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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心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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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鷹被這一刀疼得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沒能說出話來,直到他的腦子重新恢覆清醒,片刻後,他露出一個慘笑。

“你這模樣,跟你那阿爹可完全不同。”

景昀將刀上的血在蘇鷹衣服上蹭了蹭,嘴角帶出一絲冷笑,“若是你身懷家仇,比起我怕也好不了多少。”

說著他往旁邊退了一下,任由和世人給蘇鷹大腿上的血窟窿上藥草草包紮了一下。

蘇鷹轉開視線,盯著屋頂看了一會兒,似乎走了神又似乎什麽都沒想,道:“我第一次見你父親的時候,很佩服他。我說過我來為他送藥,我有辦法混進去,可他不要。他另可犧牲自己,也不要露出一點破綻,不想破壞了主教的大計。”

景昀面無表情將刀扔到一邊,盯著門外竹林看了一會兒,神色間的殺氣和憤怒終於漸漸沈了下來,只是聽著蘇鷹說。

“我見過這麽多祭師,有能力的沒能力的,聰明的,傻的,他們都想要藥,可不是每個人都適合,主教會選擇適合的祭師來試藥,可他們又想要藥,也怕死,總是不足一月就催著讓人給他們送解藥。他們享受著握在手裏的權利,又怕這些權利最終會害死自己,畏首畏尾,懦弱膽小。”

“那你呢?”景昀打斷他,“你不是祭師,也沒有任何能力。為什麽跟著什麽主教?”

“教壇裏我這樣的人多了去了,打探消息的,負責聯絡的,送藥的。”蘇鷹目光往下掃了掃,看了一眼自己的傷腿,“我也想成為祭師,只要那藥最後能成功,我也可以做祭師。”

景昀想到什麽,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那主教煉制的藥不止祭師能吃?”

“呵。”蘇鷹笑了,擡眼看著景昀,“你既然是祭師一族,難道還不知道祭師的歷史?若是如此,我與你也沒什麽好說了。”

“我知道。”景昀頓了一下,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後的龍翎。對方與他對視,目光裏是波瀾不驚,這樣的龍翎讓景昀覺得心虛。

他知道這目光背後意味著什麽——不要背叛,不要欺騙,不要隱瞞。

景昀抿了抿嘴角,轉回頭看著蘇鷹,“你的意思是,祭師的後人們。”

“祭師曾經是東方最大的部族,狼族也好,龍族虎族也罷,都比不得他們。他們才是這個世界的統治者,擁有無邊的法力,上可聽得真主天音,下可控制走獸飛禽。只是後來,人族逐漸多起來,沒人知道他們是從哪兒來的,或許是真主造給祭師的玩伴,可這些狡猾的人類卻欺騙了祭師一族。他們帶走了巨獸,挑撥了祭師之間的關系,拿走了祭師最重要的寶物,最後覆滅了祭師一族。”

蘇鷹說得仿佛他曾經見過這段歷史,眼裏滿是悲戚和不甘,他又看了和世人一眼,哼道:“人族,始終是骯臟卑劣的,因為嫉妒,因為貪婪,他們親手毀掉的東西還少嗎?”

和世人皺起眉,覺得蘇鷹已經有點入魔了,他自己也是人族,可對祭師的崇拜卻超越了一切。

他又看了狼淵和龍翎一眼,這兩位部族的統治者,一個閉著眼似乎已經睡著了,一個看著窗外,若有所思。

和世人心裏搖頭,這兩人無論是誰,拉出來都不是好惹的角色。可為什麽蘇鷹就如此看不清,如此的執迷不悟呢?還是說那所謂的主教,真有翻天覆地的本事?讓其追隨者寧可連“人”也不做?

