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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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淵帶著亓笙從院子裏撤了出來,亓笙還有些回不過神來,一路上都在問:“怎麽死了呢?怎麽可能死了呢?不不,一定是被救到其他地方去了,他可是族長啊,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死了呢?”

狼淵帶著他離開王城,找了一處僻靜處遠遠看著城墻上的大火,道:“你不希望他死?”

亓笙也有些糊塗了,他心裏想:我就是為了接近他,探聽他之後準備做什麽的消息才來的呀,現在他死了,我要怎麽辦?

“還不確定他一定是死了。”亓笙道:“不如我們先打聽一下火是怎麽燒起來的?”

狼淵看他一眼,環顧四周,“你等等。”

“恩?”

亓笙還沒回過神,狼淵已經一閃身不見了蹤影。又隔了會兒再回來,手裏竟提了個小丫頭。

那丫頭戰戰兢兢,臉色慘白,一副隨時會昏倒的虛弱模樣。亓笙註意到她的衣服下擺都被燒掉了,頭發散亂,手臂上也有些傷口,應當是最靠近火場的人了。

“你你你們要做什麽?!”那丫頭顯然還沒從火場裏撿回條命裏回過神來,如今又被陌生人抓來,一時慌得手足無措,“你們,你們和他是一夥的?!”

“誰?”亓笙趕緊問:“姐姐你不要緊張,我們不是壞人,我們只是想知道這裏怎麽會發生大火?”

“那關你們什麽事?”小丫頭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他們,“這事自然有人去查,你們、你們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一定是沒安好心!”

狼淵看著她,“我是之前抓逃兵回來的人,難道你沒聽說過?那些逃兵之所以叛逃是受了人的慫恿,我正在追查此人下落,或許就與縱火之事有關。”

那丫頭一楞,她倒是聽說過前段時間抓逃兵的事,畢竟在崇尚力量的虎族裏逃兵是不會得到原諒的。這也算是一件大事,而她也確實聽說那群逃兵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冤屈,稱是一時被迷了心竅,被一個人慫恿返回,只因為那人告訴他們這場仗必輸,因為狼族的祭師有神力相助。

王城裏的侍女一天閑來無事可做,聽傳聞嚼舌頭倒是一把好手,這些消息除非與官衙有關系,否則不可能知道的如此清楚。

小丫頭這便有些相信了,戰戰兢兢道:“是,是有一個人來放了火,我、我們幾個是最後離開族長寢殿的,剛走出不遠就聽到族長的慘叫,我們跑回去的時候剛好撞到一個戴面具的人,他先是點燃了寢殿,看到我們過來就打暈了我們。”

那小丫頭還心有餘悸,道:“若不是我們及時醒過來,恐怕此時已經……”

她不敢深想,抱住手臂抖個不停。亓笙皺起眉,“這麽說族長真的已經……”

那丫頭臉色更是白得可怕,“眼看邊關還在打仗,如今族長……虎族要完蛋了。”

狼淵看她一眼,將她送了回去,回來之後稍作沈吟便道:“我們不能待在長情樓了。”

“是啊。”亓笙點頭,“那姑娘要是把我們說出來,誰都會起懷疑……”

他頓了頓,疑惑看他,“你若是一早就知道那群逃兵是有人慫恿才回來的,怎麽不早跟人說?”

狼淵一邊往前走一邊道:“因為慫恿的人就是我。”

亓笙傻眼:“啊?”

……

另一頭的龍族裏。景昀最近越發頭疼的厲害,聽到那人聲音的次數也不斷便多。

他派出去的動物前後帶回的消息沒有一點用處,就算用預知之數偷偷預知自己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他快被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逼瘋了。

龍翎早就發現了他的不尋常之處,可問是問不出什麽來的,只好派人偷偷跟著他,觀察他。除了發現他每日入夜後都會召喚鼠蛇一類的動物出來,其他卻也沒發現什麽可疑之處。

兩人同住一個屋檐下,卻有一種彼此偷偷摸摸的錯覺,這讓龍翎很是惱火。

“跟他說了多少次不要瞞著我,為什麽就是不聽呢?”龍翎與君見二人在帳篷裏喝酒,龍翎煩得不行,最近食欲也變差許多。

君見是最近才提拔到龍翎身邊的年輕小夥子,雖祖上都是行腳商,可自從龍族不再與外界聯系之後,他們的生活也就發生了改變。

君見天生腳程快,力氣大,起先是當了信使,後來到了龍翎身邊表面上是文書官,暗地裏卻是專程調查景昀用的。

君見勸慰道:“屬下覺得提摩大人是不想讓你煩憂。”

