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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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婷知道蕭子矜是說的出就做的到的人,認真起來甚至有些執拗,她覺得在這一點上,自己和蕭子矜是有著相象之處的,所以從前兩人吵起架來誰都不願意妥協。不過時間久了,沈一婷也發現了他的一些弱點,他有時候會很兇,火氣很大,如果在這個時候跟他據理力爭,最後總會吵到不可收場,可是倘若在這個時候跟他示弱,表現的楚楚可憐,就象在他的火氣上澆上一盆冷水,很快就熄滅了。她明白蕭子矜是個吃軟不是硬的人,運用溫柔刀的攻勢比大吵大鬧有用的多。

可同樣的道理,她也知道自己一樣是那種吃軟不吃硬的人,如果蕭子矜當初能跟自己推心置腹的好好談談,如果不是那樣用各種手段來互相刺激,或許那時候不會象仇人一樣的分手。

她後來明白,為什麽戀愛中總提倡性格互補,也許真的是對的,互補的兩個人才能達到一種平衡,一種和諧的相處模式,一個人可以忍受另一個人,另一個人可以包容這一個人,於是兩人才真正能天長地久的下去。可她和蕭子矜恰好是性格相沖的,他們都了解對方的個性,可偏偏卻無法改變自己,放下驕傲和自尊承認自己有錯誤,於是總是在互相傷害,互相抱怨,吵架又覆合,覆合又吵架……可雖然如此,兩人卻都不願意放手,直到最後,沈一婷才恍然認識到和他在一起原來終究是個錯誤。

分手後的第二年,蕭子矜去了美國,象斷了線的風箏,兩人再也沒有了聯系,做掉了孩子以後,她覺得跟他真的要徹底結束了,她拼命的投入學習和工作,她那時候曾經想,也許這輩子和感情算是絕緣了。

直到第二年的冬天,她找到第一份資料室的工作,每天把自己埋在一堆線裝書裏,一心不再它用,時間是治療傷口的良藥,她相信自己會慢慢忘了他。只是有一次,這個城市裏下了十幾年未見的大雪,天氣冷的出奇,一來一回的上班,身上穿的單薄了些,凍出了感冒,既而發了燒,昏昏沈沈的裹著被子躺在家裏沒有去上班,看著窗外倏倏的雪花,鋪天蓋地的氣勢,仿佛把世上所有景物都覆住了。她記得那天是三年來唯一一次接到蕭子矜的電話,鈴聲響了好久,家裏沒有人,她支撐著挪到話機旁伸手將聽筒拿了起來,她沒有象平常接電話那樣先問句“你好”,電話那頭有風聲和車輛呼嘯而過的聲音,微微的還能聽到有人的呼吸聲,可終究沒有人說話。

她當時就知道是蕭子矜,強烈的感覺充斥的心頭震顫,握著聽筒的手熱熱的,麻麻的,張開嘴,嗓子裏卻全是沙啞的聲音,她無力高聲說話,卻無比肯定的對著聽筒擠出一句:“是你吧。”

電話那頭依舊沒有說話的聲音,而風聲似乎更猛烈了,她感覺到他在哭,無聲的啜泣,氣氛凝固了周圍一切,她覺得耳朵裏嗡嗡的聽不清聲音,可卻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我想你……”隔了許久,她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了同樣沙啞卻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種濃濃的醉意和一絲乞求的語氣。以至於她自己也在懷疑,也許她聽錯了,可眼睛裏的淚水卻不聽使喚的啪嗒啪嗒往下落,胸口疼的厲害,象被人狠狠的割了一刀,有一瞬間,她真的想張口回應一句:我也想你。

那幾個字就象針尖一樣刺的心口疼極了,兩人再也沒說過一句話,靜靜的拿著聽筒足有半個多小時,她聽著他那邊的風聲和呼吸聲,可他聽不到她這邊的落雪聲,只剩一室靜謐。

後來她才想到美國那個時候應該還是半夜裏,她不清楚為什麽蕭子矜那時候會忽然打電話給她,也從來沒想過要搞清楚,只是在最終放下聽筒的時候,覺得象是割斷了什麽東西,那種痛覺比什麽都清晰。