蘇鷹道:“那些人後來又為了土地自相殘殺,最終勝者為王劃分出屬於自己的族群,他們又將在大災裏好不容易活下來的祭師們搶奪到自己身邊,一開始祭師們並沒有遵從他們,祭師一族生性高傲,他們不會對人族低頭,可人類居然為了得到祭師不折手段,竟拿他們的孩子家人作為威脅,直到他們屈服。”

到此處,連狼淵也睜開了眼睛,微微蹙眉,看著蘇鷹。

“我們如何知道你說得是真是假?或許,你也被騙了也不一定。”

“不,主教大人不會騙我。”蘇鷹冷笑,“你們這些自以為擁有祭師,能夠掌握祭師的凡人,實際上你們什麽都不是!一群螻蟻。”

他說著看向景昀,“他們不配與你站在一起,你知道嗎?你現在幫著他們如此為難主教,為難我,你知道你的父親在天之靈有多心痛嗎?”

景昀搖頭,“若想說服我,讓你們的主教親自來。”

蘇鷹頓時狠厲道:“主教大人豈是你能隨意召喚的!”

景昀道:“不管過去如何,這些年祭師一族是靠人類活下來的。”

“那是因為你們被禁錮了!被束縛了!就好像人養的狗,你被圈養著還笑嘻嘻地握手!”

砰——

眾人轉頭,就見龍翎一腳踹飛了前面的椅子徑直走過來道:“你說誰是狗?”

景昀正想岔開話題,卻見龍翎一腳踩在了蘇鷹的傷口處。

“啊——!”很快,蘇鷹的傷口又見了血。這次連和世人也不敢上前重新換藥了,他早就站到角落去了。

龍翎狠道:“我不管什麽以前,現在是現在!景昀是我的人,跟你說的什麽族一毛錢關系也沒有!”

蘇鷹抽著冷氣笑道:“族長如此氣惱是怕了?”

“我怕你不知道你會怎麽死!”龍翎道:“說,那個主教叫什麽,教壇叫什麽!老子沒那麽好的心情聽你磨嘰!”

“蠻人!”蘇鷹露出嫌惡的表情,“景昀你認真看看,這就是人類真正的樣子。”

“我只看到你的樣子。”景昀面無表情地道:“盲目崇拜,忽視自己,忘恩負義,如果身為人是你的恥辱,我看你還是不要做人的好。”

“說。”龍翎越發不爽,將景昀往後拉了拉,道:“你所謂的祭師後人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要試藥!”

“祭師後人就是祭師後人!”蘇鷹恨道:“當年總會有僥幸存活下來,也沒被人發現的祭師,他們隱姓埋名,不敢暴露自己身份被當做普通人一樣的生活,隨著時間的流逝後代逐漸忘記了自己的本來面目,又因為祭師一族集體失去能力而變成了真正的‘人’,可他們流得血和人始終是不同的。”

景昀懂了,“所以你們所謂的主教還要尋找更多的人來試藥。”

“最先失敗的藥會反噬,造成祭師狂性大發慫恿其他人發起毫無意義的爭鬥,那虎族族長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竟如此容易就被煽動了,最後不僅損失了一只眼睛連命也差點沒了,一氣之下更是殺了祭師,害得我們又失去了一個同伴。”

“那你是怎麽回事?”景昀瞇眼,“你有祭師後人的血統?”

“……沒有。”蘇鷹咬牙,“我第一次聽說祭師的故事以後就非常向往,我應該和他們一樣高高在上,絕不是如此平凡之人!可我翻遍了所有的族譜和宗譜,沒有……沒有!我竟只是一個普通人!!”

龍翎冷眼看他,“連自己的出生都無法認可,就算是祭師血統又如何,日後也必定是個渣子。”

“你錯了!”蘇鷹撐著地板爬起來,擡手指著龍翎道:“你錯了!主教承諾過,只要最後的藥煉成,到時候就算不是祭師血統也能擁有法力!他會破格收我們入祭師一族,從此以後擺脫人的身份!”

和世人看著他,“你一口一個人,難道說身為祭師就不再是人了嗎?”