“他不說我反而更煩憂。”龍翎冷哼。

“您也不能怪提摩大人。”君見道:“畢竟他失去了記憶,哪怕這兩年一直跟在您身邊,心裏到底是有些疑惑和茫然的,何況他也失去了雙親,亓笙也走了,在這族中與他相熟的人真沒幾個。”

龍翎狠狠灌了口酒,臉色因酒精而微紅。

“他這些天頭疼是否越發厲害了?你可查到什麽?”

“大人頭疼的時候習慣把自己關在屋裏,門窗都不開,屬下……看不到什麽。”

他又不能走得太近,否則那些機敏的動物會將自己的行蹤暴露出去。

“不過屬下發現了一點。”君見壓低聲音,“有一次大人在外頭突然頭疼,大概是疼得太厲害了,他說了一些話。”

“話?”龍翎一頓。

“咕噥了幾句,屬下也沒聽清楚。”君見說:“什麽我會找到你的,我會查清楚的。”

龍翎皺起眉,“你確定?”

“如果沒聽錯的話……應當是,其實還有幾句,不過只聽清了這兩句。”

龍翎轉著酒杯,“找到你?他每天派動物出去,是不是在找誰?”

“有可能。”君見點頭,“可……他不是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龍翎沈吟片刻,正想說今天晚了,先散了吧。就聽外頭一聲馬嘶聲,一個信使匆匆跑了進來。

“族長!”

“出了什麽事?”

“狼族傳來的消息,虎族族長已死。”

龍翎猛地站了起來,“確定?”

“確定!”

君見也跟著站起來,“是應蒙幹的嗎?”

“如果狼羨的計劃有用,應當是他。”龍翎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那麽下一步,應蒙應當按照狼羨的計劃來我們這裏了。”

龍翎的話沒有說錯,應蒙此時已經摸進了龍族九弋城。

他血紅色的眼睛在黑夜裏如同鬼魅,身形輕盈與那日亓笙在街頭看到他的狼狽之相竟似兩人。

應蒙飛快地繞過守衛,按照狼羨給他的地圖摸進了龍翎的大宅。

除了幾個侍女,這裏沒有更多的人看守。

二樓上亮著光,一個人影正靠在窗邊看書。

應蒙瞇起眼打量片刻,嘴角勾起冷笑,打算嚇一嚇這個所謂的龍族族長。

景昀正低頭翻書,一只小老鼠在房梁上叫了兩聲。

景昀翻書的手一頓,擡起頭瞟了窗下一眼,伸手蓋掉了燭火。

應蒙突然推開房門時面對就是黑漆漆的房間,和半開的窗戶。

風從窗戶外擠進來,應蒙上樓的時間很快,前後不過片刻功夫,這人居然消失得幹幹凈凈?

他瞇起眼走進房間,正左右環顧,一把聲音在他身後道:“你是誰?”

應蒙回頭,血紅色的眼睛瞳孔驟縮,就見幾條手臂粗細的手猛然攻了過來,分塊地纏住了他的手腳,蛇頭更是高高昂起,尖利的獠牙泛著月光,一看就有劇毒。

應蒙定住身形,半天才道:“呵,真是英雄出少年,早聽聞族長年紀雖小卻本事高強,心思更是不輸成年人,今日一見在下服了。”

景昀重新點燃燈火,轉頭打量應蒙。

應蒙微楞,發現眼前的少年似乎和狼羨形容過的族長不一樣。

少年面容清雋,輪廓溫柔,一雙眼睛最是好看,漆黑如黑曜石般,表情淡淡的,穿著一身青色長衫,肩膀瘦弱,身量也不高,看上去和十七歲……顯然不太符合。

“你是誰?你不是龍翎?”應蒙問。

“我是景昀,龍族祭師。”景昀看他,“你潛入九弋城,卻連這點事也沒打聽清楚?”

