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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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笙離家兩天,景昀一直睡不好,不知道為什麽一睡著就做惡夢,驚醒以後再睡著還是會做,夢境裏翻來覆去就那麽一副畫面——亓笙滿身是血躺在地上,身邊無人在意也無人在乎。

龍翎對他竟擔心到這地步很是吃味,可又不好明著說,只能好言好語進行一番毫無意義的安慰。

“你如果實在不放心,不如自己預測一下。”龍翎點燃燈披上衣服坐起來,他被景昀吵醒三回了,眼下已經一點困意也沒有了。

景昀有些愧疚,“不了,我……算了,你睡吧我去書房看會兒書。”

“誒。”龍翎擡手拉住他,“你不睡我一個人睡有什麽意思?”

說著擡手給他倒了杯茶,勸道:“你看看你,這兩天熬夜眼睛下面都青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整晚欺負你了。”

景昀一楞,看著龍翎有些邪氣地笑容頓時無語。他匆匆喝了水又轉身往回走,“我還是睡覺吧,這會兒一定不會做惡夢了。”

龍翎對他的反應好笑得很,“你預測看看也不會怎麽樣,還是你害怕?”

景昀披著衣服盤著腿,坐在床沿邊歪了個腦袋,“你之前才說,這種能力用多了不好。”

龍翎挑眉,“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再不給自己一顆定心丸,別說你,我都得被你折騰死。”

景昀撓撓脖子,只好又下床走到桌邊。龍翎幫他移開桌上的水壺和杯子,撐了個下巴看他,“不過只能用一會兒,得到答案就停,別瞎用。”

“恩。”

景昀點頭,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才將手腕上的火曜石取下來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將雙手重疊覆蓋移到了火曜石上方。

龍翎看著他慢慢沈靜下來的表情,沒有打擾他,只是起身走到一邊,靠在窗前看外頭靜謐的夜色。

月色朦朧,窗外的涼風擠進窗戶,讓龍翎的腦子也更加清醒了一些。

繼召喚動物的能力之後,景昀後來的預知能力也慢慢露了痕跡。果然和狼羨說的一樣,當初因為火曜石不全,造成景昀在能力覺醒之時自身承受不住壓力以至於發起高燒。而那能力更是斷斷續續,有時不過在眼前一閃而過,根本無法準確運用。

後來龍翎將石頭重新串回到一起還給景昀,隨著景昀身體逐漸康覆,加上長老們和龍翎都對他愛護有加,這兩年他不僅氣色越發好起來,連身體也跟著結實許多。

這些事情表現在祭師的能力上,立刻將預知能力顯現了出來。

一開始只是在一些小事上表現出了奇特的地方。比如下一刻要摔碎的杯子,誰家的孩子會失足掉進後山的池塘裏,弦長老丟失的玉佩會被一只虎斑貓叼出來等等。

或許是逐漸掌握了方法,慢慢到後來景昀便能有意識地自主選擇想要預知的事情了。

只是試來試去他們也發現了一些規律,比如事情不能離得太久遠,對想要預知的事的急迫心必須很高,還有一定會耗損相當的體力和精力。

原本預知這件事就挺逆天而行的,龍翎雖對景昀越來越強很是欣慰,但也不想讓他為此背負上太多東西。

有些事是順其自然的,命裏有時終須有,若是提前知道了,到底是幸事還是禍事誰也說不清楚。

況且這也會損耗景昀的身體,光是這一條,龍翎就十分不喜他使用這個能力。

打了個哈欠,窗外樹林裏露出一雙碧綠的眼睛。龍翎眨巴一下眼,綠色的眼睛靠近了一些,從陰影裏出現一只黑白相間的貓。

它對著龍翎看了一會兒,轉身一翹尾巴,跑了。

龍翎摸摸鼻子,伸手關上窗戶轉頭。

圓木桌上血紅色的火曜石發著淡淡光華,這光華比起以前來強了不少。龍翎並不靠近,只是看著,見景昀眉頭輕皺,額頭上浮出些汗來,料想這是還沒能找到亓笙。

他有些後悔慫恿景昀做這件事了,若是找不到,豈不是更加讓人擔心?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龍翎嘴角拉了下來,想出聲又不敢在這時候打斷對方,只好悶悶不樂地嘆了口氣。

而這一邊的景昀顯然不知道這些事,他閉著眼,掌心下是源源不斷的火曜石的力量。那力量十分溫暖,讓他只披了件單衣也絲毫感覺不到冷意。

力量不斷傳輸到四肢百骸,可眼前依然一片黑暗。他應該非常掛心亓笙才對,如何會找不到那人痕跡?

莫不是已經出事了?!

想到此,景昀更是焦急起來,背上不禁浮出了冷汗。

好在不多時,景昀眼前逐漸出現了一些東西。

一個空曠的山洞,四周都是枯木。山洞裏的篝火微微亮著光,一只體態優美的狼趴在洞口,被狼擋住風口的位置,躺著一個裹著外衣的孩子。

額前淺短的劉海被風輕輕拂起來,露出下面睡得平穩的臉龐。

不是亓笙是誰?

景昀眉頭頓時松開,就見景象裏小綠突然站了起來,它微微退後,身子伏低,鼻子皺起來露出了尖尖的獠牙。

大概是動靜吵醒了亓笙,他揉著眼睛坐了起來。

亓笙動了動嘴,景昀聽不到他在說什麽,隨後就見他露出一臉驚訝的神色來。

畫面到此突然一黑。

景昀睜開眼,大大喘了口氣,只覺得胸口堵悶得很,難受得讓他捂住心口臉色慘白。

“昀兒!”龍翎趕緊奔過來,“沒事嗎?哪裏會難受?”

