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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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來,沈一婷和蕭子矜戀愛的時間並不長,加上在王家村的那段時間,總共才半年多,比起和蔣忠誠的四年愛情長跑歷程,實在是微不足道,在他們戀愛的半年多時間裏,沒有趕上他們倆任何一個的生日,也沒有趕上情人節。

她還記得他倆分手是在那年的除夕,蕭子矜拉著她去參加自己家的家庭聚會,當時他的爺爺,伯伯,伯母,叔叔,嬸嬸,堂兄弟,以及他的姐姐姐夫,除了他父母在國外沒能回來,其他人悉數到場。當時兩人將春節的假期規劃的相當好,除夕參加蕭子矜家的家宴,初一各自回家,初二沈一婷已經預備正式將蕭子矜帶到自己家裏去介紹給父母認識。初四是情人節,兩人打算一起去看賀歲大片,吃海鮮火鍋。

淺灰色絨線的情侶手套和圍巾,包裹的兩人象個雪球,笑呵呵的拉著手走在到處充滿過年氣息的街道上,看著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覺得新的一年本該一切都是美好的。

沈一婷那時候給蕭子矜準備了一份情人節的禮物,是一件手織的黑色毛衣,她跟著同學學的,織了兩個多月,一直瞞著蕭子矜,為了給他一個驚喜,由於她總是把握不住針線的松緊長短,織了拆,拆了織,著實花了不少力氣,有時候她會想到蕭子矜穿上那毛衣會是什麽樣子,也許很滑稽很可笑,自己拙手笨腳的技術能完成這樣一項大工程,也確實不簡單了。可那禮物最終也沒送出去,他倆也沒能過上一個情人節。

她沒想到除夕那天在飯店裏蕭子晨跟自己說的話,都被蕭子矜聽到了,也激起了他心中最底層的憤怒,她永遠也忘不了蕭子矜當時的眼神,帶著一絕望和憤恨:“為什麽要騙我?!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險,你以為人人都象我一樣好騙嗎?!”

“其實你還是喜歡蔣忠誠吧?”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一種自嘲的表情,帶著一種痛心和無奈。

當時沈一婷猛的伸手拉住蕭子矜,她那時候發現自己心裏有種強烈的恐慌,以至於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但手卻萬萬不能放,緊緊的抓住:“不是的!”

“不是什麽?沈一婷,我真沒想到被你耍的團團轉,我還以為你是真的愛我,願意跟我在一起……”

她已經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是死死的抓住她的手不肯放開,她那個時候覺得自己是應該是愛蕭子矜的,甚至敢百分之百的確定。

如果蕭子矜沒有去報覆蔣忠誠,沒有用血腥的場面去刺激她,打擊她。她相信依然會和蕭子矜在一起,永遠在一起。事實上,初四那天的那個情人節,沈一婷提著一個大大的紙袋,裏面放著要送給蕭子矜的那件毛衣去找過他,想告訴他,她是愛他的,願意跟他在一起。

可蕭子矜卻偏偏選在那一天報覆蔣忠誠,她親眼看到他帶著幾個小流氓一樣的年輕人,將蔣忠誠拖到閉塞的後巷,她聽到蔣忠誠撕心裂肺的慘叫。當時下過雪,地上已經積聚了一層厚厚的雪,大路上有人清掃,可後巷裏沒有掃過,被踩過的地方落下排排腳印,還有狗的叫聲傳來。

當她抑制不住沖動跑進那個巷子的時候,發現雪地上已經血跡斑斑,蔣忠誠爬在地上,身上的羽絨服和毛衣都被人扯掉扔到一邊,只穿一件棉毛衫,身上已經傷痕累累,被人狠狠的踩到雪地上,血已經將雪染紅了,他的臉上早已經青紫不堪,無力的呻吟求饒。沈一婷聽到蕭子矜的聲音,踩著蔣忠誠的頭,惡語咒罵著,用最卑劣的語言和方式去侮辱他。憤怒已經將蕭子矜的理智燃燒怠盡,當他看到沈一婷出現在巷子裏,用難以置信的眼光望著自己和蔣忠誠的時候,他忽的怔住了。

沈一婷沒想到蕭子矜會這麽做,蔣忠誠一向是個內向而敏感的人,這樣的侮辱對他來說打擊不止是身體。

蕭子矜見沈一婷過來,下狠心加大力道踩著蔣忠誠,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逼迫他自己說出侮辱自己人格的醜話,蔣忠誠嘴邊的雪地上濺的全是血,不住的哀求討饒。

當時沈一婷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上流,頂的頭蓋骨都要掀起來一樣,驚訝逐漸轉為憤恨和鄙視:“蕭子矜!你這個混蛋!快住手!”

蕭子矜通紅的眼睛,露出冷冷的笑意,看著幾乎要哭起來的沈一婷:“你心疼了?看著這個龜孫子挨打你心疼了?!”