“他們當然不是人!!”蘇鷹說完,又覺得哪裏不對,驀地停了下來。

景昀無奈地看了一眼和世人,都什麽時候了竟然還惦記著捉弄別人。

龍翎道:“藥是怎麽煉的。”

“用蠱。”蘇鷹頓了一下,臉色有一瞬的古怪,“配方是什麽不清楚,只知道讓人吃下去以後那東西會鉆進心臟中從而誘導出祭師的能力,只是能力的大小取決於祭師本人,好比景冥的能力就不夠強大,頂多能指揮一些小動物,而狼羨就要強得多。”

“你連蠱的配方是什麽都不知道,看來那主教也不怎麽信任你。”龍翎冷笑,抱起手臂看他,“你別是在幫別人做嫁衣吧?”

“不可能!”蘇鷹大吼一聲隨即開始劇烈咳嗽,門外傳來響動,巖天和狼羨抱著大包小包走了進來。

一見地板上有血跡,巖天嚇了一跳,再看到只有蘇鷹有傷又松了口氣。

他將東西放好走過來,見幾人臉色都不好看,皺眉,“怎麽樣了?”

景昀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又轉頭看幾乎對蘇鷹視而不見的狼羨。

“狼……先生。”

“我還鹿先生呢。”狼羨看他一眼,“叫我狼羨就行。”

“……狼羨哥。”景昀選了個折中的叫法,道:“關於他們主教的事,你知道多少?”

“你想知道什麽?”狼羨坐下來,輕輕彈了彈衣擺。

明明出門抱了一堆東西回來,可他衣服依舊幹凈,月白色上好的衣服料子襯托得他格外出眾,就仿佛不是置身於小小的屋子裏,也沒有面對血跡斑斑的地板,整個人都有一種出塵之感。

景昀道:“我想知道主教和教壇到底是什麽,還有他們到底想做什麽。”

狼羨和狼淵對視一眼,隔了會兒才道:“這事找機會再告訴你,現在不急,你要是問完了,我還有要問的。”

景昀皺眉,剛想說完卻被龍翎拉住。

“我還有一個問題。”龍翎瞟了狼淵一眼,又轉頭看蘇鷹,“聽景昀說你曾經約他出去,你想做什麽,之後又為什麽沒出現,消失了兩年。”

“我說過我佩服景冥,想為他送解藥,在教壇裏也只有他對我好。”提起景冥,蘇鷹的神情總算緩和下來,似乎想起了什麽老朋友一般懷念,可這表情出現在幾乎等於殺父之仇的男人臉上,景昀差點沒忍住一刀結果了他。

“我好不容易混進龍族想給他解藥,可他不要。他說他已經用不上了,那玩意兒已經把他‘吃’得差不多了。”蘇鷹道:“他一直覺得自己死不足惜,可惜的是沒能傳授給孩子更多的東西,他一直告訴我說景昀比他更有能力,也許能幫上主教的忙,可我暗地觀察許久卻從未發現這孩子有什麽特殊的本事,直到兩年前火曜石突然發光,景冥像是感應到什麽似的帶人出了城,找回了遇到危險的你們,那時候他傳消息告訴我,他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量,是從景昀身上發出的。”

他古怪地看了景昀一眼,又道:“那之後他一直很關註景昀的情況,可沒有再出現特別的力量,但他身體裏蠢蠢欲動的蠱卻一直想破、身而出,似乎是被景昀吸引了,讓他再也控制不住,他原本想讓我帶走景昀,可惜在那之前他就先去世了。”

景昀接話道:“難道因為阿爸去世,你怕阿媽追蹤你暴露你的身份你才離開了?”

“有這個原因。”蘇鷹看了他一眼,“你阿媽只知道那藥的作用,卻不知道副作用,你阿爸大概是敷衍的說過,一旦被發現真相,你阿媽必定會找我討個說法,婦人之見……說不定還會將我的事揭露出來。不過這只是原因之一,更大的原因,是我要拿回成型的蠱,將它帶給主教,還有,將你的事一並上報,等待新的命令。”

景昀腳步往後一退,猜到什麽一樣瞪大了眼睛,“你拿回蠱?”

