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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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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你以為只是巧合或者偶然,冥冥中卻早就自有定數。人與人之間的關聯性有時候大到無邊無際,有時候又小到三步路就能走到對方身邊。

從龍翎的父親遇襲開始,景家、蘇鷹、虎族、狼族、鷹族、鹿族就已經牽連到了一起,這是一張暗地裏織下的大網,你以為你只摸著了一根線,但順勢而上卻發現這根線無邊無際,幾乎到了令人震驚的地步。

龍翎聽狼淵簡單地說過一遍狼族歷史之後,有些楞地問:“你的意思是,你們祖先早就預知到未來將有一難,所以早早立下了祖訓,一旦天生異象之時你們就要尋找那個……神秘人?”

見狼淵點頭,龍翎緩了緩心神,一口飲盡了涼茶,道:“可預知的能力不是龍族才有的嗎?”

“你應該也知道了,早在幾百年前的時候還並沒有分出人類的族群,人類生活在祭師的庇護之下,而祭師才是一個整體。”

龍翎反應過來,“所以那個預知的人是……”

“你可以當他是龍族祭師的祖先。”狼淵道:“按照我族祭師的說法,那個時候幾個力量比較大的祭師互相關系很好,也是掌握整個祭師族群的主要人物,我族祖先負責的是傳遞信息,而你們祭師的祖先,則是負責占蔔和預知。”

龍翎點頭,“於是有一天,他預知到了整個族群的滅亡。那他為什麽不說出來?讓眾人也能想辦法挽回?”

“有些事並不是說出來就能改變,你相信命運嗎?”狼羨看他,“如果我告訴你,你下一秒就會死去,你是會大膽地接受還是找個地方躲起來?那麽你又怎麽知道,我告訴你的這件事不算在命運之中?或許正因為你想找個地方躲起來,那裏就成了你的墓地呢?”

龍翎皺眉,“那也總比什麽都不做,只是等著好。如果換成是我,我寧願拼一拼。”

“呵。”狼羨輕笑,“這倒也是你的脾氣。”

狼淵道:“不管他們因為什麽沒有將預知說出來,總之祭師所看到的未來成了真。這就是說,往後幾百年的事都在他的預知之中,那麽那個神秘人……”狼淵頓了頓,“當所有能力都被真主收回,那是因為試煉,當天生異象之時,找到災難的源頭,熬過痛苦和絕望,便是新生。”

龍翎喃喃重覆了一遍狼淵的話,“所以……你們順著虎族祭師這條線索,先是追蹤到蘇鷹,然後打進了教壇內部。”

他看了狼羨一眼,“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命。”

“我的命與我族族人的性命比起來,不值一提。”狼羨毫不在意地揮手,“當然了,也因為我族族長值得我交托性命,否則換作別人,就算拿全天下的命來跟我換,我也是不會答應的。”

龍翎表情有些覆雜,“若是任由災難蔓延呢?你們現在是認定那個主教便是預言裏說的災難源頭吧?若是放任他會怎麽樣?”

“按照語言所說,一旦放任其不管,我狼族會滅亡。”

“……”龍翎皺眉,“只是這樣?”

“這難道是小事?!”狼淵挑起眉,表情剎那兇狠,“狼族若是滅在我的手裏,我又有何面目去見狼族先輩!”

龍翎搖頭,“不,我的意思是……若真只是這樣而已,也未免有點……”

出現一個這麽厲害的角色,到最後只是滅了一個族?怎麽想都覺得這很有問題啊。

“會不會是你理解錯了。”龍翎問。

“祖輩留下的卷軸上只寫了這麽多,我倒是想再多找點線索,可是沒了。”狼淵抹了把臉,又擡眼看向龍翎,“結果我們可以往更壞的方向想,可總不能想一想就放著不管,所以我們必須找到主教。”

龍翎擡眼看他,“這一點我讚同,拋開什麽預言不論,他也欠我欠我族人一個解釋。”

狼淵和狼羨對視一眼,道:“現在我們可以談談景昀的事了。”

龍翎眉頭一挑,還不等對方開始說就道:“我知道了。”

“恩?”狼羨一楞,“你知道什麽?”