應蒙吃了一驚,“你便是那個……”

他又細細打量眼前的人,發現對方渾身的氣質確實和自己不一樣。

“你就是狼羨說的,真正擁有祭師之裏的人。”

景昀聞言皺眉,“狼羨?”

“狼羨讓我來的。”應蒙擡起下顎,表情裏帶了點囂張,“我和你們現在是一夥的。”

景昀倒是知道狼羨和龍翎打算讓應蒙與他們坐同一條船的計劃,這麽看來是成功了?

他打了個響指,幾頭大蛇慢悠悠放開了應蒙。

應蒙揉了揉手腕,“果然能驅使動物,這本領可是真了不得。”

景昀道:“狼羨讓你來做什麽?”

“讓我殺了虎族族長,然後來找龍翎商量下一步計劃。我們已經快成功一半了,等虎族內亂,主教的計劃就被我們徹底打亂了,我們只要攻下鹿族和鷹族,不愁主教不現身。”

“等等。”景昀皺眉,“虎族族長……死了?”

“啊,我殺的。”應蒙面無表情道:“他早該死了。”

景昀著急問:“龍翎知道這件事了嗎?”

“應該知道了吧?”應蒙想了想,“狼羨說會給他消息的……我知道你擔心什麽,龍翎想自己報仇對不對?狼羨就是考慮到這一點,讓我路過的時候順手先宰了那家夥,免得到時候龍翎給我們惹麻煩。”

景昀聞言瞇眼,渾身冒出殺氣來。原本已經馴服的大蛇立刻豎起了腦袋,直直看向應蒙。

“誰讓你們自作主張的?”景昀道:“那個人該由龍翎親手解決!”

應蒙道:“他也算害死了我的父親,我報仇有何不妥?”

景昀一怔,應蒙冷笑:“等虎族內亂,龍翎帶多少人去踏平虎族都跟我沒關系,那也算是報仇了。相信為了顧全大局,龍翎會同意的。”

景昀皺起眉,但這畢竟不是自己能說了算的事,只好先按下心思,問:“你有力量了?”

“是。”應蒙提起這個,面色終於微微有了動搖。

“蠱藥?”

“恩。”

“誰給的。”

應蒙笑起來,“你覺得呢?我被押上戰場,本來就是一死,憤怒之下想要將虎族和狼族全部滅光,此時就有人來到我面前,告訴我只要與他一起,他就幫我達成願望。”

“那個人……”景昀心突地一跳,“那人是誰?”

“大概就是什麽主教吧。”應蒙道:“一團紅光和影子,其他也看不清楚。給了我一顆藥丸,就這樣。”

應蒙頓了頓,接著說:“我知道當初阿爸也吃過這種藥,我阿媽說,那種藥吃了會要人的命,不過反正我都是一死,不吃藥我死的沒尊嚴,吃了,我好歹能親手報仇,所以就吃了。”說著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現在沒什麽事能難倒我。”

景昀很是懷疑,畢竟應蒙和狼族不同,並不是為了守護族人而與龍族合作,而龍族也與應蒙不同,他與龍翎是為了報仇,也是為了尋找真相。這個人……萬一已經與那主教合作了呢?

應蒙看著他,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道:“你覺得我在撒謊?”

景昀看著他,沒說話。

“狼羨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了,包括那個主教有可能會做什麽。說實話,我很想要真正的祭師之力,哪怕是作為試驗品,我也願意給那個主教試驗,或許下一次拿到的藥就能讓我成為真正的祭師。但是,狼羨說得有道理,既然你才有真正的祭師之力,最後的辦法一定在你身上,與你們作對我沒有好處,或許最後只能死,但與你們合作,也許我就能找到新生的辦法。”

景昀皺起眉,細細打量他,想分辨他說得是不是真心話。

應蒙冷笑一聲,“信不信隨你,不過做主的人可能不會是你,而是你們的族長。”

他擡眼看向門外,景昀回頭,龍翎雙手負在後面走了進來。

“歡迎。”龍翎笑得平淡無奇,仿佛他真的只是在迎接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不知應前輩一路勞頓餓了沒有?需要讓人為你做一頓夜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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