他想起了父親慘死的模樣,幾乎無法辨別的身體和五官,被石頭……砸得稀巴爛。

蘇鷹:“蠱在他的心臟裏,我只有這樣做才能拿回它。”

龍翎也想起了什麽,吃驚道:“你不怕毀了它嗎?”

“成型的蠱不會被任何物質力量所破壞,它是無堅不摧的。”

景昀深深吸了口氣,一字一句,“所以當時,你在現場。”

“我在。”蘇鷹毫不避諱地說了,“我看見你追過來,我本想當時就帶走你,可惜……”他看了一眼和世人,“我見還有人追來,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跟過來了,不想節外生枝才離開了。”

和世人微微吃驚,他竟無意中救了當時的景昀一次。

景昀閉上眼,龍翎擔心地拉住他。

隔了會兒,景昀伸手打了個響指,不過片刻功夫,屋子裏裏外外突然出現了眾多的老鼠,還有沙漠裏特有的沙鼠,他們眼睛裏放出血紅的光,豎起半截小小的身體,死死地盯著蘇鷹。

饒是蘇鷹見慣了世面也被嚇住了,這遠比千刀萬剮還令人膽寒。

“你想做什麽!!”蘇鷹大吼,“你要是殺了我,你就什麽都別想知道了!”

龍翎也拉住景昀,“冷靜一點!”

景昀眼眶通紅,一言不發,眾多的老鼠一點點朝蘇鷹圍過去,那蠕動的身體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竟讓人脊背發涼。

“等一下。”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蘇鷹身前,擋住了前進的老鼠們。

巖天和和世人嚇了一跳,方才還坐在不遠處的狼羨竟瞬間出現在了面前。

“這不是你的犯人。”狼羨居高臨下地道:“我還有事要問他。”

狼淵也起身走過來,“冷靜一點,你也還有許多事需要通過他才能知道,你不是還要找你母親嗎?”

景昀牙關緊咬,連手指也掐進了掌心,直到龍翎硬給他掰開,揉著手心掐出的血痕,他才慢慢又閉上眼睛,吐出一口長氣。

空氣裏詭異的緊張感頓時消失了,老鼠們紛紛散去。

龍翎拉過他攬進懷裏,拍了拍他的肩膀,擡頭看向目光覆雜的狼羨和狼淵,道:“我現在覺得,他並不是將我誤認成了誰,這是你們設計好的吧。”

狼羨點頭,“不愧是龍族族長,果然聰明。”

“呵。”龍翎冷笑,“這種無意義的稱讚還是算了吧,聰明和是不是族長,這兩者之間沒有關系。”

狼羨也不尷尬,理了理衣襟,道:“我一直暗中跟著他,為得是什麽事你們應該也知道了,他要你們的祭師大人,讓我幫忙。而狼淵則是從你們進廣明城開始,就暗中跟著你們了。”

狼羨似笑非笑看著龍翎,“狼淵老早就發現了你的存在,於是利用你想了一個計策。事先說明,我們並不知道你是傳聞中的龍族族長。”

龍翎哼了一聲,擺手,示意他繼續。

“他的計策是,因為是蘇鷹要帶走景昀去見那什麽主教,可又不知道他何時才會下手,我們族長不願意等太久,於是才利用你逼他出手。我告訴他有人暗中跟著景昀,但看起來不像是惡意,指不定是龍翎派來保護祭師大人的,只要他裝作認得這人,再稍微透出一點信息,讓你們誤以為他和這人之間有什麽秘密,按照我們一路對景昀的了解,這小娃娃雖然年紀不大膽子卻很大,很可能就會將計就計,那麽蘇鷹要對付景昀就方便多了。”

龍翎頓時黑了臉,“你們打算讓他擄走昀兒,然後你們暗中跟著?”

“本來是這樣想。”狼羨看著他,“我本打算打暈你就與他一道離開,哪知道半路出了岔子。”

景昀接話道:“我能預測你要做什麽。”

“沒錯。”狼羨道:“而你看起來年紀不大功夫卻不差,反而增加了我的難度,這才讓蘇鷹想要親自出手暗算你,我只能自己站出來了。”

龍翎咬牙,總覺得狼羨還怪罪自己搞砸了他的計劃。

“你們竟然敢用昀兒冒險!”

