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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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長老是在龍翎探望過他之後,第二日清晨靜靜地走的。

這幾位長老年紀都已不小,雅長老曾幾何時也是一表人才,撫琴論道之人,只是後來老眼昏花加上耳背,常常坐在那兒也是神游天外,別人說什麽他都聽不清,接過話頭也是弄的人啼笑皆非,可如今說走就走了,眾人心裏一時也是接受不了。

雅長老的家人按龍翎吩咐將老人大葬,後山墓地處漫天白紙,身為祭師的景昀為雅長老的魂靈祈福,隨後又安撫其家人不要太過悲傷。

“人死如燈滅。”景昀勸道:“不管以前有什麽事,都讓它們隨風去吧。”

“感謝提摩大人。”雅長老的小女兒抹著淚,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似的拉著景昀的袖擺,“阿爸他……阿爸他為族人忙碌一生,臨死也掛心著族長和族人,我,我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大人一定答應。”

景昀看她可憐,也沒有抽回手來,目光溫柔地看著她,“說吧。”

“阿爸曾說,族長不是善於照顧自己的人,他還年輕,容易意氣用事,身邊總要有一個顧慮周全的人為他多做考慮,不要……不要讓他傷了自己。”

景昀一楞,心裏頓時覆雜萬分,擡頭看了站在不遠處的龍翎一眼。

那人這兩年身子似翠竹一樣發瘋地長起來,因為習慣每日清晨打拳練武,身子十分硬朗偉岸。說是十七歲,看上去卻成熟不少,眉目裏自有一番運籌帷幄,旁人輕易置喙不得。

景昀早已習慣依賴於他,對他說的話也從不反駁。那人讓自己哪兒也不要去,他便哪兒也不去,就這樣守著這一方小土地,每日看著同樣的景色,竟也不覺寂寞。

“我會照顧好他。”景昀對年輕的婦人道:“放心吧。”

那婦人點頭,拭去眼角淚水輕輕笑起來。

“阿爸很是喜歡提摩大人。”婦人道:“他總說,因為有大人在,族長才越發溫柔。”

景昀一時有些尷尬,摸了摸耳朵,道:“雅長老他……過譽了。”

這般說著,又想到那人已經去世,從他失憶以後與幾位長老相處的過程實在不算多,對那人的印象也很是模糊。

心裏不禁嘆息一聲。

等處理完葬禮的事,回程路上,龍翎讓其他人先走。

景昀緊跟著停下腳步,“你呢?”

“我想一個人靜靜。”龍翎臉上有些疲憊,雙眼裏的神采也少了不少。

景昀道:“我陪你,我可以離你遠遠的,不打擾你。”

龍翎一楞,輕輕笑起來,“說什麽呢,你願意陪著我,我很高興。”

於是其他人只得先行離開,龍翎帶著景昀走到後山一片竹林裏。停了會兒,道:“小時候我們經常在這兒玩。”

“是嗎。”景昀摸摸翠竹,放眼四望,這裏倒是安靜得很,清風拂過,讓人格外舒服。

“雅長老是個好人。”龍翎突然道。

景昀沒說話,轉頭看他。

他知道龍翎心裏十分不好受,只是在外人面前不好表現出來。如今願意說出來,倒是能讓人放心不少。

“弦長老為人有原則,對事對人總是很嚴格,知長老年紀最輕,最好說話,意長老最是斤斤計較,心思細膩,想得比別人都多,歌長老不愛說話,年輕時候卻是一代武將。”

龍翎也不嫌地上臟,掀了衣袍席地而坐,盤著腿靠在翠竹上,說:“雅長老是他們幾人裏最安靜的一個,他總是帶著笑,就算後來聽不清別人說話了,笑容也沒有變過。他總是擔心我,擔心我不開心,擔心我壓力太大……”

景昀見龍翎眼眶微微發紅,心裏一揪,剛想說點什麽,少年已經閉上眼,緩了片刻再睜開,已經看不到絲毫悲傷了。

“我會守護好龍族的,這是我的責任,也是雅長老的願望。”

景昀點頭,“我會陪著你。”

龍翎側頭看向他,“昀兒,自你失憶以後你幾乎沒怎麽見過其他人,我成日將你栓在身邊,你是否對我有所怨恨?”

“怎麽會?!”景昀未曾想他居然有這種想法,嚇了一跳,“我從沒這麽想過,你……你對我好,只要不觸及危險的事,你總是隨我去做。我,我怎麽可能有怨言?”

失去了父母,失去了記憶。如果沒有龍翎百般照顧,他哪裏有容身之處?

“如果你對我沒有怨言,為何你還總是瞞著我?”

景昀一楞,“瞞著你?”

“你心裏有事。”龍翎說著,自嘲地笑了一下,“以前你心裏也有事,不肯告訴我,失去記憶以後你心裏裝了事,依然不願意告訴我。我……就這麽不可靠嗎?”

“不是!”

景昀心裏一緊,不知道為何,看著這人難過的面容,自己心裏居然比他還要難過。

可他不知如何開口,他還沒弄清楚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的,他沒辦法說。

“我沒有瞞著你什麽。”景昀慌張道:“我只是,只是最近頭總是疼,偶爾,偶爾會想起一些事,恩……有些搞不清楚,所以很混亂。”

“你想起一些事了?”龍翎大驚,從地上蹦起來板住他的肩膀,“當真?想起什麽了?”

