妖族斤斤計較之輩，今日便放過你。”

孟臨曙不禁覺得好笑，從燕白祿眼中，她能看到心畫，竟是已經知曉秦盡寒的妖皇身份，心中生出幾分忌憚。

於是孟臨曙趕緊打圓場：“神君說得是，多謝神君深明大義。”

燕白祿笑瞇瞇地看著孟臨曙，說：“你這姑娘倒是不錯，怎麽稱呼？”

“小女子姓孟，名臨曙。”

“孟臨曙，名字不錯，可惜啊，福薄。”燕白祿搖了搖頭，嘆道，“你既然想借寐語蝶，就幫我個忙吧。”

孟臨曙急忙點頭：“神君但說無妨。”

距離岐嶺山不遠，有座皇州城，向來風調雨順，極盡繁華。不知何故，近日城內鬧得雞犬不寧，先是怪病頻發，後是官府封山，傳聞有人以妖蝶為害皇州城，所以如今知府命官差把守山路，不放任何人進入岐嶺山。

封山後，再無人造訪岐嶺山，身為山神的燕白祿少了幾分樂趣，便想讓孟臨曙和秦盡寒幫忙，勸官府解除封山令。

秦盡寒冷漠地說：“你將官差盡數殺掉，不就好了。”

燕白祿翻著白眼，譏諷道：“本神君不是妖，做不出來這種荒唐事，若真大開殺戒，我這岐嶺山豈不成了妖山……哪兒還有人敢踏足？”

孟臨曙見秦盡寒不是開玩笑，心中當真想著殺光官差，忙轉移話題，問：“傳聞中的妖蝶，莫非說的就是寐語蝶？”

“正是。”燕白祿哭笑不得，“不知這皇州城的百姓聽信了誰的鬼話，斷定皇州城之亂皆因寐語蝶而起，真是可笑。這寐語蝶會使靠近之人產生幻覺，所以能捉住寐語蝶的人少之又少，怎會被利用去害人呢？縱使一般的小妖，也是奈何不了寐語蝶的，除非像你身邊這位朋友一般的大妖，尚可一試。”

“如此說來，或許有妖為禍人間，神醫，有妖怪在你的地盤生事，你可不能不管啊！”孟臨曙眨著眼，望著秦盡寒。

見秦盡寒並不願管凡人閑事，孟臨曙忙近身，低聲奉承道：“你可是山主，要解決皇州城之亂，肯定是手到擒來。殺人，那是下下策，有損山主身份，何不走點人畜無害的簡單途徑呢？”

見秦盡寒尚在猶豫，孟臨曙拉著秦盡寒的胳膊便往山谷外走去，邊走邊笑道：“我就知道神醫絕不會見死不救，我們這就去皇州城，神君且等我們好消息。”

燕白祿一臉欣慰，揮著絲巾向兩人道別。

秦盡寒沒有反抗，任由孟臨曙拖著往外走，只是皺著眉頭盯著孟臨曙。嚇得孟臨曙一身冷汗，忙看他心畫中又在想啥，竟是一只白貓俯伏跪拜在一塊石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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