“我和族長會保護他。”狼羨不悅,頓了頓又嘆氣,“算了,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

一切都清楚明白了,龍翎總覺得一路被牽著鼻子走,這心裏真是壓了一股惡氣。

景昀看著狼淵二人,“你們打算問什麽,以後又打算怎麽做?”

狼羨看著他,“那是我們的事,現在,可以請你們暫且回避一下嗎?該我們問了。”

☆、四十八章 仇恨

和世人與景昀互看一眼,和世人率先往門外走去,巖天緊隨其後。

等屋裏只剩下龍翎、景昀以及狼族二人,蘇鷹慘笑一聲,道:“你想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還差什麽?”

說著他閉上眼,語氣不甘心又絕望地嘆息道:“趕緊給我個痛快吧,哪怕我把所有知道的統統告訴你們,你們也不會留我一條活命了。”

狼羨冷笑一聲,“若是我,或許會留你一條活命,不過……有的人恐怕不會答應。”

他看了龍翎一眼,龍翎毫不猶豫地點頭,“沒商量。”

狼羨輕笑出聲,似乎對龍翎很感興趣似的左右打量道:“沒想給人一條活命卻要讓別人把所有知道的吐出來,你們還真有自信啊。”

景昀看了他一眼,輕描淡寫地說:“我有得是辦法讓他生不如死,他大可以試試骨氣一點。”

狼羨頓時搓了搓手臂,“你一個小娃娃這麽殘忍,好可怕。”

狼淵直直看向龍翎,“請二位暫且回避。”

他不似狼羨一股腦說一堆,還有心思跟人逗趣,他的表情顯然已經不耐煩,嘴上說著“請”話裏卻透著絕對的命令。

景昀想了想,拉了拉龍翎,二人轉身出了門。

等離開小屋一段距離,之前接受到的那些消息像是突然在身體裏爆炸開來,一個又一個炸得景昀疲憊不堪,幹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巖風等人帶著林中獵物以及采集的水果回來了,遠遠地看到這場面有些不解,巖天與他們打了個手勢,幾人走遠了一些,巖天壓低聲音,“你們沿路去做標示,讓其他人來這裏集合。”

“是。”

幾個小夥子立刻丟下東西離開了,巖風疑惑道:“屋裏是……?”

巖天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麽,轉頭看向和世人,和世人正靠著一顆竹子在發呆,被叫了幾聲才反應過來,想了想就簡單地說了一下。

“什麽?!”巖雲嚇了一跳,壓低聲音,“這是啥意思?那個什麽主教是要為祭師一族報仇嗎?”

“大概是。”和世人點頭,“這麽想來,那主教定然也是與祭師一族有關系的人,又或者他本身也是祭師。”

巖天皺眉,“難道……提摩大人身體裏也有那種……蠱?”

和世人搖頭,“應該沒有,我給他看過這麽多次病,從來沒發現過異兆。”

“萬一是查不出來呢?!”巖雲有些緊張,“萬一真的……”

“不會。”和世人打斷幾人說話,“既然我族很難混入外人,連解藥都不能送,那毒藥自然也不能送。提摩大人的能力很可能是真的,所以才會讓那些人想要抓走他。”

“對啊!”巖雲一錘手心,“上任祭師去世前,提摩大人已經引發了神跡,說不定這消息已經走漏出去了,所以那些人才想要帶走他……啊!一定是為了煉制更好的藥!”

巖雲說著就有些怒氣上頭,“這些該死的畜生還打著祭師的名號,對一個小娃娃可以下這樣的手,鬼知道他們究竟想做什麽!我看那個蘇鷹就是被騙了,被迷了心竅了!”