“你們花費了這麽多力氣去尋找那個主教,自然不會允許有任何閃失,虎族應歸既然已被害死,他的獨子很有可能再被主教找上,就算主教不找他,想必他也會去找那個害死他父親的人。”

狼羨冷笑,“恐怕天底下不是每個人都似你一樣,想著為父報仇。”

龍翎眉頭一皺,“你的意思是,他會想要力量,但不是為了報仇?”

“恐怕他是為自己報仇。”狼羨一手撐了側臉,看他,“你接著說。”

龍翎被他這麽一提點,立刻將後續的思路轉了個彎,略一停頓就道:“鷹族和鹿族已經被主教控制,你們想要籠絡他們對付主教是不可能了,那麽唯一能拉到的幫手就是虎族,你們打入教壇內部,只要能得到信任便能接過蘇鷹的活去四處尋找祭師,虎族一旦被你們拉攏,大陸上還剩下的就是龍族。”

龍翎冷冷地看向他二人,一字一句,“龍族不怎麽外出,自從發生父親那件事之後看守更是嚴密,幾乎與外界不怎麽交流。你們不容易混入,更別說是拉攏我們的祭師,這一帶最靠近彼此的便是你,我,虎族三族,你們不想到時候對付主教還要應付我偷襲虎族為父報仇,既然拉攏不了,唯一的方法只有殺了我,甚至是對龍族下手。”

狼羨睜大了眼睛,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半天才說:“乖乖,這些都是你自己猜出來的?”

“這不是猜。”龍翎冷冷看他,“這只是合理的推測。”

“嘖。”狼羨看向狼淵,“族長,龍族小孩兒的智商是不是比其他族孩子的要高出許多啊?還是腦袋結構生得不一樣?”

狼淵看著龍翎,道:“作為一族族長,我佩服你的洞悉力,相信日後你必定會成為優秀的領導者,可在你的感情控制上,我不敢茍同。”

狼羨一楞,瞬間回神一個閃身到了龍翎身後。他的速度太快,龍翎幾乎無法反抗,藏在桌下的手一把被拉了起來。

一枚暗器夾在手指間,暗器頭上有著淡淡藍光,顯然是粹了毒。

“你這小子!”狼羨頓時大怒,“竟想暗算我們!”

“若這次不是我與景昀一路追查,恐怕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被你們聯合襲擊了,我的命是小,可若是整個龍族被你們毀了,我便是化成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龍翎拍案而起,另一只手直接劍出鞘對著狼羨刺了過去,“景昀失憶是你們的責任!還是說你們覺得自己並沒有錯?!”

狼羨皺眉,只幾個輕點打掉了龍翎的劍。他一手卡住了龍翎的手臂,快速道:“我承認我們的想法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無法被原諒,但我們也不會道歉認錯,因為我是狼族,你們是龍族,我們的立場壓根就不同。龍翎,我且問你,若是今天這事我們之間反過來,你又會如何?”

龍翎咬緊了牙關,“至少不會做這等卑鄙之事!”

狼淵一聲冷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小子,我收回剛才的話。你還不算一個合格的領導者,生殺大權在你的手上,你卻如此異想天開!今日你不做,明日便有人做了你。到時候你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他捏起龍翎的下顎,與他對視。龍翎的眼眸幹凈清透,那裏頭藏著無法撼動的浩蕩正氣,是能正直地,筆直地看進人的心底。

狼淵心想:無論是多麽汙穢卻毫不在意的人,被這雙眼睛死死盯著,恐怕也會心生悔意。

“你這樣的人,如今倒是不多見了。”狼淵放開他的下顎,不知是感慨還是同情地輕喃道:“倒是你那位祭師大人,卻是比你心狠更多。”

龍翎頓時皺眉,“昀兒是這天底下最溫柔之人!你休要胡說八道!”

“天下最溫柔之人?”狼淵笑出了聲,卻並沒有反駁,只道:“既然你我心裏都清楚了,你們祭師大人失憶這事,我與狼羨會幫忙,另外,之前所說只是我們暫時的想法,如今既然我們已經相見,也彼此了解過了,這個計劃顯然可以更改。族長何不考慮一下,我們合作?”

龍翎黑著臉,將手從狼羨那裏抽回來,整了整衣袖和衣襟,面帶冷意道:“如今我只關心昀兒的事,其他的,等我有心情再說吧。”

說完轉身便走,狼淵壓低聲音,“龍族族人性命都在你的手上,你卻只為一人考慮嗎?!”