夜晚的時候,宋寧遠照舊打電話來和她聊到很晚,將以後的生活規劃的更細致和充實,談著談著,兩人差點睡著了,沈一婷再也不想打破這種寧靜的生活了,她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想過安定的生活,遠離大風大浪和痛苦深淵,以前的事情,似乎早應該拋諸腦後了。

“寧遠,我們結婚吧。”沈一婷仰面看著天花板,幽幽的對著電話說。

那頭的宋寧遠怔了一下,接著抑制不住笑了起來:“咱們談論結婚都兩個多月了,你這才說這種話,看來你原來沒打算真的要跟我結婚啊?”

沈一婷也咯咯的笑了起來,卻有點苦澀,她不想再讓蕭子矜來擾亂她的生活了,她必須果斷的抉擇:“不是的,我不想下半年結婚了,咱們原定的兩個月以後的婚期,別改了,即使沒合適的房子,租房子也一樣,今後咱們一起攢錢買新的。”

宋寧遠收住了笑容,猶豫了片刻:“這太委屈你了,況且你父母也不會同意的。”

“宋寧遠。是我要嫁給你,不是我爸我媽,況且我知道你不會委屈我的。你要是不同意,就是嫌棄我這沒人要的老姑娘了?”

電話那頭宋寧遠莫名的有種感動,寵溺的笑了起來:“你這是要跟我一起光著膀子跑步進入共產主義啊?我原來不是也說了,你要是不嫁,我就學野蠻民族的搶婚習俗了,現在你指名要嫁我,我要還別扭那不是大傻冒嗎?”

那以後的一段時間,沈一婷和宋寧遠一邊留意著買房,一邊留意租房。忙了一個星期下來,發現租房似乎似乎比買房要簡單許多,兩人權衡了幾家,最後敲定了錦繡花園的一棟兩室一廳的房子,距離兩人上班的地點折中,而且環境和交通也很方便。宋寧遠起先說地方小,想租套更大的,沈一婷合計了一下資金,覺得租大房子不合適,說不如趁這幾年省一些,然後直接買大房子,商量了很久,最後宋寧遠也只好聽了沈一婷的意見,只是在簽租房的合同時,他有些感嘆和猶豫,坐在沙發上,手裏捏著一份用A4紙打印出來的合同,擰著眉頭,將沈一婷的肩膀扳過來,認真的看著她,半晌才吐出一句:“我總覺得這樣太委屈你了,咱們結婚好歹也要辦的風風光光的,一輩子就這一次,怎麽稱意怎麽來,現在租個這麽小的房子,跟私奔似的。我倒是無所謂,但是你們家那邊的親戚朋友該怎麽看你啊?肯定猜測你嫁的不知道是個什麽寒酸人士。”

沈一婷看著他挫敗為難的樣子,靜靜的盯著他,一瞬不瞬的,感覺到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的溫度一點點傳遞到她的心裏,片刻,忽然咧嘴咯咯笑了起來,張開手臂側面抱住他:“虛榮了吧?非要我們家的親戚朋友都誇你,都覺得我嫁的是個大款富豪什麽的,而咱們勒緊褲腰帶弄個大房子,回頭婚禮上再租輛什麽加長林肯的繞市中心跑兩圈才叫風光?然後你和我結婚以後吃窩頭啃鹹菜,蹲在大房子裏每月省了又省還債?”