這廂幾人心中都有怒氣,那廂,龍翎和景昀彼此都沒說話,安安靜靜並排坐著,看著遠處逐漸暗下來的夜空。

一只鳥兒突然撲扇翅膀落到景昀肩膀上,嘰嘰喳喳一番又騰地離開了。

龍翎看了他一眼,“你想偷聽?”

景昀扯了扯嘴角,被揭穿了也沒有覺得尷尬,手指在地上拔著草尖慢慢道:“沒聽成,狼羨發現了。”

龍翎失笑,“我還以為這招是萬能的,沒想到也有用不了的時候。”

景昀道:“你知道狼族的祭師有些什麽能力嗎?”

“不清楚。”龍翎沈思了一會兒,“我只知道龍族的祭師之力,預測,召喚,占蔔……昀兒,你現在是能預測了嗎?”

“我也不知道,之前一時情景才……後來也不發燒了。”

龍翎:“狼羨能夠忽隱忽現,好像速度還很快,就是不知道他能突然出現的最大範圍在哪裏。”

“應該不會太遠。”景昀想到之前自己被蘇鷹帶走時,那人追上來接住了自己,“說不定還必須有一個固定目標。”

龍翎:“能忽隱忽現,快速移動……還真符合他們狼族狡猾的習性。”

景昀看他一眼,沈默片刻道:“你……不怪我嗎?”

龍翎沒說話,景昀有些忐忑,又道:“是我阿爸的錯,我……難辭其咎。”

“和你沒關系。”龍翎坐直了身體,目光望著遠處道:“昀兒我問你,如果你阿爸現在還活著,我要置他的罪,你會怎麽樣?”

景昀一時被噎住,眉頭皺起來,“他……哪怕他與教壇勾結,企圖背叛龍族,他也還是我的阿爸。”

“所以你會替他求情?”龍翎轉而看向他,深邃的眸子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他投靠害了我父親之人,還想著迫害整個龍族,即使這樣你也要替他求情。”

景昀沈默了一會兒,閉上眼,“誰讓他是我阿爸呢?我就這麽一個阿爸啊……”

“我也有阿爸!”龍翎驀地站起來,晚風扯起他的頭發和衣擺,他突然提高的音調惹得不遠處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也有阿爸。”他一字一句地道:“他被殺死了,記得嗎?”

景昀跟著站起來,仰著小腦袋看著突然紅了眼眶的少年,心裏一揪,艱難地道:“……記得。”

龍翎:“他該死嗎?”

景昀:“……不。”

龍翎:“按照族規,景冥應當接受火刑。”

景昀肩膀不由地一顫,半響才道:“按照族規……是。”

“你還是會為他求情?”

“我會。”景昀擡頭看向龍翎,“翎,我不是聖人,我做不到六親不認。哪怕他再不好,他也疼我愛我,也愛我的母親,他是個好父親。”

龍翎看了他半響,轉身對著另一邊深深地嘆了口氣,“所以這個答案無解。”

“翎?”

“我的父親也疼我愛我,也愛我的母親,阿媽當年為了報仇也離我而去,我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的親人,這個仇我不會忘。”

景昀點頭,“你要責罰我什麽,我都會接受。”

“……你覺得我舍得嗎?”

他轉身看著景昀,那眼神太過狠戾讓景昀一時間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你知道我舍不得這樣對你,所以你可以這樣對我說話嗎?”

“不……我……”

“提摩,你可真夠狠的啊。”

“不是……”景昀一下慌了,卻不知道這種時候到底應該說什麽才好,“我並不是為難你,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是真的打算為父親代罪,他難辭其咎我也……”

“那和你沒有任何關系。”龍翎看著他,“你知道他打算做的事嗎?你知道他的那些秘密嗎?你也是被害人之一,以後不準再提起這件事,如果你執意孤行非要代父受罪,那便是逼我。”

龍翎閉上眼,慢慢地沈靜下來,再睜開眼時臉上有些疲憊。

“昀兒,別逼我。”

景昀的眼睛一下紅了,他狠狠地點了點頭,似乎不夠,又用力地點了點。

龍翎笑了,拉過他抱住拍了拍肩膀,“再點腦袋要掉啦。”