龍翎腳下一頓,卻是沒有回頭,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屋裏很安靜,龍翎閉上眼靠在門板上,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面上滿是無法遮掩的疲憊。

“……你……還好嗎?”一把聲音試探地問,他聲音放得很輕,小心翼翼地:“你們吵架了?”

龍翎睜開眼,目光與景昀對上。

景昀的面色還很蒼白,但精神顯然好了許多。他撐著身子坐起來,烏黑的發絲披散在肩頭,有些擔憂地看著自己,“你看起來不太好,要不上來與我一起休息一會兒吧?”

龍翎突然就覺得鼻子發酸,忍不住眼眶一紅。

景昀嚇了一跳,披上外衣想要下床來看他,龍翎趕緊上前壓住他肩膀,聲音有些沙啞地道:“我沒事,你別起來。”頓了頓又自嘲地道:“又讓你看笑話了。”

景昀抿了抿嘴角,伸手輕輕在龍翎眼眶邊揉了揉,“這算什麽笑話,誰說的男子漢就不能流眼淚?如果心裏不痛快就大聲說出來,說出來就好了。”

他想了想又道:“不過說完以後就要勇敢地站起來,這才是男子漢。”

龍翎噗地笑出聲,伸手握住景昀的手,拇指輕輕在那手心裏摩挲著,道:“十歲那年我沒了家人,我躲在林子裏哭被你看了笑話,我還揍了你。記得嗎?”

景昀面色有些尷尬,輕輕搖頭。

龍翎幹脆脫了鞋爬上床,將小孩兒摟進懷裏,又貪婪地將臉埋進景昀脖頸間,聞著那熟悉的味道,吸取著對方身上的溫度,慢慢道:“不記得了不要緊,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景昀被他的呼吸弄得癢癢,忍不住朝旁邊掙紮了一下,“那個……你叫什麽?”

“……”龍翎抱住他的手猛然縮緊,“龍翎。”

“……翎?”

“你記得?!”龍翎一下擡頭,那雙眼睛裏甚至帶出了激動的光芒。

景昀竟是覺得不忍心,小聲地道:“不……記得。對不起。”

龍翎眼裏的光芒又驀然沈了下去,好半響拉出個苦笑,額頭與他相抵,道:“你呀……竟然連自己的夫婿都不記得,真是傷了我的心。”

“夫婿?!”景昀顯然很吃驚,“我,我是男的。”

“那又如何?”龍翎惡作劇地道:“你可是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發誓要保護我呢,結果呢?你居然把我忘記了。”

他摟著景昀笑得眉眼彎彎,“你說,要我怎麽懲罰你?恩?”

景昀看著他的笑容,不知為何覺得心裏悶得慌。他伸手按了按龍翎的眉頭,“你別這樣,不想笑便不要笑,笑起來和哭似的。”

龍翎的笑容便驀然一下消失了,半響,突然一聲不吭地吻了下來。

景昀一楞,正要掙紮卻被龍翎壓住了手腳。少年力氣很大,景昀動彈不得只覺得這個吻幾乎讓他斷了氣,舌尖纏繞,仿佛攻擊的利劍,景昀無處躲閃,龍翎仿佛要將人吞吃下腹般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嘴唇之間蔓延出了血腥味,景昀吃疼的悶哼出聲,卻又感覺到了與血腥味不同的淡淡鹹氣。

這個人……哭了?

景昀剎那安靜了下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可他就是不想再讓這人傷心。

似乎感覺到景昀的順從,龍翎的親吻也溫柔了下來,最後輾轉成為溫柔的纏綿。暖暖的被窩,安靜的房間,兩人算不得甜蜜的親吻在屋裏蔓延出一股沈悶的氣息。

眼淚浸進唇上的傷口,痛,可龍翎沒打算停止,甚至伸手撈起了景昀的褂子朝裏抹去。

有什麽東西抵在了腿邊,硬硬的。景昀回過神,臉驀地一陣通紅,手忙腳亂想要將衣服拉下來。

“你……別!”他結巴道:“停……唔……停!”

“族長,大人。”門外和世人的聲音簡直堪比天籟之音,“大人的藥好了。”

龍翎這才氣喘籲籲停了手,雙眼通紅地盯著景昀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又不解恨似地在小孩兒臉上咬出一圈牙印,這才坐起身,扯了衣袖在臉上一抹,道:“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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