“……沒什麽事。”景昀閉了閉眼,睫毛在燭火下微微顫抖,“用力太過,時間也有點長……身體吃不消而已。”

“是我不好。”龍翎頓時悔都肝都痛了,“我不該讓你預知的,明知道這東西會損害你的身體……”

“我看到亓笙有危險。”

預知並不是千裏眼,景昀能看到的通常是一個時辰甚至兩個時辰之後的事情。

若是被預知的人就在身邊,景昀或許只要碰他一下就能知道他之後會發生什麽,但一次只能看見一件事,不能看到更多。

而因為亓笙離得太遠,首先光是從茫茫人海裏抓出這個人就已經困難重重,換做其他人根本是無法想象的事,而對於景昀來說,只要他是真心掛念對方,心裏腦裏全是對方,就有一定幾率促發預知對方的事。

如此一來對身體的損耗更是平日的兩倍了。

“亓笙怎麽了?”龍翎一楞,“他才離開龍城兩天,按理說應該還在去虎族的路上。”

“他在一個山洞裏休息。”景昀平緩了一下氣息,重新回憶了一下看到的場景,“是小綠先發現了敵人,如果是野獸,小綠應當不會有那麽駭人的敵意。頂多是警告或者威嚇,而亓笙看到對方的一瞬間很驚訝。”

“驚訝?”龍翎皺眉,“莫不是認識的?”

“說不通。”景昀搖頭,“若是認識,小綠怎會那樣子?它在人群裏已經生活習慣了,應當不會有如此明顯的攻擊意圖。”

龍翎拍拍他權當安撫,自己則凝眉沈思了一會兒,“有沒有這種可能。”他說:“是亓笙認識,或者聽說過的什麽人,而小綠從未見過。又或者亓笙雖與對方認識,但對方身上有某種小綠不喜歡的東西……你看清對方的臉了嗎?”

“沒有。”景昀有些擔心,“我身體沒撐住,不然我再試一次?”

“不用了。”龍翎趕緊按住他,“我覺得……我願意相信亓笙一次。”

景昀詫異看他,“你不擔心?”

“我當然擔心,好歹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小弟弟。”龍翎摸摸他的腦袋,“可你說他的表情是驚訝……我有一種直覺,那並不是壞事。你願意相信我嗎?”

景昀還是有些惴惴不安,龍翎嘆了口氣,拉他過來親了親,“你為什麽總是對他那麽放心不下?以前是這樣,失憶以後好像更嚴重了一點。”

“不知道。”景昀實話實說,眼裏浮出了一點迷茫,“總覺得不能讓他出去,心裏……”

他指了指胸口,表情有些忐忑,“心裏總有一種聲音在這麽說。”

龍翎摸摸他的臉,看他這表情就覺得心裏一揪一揪地疼,幹脆板住肩膀吻了過去。

唇齒纏繞,景昀很快被吻得迷迷糊糊。龍翎舔了舔他的嘴唇,聲音黯啞,“就信我這一次,我保證他不會有事。”

說著,將景昀一下抱了起來,大步往床邊走去。

而另一頭,正被掛念著的亓笙打了個巨響的噴嚏。

小綠懶洋洋地擡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是一萬個嫌棄。

“小綠你不疼我了。”亓笙可憐兮兮扁嘴巴,“這次出來可只有咱們相依為命了,你居然這麽看我,我要是病了,你會不會扔下我走掉啊?”

小綠晃了晃尾巴,擡頭看向天邊明月,然後低頭舔爪子。

亓笙:“……”

就算他平日話很多,但對這小綠,果然還是……不太能聊得起來。

人妖殊途啊……啊呸,是人、獸殊途。

時間已經很晚了,亓笙並沒有什麽困意。他第一次獨自出門,總歸是帶著點孩子的好奇和新鮮感。哪怕這兩年他被耳提面命多次,要沈穩,要克制,要學會壓抑自己的情緒,免得被人看出破綻。

可到底骨子裏的性子是變不了的。

原本這次出門的人選是落不到他頭上的,這還是他用三天的絕食和滿地打滾哀嚎跟父親換來的。

雖然讓阿媽擔心了,可他真的很想繼承父親的實力和位置,做一個讓大家都信任的未來的護衛隊長。

他跟提摩拉過鉤的,恩,他會保護他們的!

想到此,有些寂寞的亓笙頓時有興高采烈,興致勃□來。他烤著篝火,幻想著被萬人崇拜的美好模樣,想著提摩一臉欣慰地看著自己,父母自豪的眼神,還有那讓自己又怕又崇拜族長居然也低下頭對自己說:“以後,我的安危就交給你了。”

“啊哈哈哈哈哈。”冷不丁地,亓笙獨自大笑起來。

“……”小綠舔爪子的動作一頓,動了動耳朵,擡頭看了他一眼,又往洞邊移動了幾步,仿佛想裝作不認識他似的,張嘴打了個哈欠趴了下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亓笙總算是耗盡了體力,覺得有些困了。

小綠擋在風口的位置,洞裏燃著篝火,蓋著外衣的亓笙覺得很溫暖。他靠在小綠身邊,正睡得香,突然小綠猛地站了起來。尾巴啪地一下甩在亓笙臉上,活像給了他一個大嘴巴子。

被抽醒的亓笙:“……”

“怎麽了?”亓笙坐起來,擡手揉了揉臉。

月光下,小綠渾身繃緊了,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吼聲。

難得看到小綠這幅樣子,亓笙嚇了一跳,轉頭就見一個人正站在洞口不遠處,遙遙看著這邊。

“誰?!”亓笙將身邊長劍握進手裏站了起來。

那人從樹蔭底下走出來一些,小綠竟又往後退了一步。

“你是……”亓笙看清了那人穿著,微微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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