景昀心臟狠狠地縮緊,連手指都在發抖,擡起手臂用力回抱住少年,靠在他身上貪婪地吸取著熟悉的氣味。

屬於龍翎獨有的味道,讓他安心,不管幾世似乎都不會改變的懷抱,讓他……傾心。

景昀閉著眼想:或許正是因為龍翎沒有節制的縱容,才讓他無論如何也離不開,讓他越來越貪心,也越來越不甘心,他想保護這個人,想為他報上一世的仇,一點瑕疵也容忍不了,才讓自己變得越來越愛恨分明,也越來越……冷漠無情。

他想著蘇鷹,只想著將那人活刮了才好,他想著虎族的族長,想讓他為發動那次偷襲付出慘烈的代價,他想著那個不知道在哪裏的主教和教壇……

等著吧。

景昀暗地裏咬緊了牙關,所有加諸在龍翎身上的痛苦,他要一點一點撕裂他們,狠狠地加倍地丟還回去,只有這樣,才能解他兩世之恨。

等到狼淵他們出來,蘇鷹已經被折磨都不成人樣。

巖雲在後面瞅了瞅,嘖嘖兩聲,“我的親娘啊,這要是我,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我還是死了的好。”

景昀看了一眼昏死過去的蘇鷹,仿佛在看一件垃圾,目光平淡地一掃而過,轉而看向狼羨,“我們能談談了?”

狼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真要對你刮目相看,不怕見血,不怕死人,還能讓鳥來偷聽消息,你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景昀也回敬一個淡淡地笑容,“你可以試試。”

狼淵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帶著一些警告意味,龍翎往前一站,剛巧擋住了他的目光。

狼羨嘆氣,“進來說話。”

屋裏點了燈,門外院子裏幾個小夥子正支著木柴烤著打來的獵物。香氣陣陣,時而有肉油爆裂的劈啪聲,這一切都很平凡,可屋裏的幾人卻絲毫感受不到隨和的氣氛。

一張圓桌,四人各自一邊。

景昀先道:“主教是誰,教壇在哪裏。”

狼羨一笑,伸手倒了杯茶,“如果我們的計劃成功了,你自然能看見答案。”

景昀皺眉,“所以你不知道。”

“你看我像知道的樣子嗎?”

龍翎看了一眼被捆在角落死活不明的蘇鷹,“問他。”

“你以為我沒問?”狼羨道:“其他的他都能說,只有這個他就是死,也不會說。”

景昀:“就你知道的,其他還有關系的祭師有多少?”

“至少還有八個。”狼羨看了一眼狼淵,見男人沒阻止,這才道:“加上你,八個。”

景昀搖頭,“我不算。”

狼羨挑起眉,但表情卻並不吃驚,倒是狼淵看了過來,“你沒有吃那種藥?”

“沒有。”

“果然如此。”狼羨笑了笑,從袖子裏摸出青色石頭,“這是我狼族代代相傳的火曜石,自從祭師的力量在兩百年前消失後再也沒有發出過光芒,你出現的時候,它第一次發光了。”

“藥也不能讓它發光嗎?”景昀皺眉,他記得父親的火曜石是發過光的。

“不能。”狼羨很肯定地回答他,“蠱只是催動了人身上的能力,但這種能力卻無法引起火曜石的共鳴。”

假冒的始終是假冒的,火曜石都會知道。

景昀一楞,這才想到,或許火曜石一直發光的原因本身就是因為自己,而非父親。

“你竟然是真的蘇醒了能力。”狼羨的笑容有一絲古怪,似落寞一般但轉瞬即逝,“也怪不得他們一心想要抓到你。”

作者有話要說:

為毛我回覆你們的消息居然會被屏蔽?還能不能好了?!! 晚上放第二更麽麽噠~-3-

P.S:火曜石並不是指火的顏色的石頭,火曜石只是統稱名字,之後還會有其他顏色的火曜石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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