“想……想起……”

腦海裏閃過的卻是龍城被焚,這人慘死的模樣。

景昀臉色一白,搖頭,“可能,可能也不是真的記憶,或許只是,只是夢。”

“夢?”

景昀笑了笑,“我,我看到龍城被攻擊。”

龍翎臉色嚴肅起來,“龍城被攻擊?什麽時候?”

“不清楚。”景昀見他神色不對,想了想也反應過來。是啊,他的能力既然越來越強,若是在夢境裏看到了什麽事,也是有可能的。

他皺起眉,“我不確定,或許只是一個夢罷了。”

龍翎想了想,“不,這事我們得多加註意,畢竟現在的情況不比以前……”

他看了景昀一眼,“你就是為這事一直苦惱?”

景昀只得點頭,“……對。”

“你啊。”龍翎嘆口氣,臉上表情卻輕松了一些,“有什麽事早點說出來,大家一起商量不是很好嗎?何必自己藏著呢?”

“這、這不是不知道真假嗎?”景昀順著他的話道:“怕給你添麻煩。”

“傻子。”龍翎刮他的鼻子,“你說什麽都不會給我造成麻煩。”

景昀心裏動容,他一直知道這人對自己是無條件的好,這種好有時候讓他甚至覺得承受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對這人是什麽樣的感情,但現在的他卻是十分感激龍翎的。

他習慣了這人的呵護和縱容,習慣了每日在他身邊睡下,在他身邊醒來。若說這是愛情,他更覺得是親情。

在睜開眼的時候,他除了自己什麽都不記得,是這個人對自己伸出援手,處處護著,他除了依賴於他並沒有其他選擇。

可現在這份感情到底是不是愛情也不重要了,他只知道不願意這人難過,更不願意讓他受傷。

至於夢中的那人,他一定會查清楚的。

……

亓笙在虎城住了兩天,最後被打發到了一家小酒館裏做活。小酒館不付他工錢,但包吃住。

小綠只是一頭幼狼,小酒館的老板雖然有點怕,最後還是答應讓它一起留了下來。畢竟狼在虎族不多見,有了這小家夥,還能幫忙招攬一些生意。

虎族的小孩子自小膽子就大,天不怕地不怕長得也虎頭虎腦。

亓笙才住了兩天,周圍的小孩兒就天天上門圍著小綠打轉,要不是亓笙在旁邊攔著,小綠恐怕已經徹底憤怒了。

在小酒館打聽不到太多的事,但因為客人們經常聊天,他也斷斷續續知道了一些虎城的情況。

原來虎族族長當年眼瞎之後,身體也跟著大不如以前。做事開始畏首畏尾,再沒有那份雄心壯志了。

原本虎族的族長年紀也大了,可惜他的兒子卻不怎麽成才,天生膽小又只喜歡四處游玩,對族長位置並不感興趣,這才造成了虎族表面看上去平平和和,暗地裏卻波濤洶湧的事發生。

“不打狼族嗎?”亓笙捏著抹桌布趴在櫃臺上看掌櫃的,“狼族那麽囂張,是我就一定要去揍他們的。”

掌櫃的白了他一眼,嘖了一聲,“你個小鬼頭懂什麽?咱們族長現在和誰都不想打,想打的是安巡大人,哦,安巡大人你也不認識。”

“那是誰?”亓笙故意道:“比族長還了不起的人?”

“這話可不能亂說!”掌櫃啊喲一聲,起身捂了小孩兒的嘴,左右看看無人,這才壓低聲音道:“那位大人啊是咱們族長的表兄弟,有傳聞說啊,原本這族長位置該是他的。可惜當年族長能耐比他強,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讓老族長把位置給他了,安巡大人到也沒多說什麽,卻是自那以後就從虎城消失了呢!”

“消失了?”亓笙瞪大眼,“不會是想不開了吧?”

“怎麽可能。”掌管的揮揮手,“有人說他被族長派去邊境了,也有說他是去做細作了。”

聽到細作這個詞,亓笙眨巴了一下眼睛。

難道也和自己一樣,潛入了別的族群嗎?

掌櫃的看外頭來了客人,打發亓笙走開,“做事去,去去去。”

亓笙哦了一聲,吐了個舌頭跑了。

當天夜裏,他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正想起來練練拳腳,就聽窗口發出輕微聲音。

他警惕地坐起來,就見窗戶被人一把推開,一個影子閃了進來。

“你!”

“噓!”那人點了燈,照了一下自己的臉,“看清楚了,是我。”

“啊。”亓笙下了床跑過去,“狼羨?怎麽是你?你不是走了嗎?”

“嘖。”狼羨敲了一下他的頭,“就這麽個地方,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誰管得了?”

亓笙無語地看他,“你那麽厲害,幹脆直接殺了虎族族長不就好了。”

“那不行。”狼羨搖頭,“他住的那地方機關重重,守衛也多,不好辦事。況且留著他還有用處呢。”

他又翻了個白眼,“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亓笙頓時氣節,還沒來得及還口,狼羨道:“我就來跟你說一件事,再過幾天就開打了,之後會有一個人偽裝成虎族的傷兵混入虎城,到時候你們裏應外合,互相照應一下。”

“啊,誰啊?”

“你管呢,到時候就知道了。”狼羨拍拍他腦袋,一閃身人就從窗口不見了。

亓笙靜默了片刻,心裏想:就這麽個虎城,得塞進來多少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陰差陽錯的,整個故事又走回了景昀的前世。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被龍翎護著哪裏也不能去,都和前世非常相似,只是唯一不同的是,這次他們掌握的線索多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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