宋寧遠看著她俏皮的眼神,終於笑了笑,可仍舊皺著眉頭,心事重重的樣子,伸手攬過她的腰,將她按進自己懷裏:“我確實是想讓你們家人都誇我,但是更想讓你覺得嫁給我能過好日子。咱們不必要鋪張浪費擺那個場面去和別人比,但是最起碼不能比別人差太多,我們家不是什麽有錢人家,但也算個中產階級,生活還過的去。咱們倆工資也不算低,買套上百平方的新房子,付了首期,以後按揭還貸款也不困難。我想了一下,以後我的收入拿出一部分供房,然後剩下的用於咱們的日常開銷,你的收入盡量存在卡上不要動,用於突發事件或者買什麽大件商品。以後咱們有了孩子,花錢也會多起來,到時候你那卡上的錢就派上用場了。這樣算起來,按揭買房對咱們家來說根本就不困難,何必這麽草率,弄個這麽小還不屬於自己的房子?”

沈一婷覺得宋寧遠說的很對,打算的也相當長遠,口氣認真中還帶著一種商量。下巴靠著他寬厚有力的肩膀,感覺他的襯衫中飄散著一種洗衣粉的清香和太陽曬過的味道,讓她覺得有種眷戀,就像小時候她總是拽著他的衣襟,跟在他屁股後面到處跑一樣,一種暢快和舒心。可畢竟是不同了,小時候宋寧遠如果跟其他的孩子玩高興了而忽略了她,她就會又哭又鬧,末了還虎著臉瞪著大大的眼睛想把那些和她“搶”宋寧遠的孩子嚇走,千方百計的纏著她的“圓圓哥哥”只註意她一個人。可現在呢,她只覺得惆悵,她不想告訴宋寧遠其實蕭子矜就是她從前的男朋友,更不想告訴他其實她只是想快點和他結婚,因為那樣所有問題才能迎刃而解。她了解蕭子矜那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甚至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個性,她必須快刀斬亂麻,把過去遺留的所有問題都解決掉,那樣她才能開始新的生活。

“好吧,寧遠,那咱們就按你說的,貸款買房好了。”沈一婷用力抱緊宋寧遠,窩在他懷裏,半瞇著眼睛枕著他柔軟的襯衫料子,指尖閑適的在他胸前劃著圈,“過些日子咱們去把結婚證領了吧。”

宋寧遠覺得胸前癢癢的,笑著抓住她的手,靠在軟軟的沙發上,低頭看著懷裏的沈一婷,象只受了驚嚇的貓,小巧又乖順的樣子:“怎麽?我還沒著急,你就急成這樣了?你還跟小時候一樣,一點都沒變。”

他想到從前沈一婷穿著小碎花的吊帶裙,抱著洋娃娃到處跑的樣子,粉嫩的臉蛋,大大的眼睛,頭發順順的垂在肩上,有一次他跟同院的孩子玩的起勁,卻忽然聽到沈一婷奶聲奶氣的嗓音,仿佛極憤怒,紅紅的眼睛像是積聚著淚水,站在院子的一角大聲喊:“圓圓哥哥是我的!”

當時她那聲嘶力竭的樣子,吃人一樣的表情,讓整個院子的孩子都楞住了,大家面面相覷了半晌,忽然哄堂大笑,當時宋寧遠覺得臉上一陣燙燙的,窘的不敢擡頭。而當時沈一婷似乎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句怎樣性質的話,她那時候只是想宣布自己對宋寧遠的所有權,一種小孩的執捉著和天真,也就是從那時起,拿她和宋寧遠之間開玩笑的孩子和長輩越來越多,以至於很久以後,兩人見了面都覺得尷尬,可那句話宋寧遠卻一直記在了心裏。

“你也是我的!”宋寧遠摟著沈一婷,忽然貼近她的耳朵喊了一句。驚的她一個激靈,擡起頭來莫名奇妙的看著一臉得意的他:“你喊什麽呢?”

宋寧遠知道她也許早就忘了那些曾經的傻事,可那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回應她曾經說過的話。看著沈一婷納悶的神情,宋寧遠樂不可支的捏了捏她的鼻子:“我是想說,我答應你的求婚了!咱們回去跟父母說一聲,選個日子咱們抓緊辦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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