“你住手!蕭子矜,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沈一婷哭喊著上去拽他,想將蔣忠誠從痛苦中解脫出來。

蕭子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逼視著她,仿佛能一口將他吞掉:“我是怎樣的人?嗯?!被你欺騙,被你玩弄的傻子嗎?!你越是心裏還想著蔣書呆,我就越不讓他好過!我要讓他身敗名裂!讓他一輩子只能呆在社會最底層,過艱難的生活!他只配那樣!”

沈一婷覺得抱著紙袋的那只手已經涼透了,瞪著蕭子矜的眼睛已經開始痙攣,就好象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原來他從來沒有變過,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那些讓她覺得溫暖和感動的東西,不過是錯覺而已,他依然是個冷酷殘暴的人,那一瞬間她有些懷疑自己的認知,她不知道自己在那之前為什麽會有愛上他,想和他在一起的感覺。

那一天沈一婷做了一件徹底激怒了蕭子矜的事情,當著他的面,將自己原來準備送給他的毛衣幫蔣忠誠套在身上,想緩解他單薄冰冷的身體。

蕭子矜早就發現沈一婷在織毛衣,整整織了兩個多月,他猜想那毛衣是屬於他的,是沈一婷想給他一個驚喜,於是一直裝做不知道,可心裏是甜甜的,時常想象著穿上心愛的人親手織給他的毛衣會是什麽感覺,那一定是柔柔的,暖暖的。可在那一天,這些全部破碎了,她用心這麽久編織出來的成果,竟然是屬於蔣忠誠的,蕭子矜覺得胸中有種難以抑制的火,燒的他五臟六肺都焦黑一片。

第二個學期開學的時候,沈一婷才驚訝的聽說蔣忠誠退學了,而具體原因不得而知,傳言紛紛,五花八門的將其中由來種種謠傳的似模似樣。她怎麽也無法相信蔣忠誠會放棄自己的課題,放棄已經讀了一半的研而退學。想當初自己和他是一同考進這學校裏來的,那一年覆習時光,昏天黑地的拼命努力,坐在朝南的教室裏,抱著溫暖的熱水袋,午後的陽光照進來,暖暖的,舒爽的,兩人相互鼓勵著,一直撐到最後,她還記得蔣忠誠抱著厚厚的大書幫她對答案的樣子,專註用心的神情,笑起來兩只眼睛象月牙一樣。雖然兩人終是分手了,可那段日子沈一婷覺得她會一直記得,那是一段存在心裏的美好。

現在驟然聽到這樣駭人聽聞的消息,她覺得自己懵了,但她首先想到的是蕭子矜一定脅迫了蔣忠誠什麽,畢竟那是他慣用的伎倆,有第一次就難免沒有第二次。

沈一婷最後去找蕭子矜,就是在知道蔣忠誠退學的當天,她跑到實驗室去找蕭子矜,想當面將事情問清楚,可李崢嶸告訴她說蕭子矜已經好幾天沒來了。她打他的手機,竟然處於關機狀態。從早晨一直找他到晚上,卻一點蹤跡也沒有。

那天她最後找到他是在一家KTV的包廂裏,黑暗的室內,只有液晶的大屏幕在閃動著歌曲的MV,五六個人橫七豎八的倒在沙發上,酒瓶堆得整個茶幾滿滿的,個別已經橫陳在邊緣,殘餘的酒汁正朝地板上慢慢滴去,蕭子矜抱著麥克風狂吼著已經走調的歌曲。沈一婷知道他在唱歌方面挺有天賦,每次和朋友來唱歌他總是唱個開場,來調動氣氛,接著他還會幫一些內向的朋友點歌,等大家都唱累了的時候,他就會主動把重新活躍神經的任務攬在自己身上,唱個拿手曲目。他的嗓音帶著一種特別,沈一婷覺得他唱起歌來有陶喆的感覺。可是象那天一樣狂吼亂叫的唱法,她是第一次聽到。

她走進那個包間以後,蕭子矜仍然繼續著他摧殘自己的嗓子、別人的耳朵的歌曲,直到旁邊的幾個人都認出了沈一婷,推了一把還沈浸在歌曲中的蕭子矜,他才有些懵懂,把醉意朦朧的把眼神聚到這邊,看著站在門,背著光線的人,瘦削的身材,柔順的直發,修長的影子拉了好長。

直到其他人都知趣的離開,整個包廂裏只剩下他們倆,而強動感的音樂依然沒有停止,沈一婷伸手將聲音調低,卻被他一把抓住胳膊:“你怎麽會來這裏?”

“蔣忠誠退學的事情是你搞出來吧?”沈一婷當時冷冷的追問蕭子矜,目光都是寒冰利劍一樣冷漠。

“你怎麽會認為是我?”當時蕭子矜怔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帶著一種不屑和嘲諷,甚至帶著一絲失望的神情。

“除了你還會有誰?這種卑鄙的事情只有你才做的出來!你知不知道蔣忠誠家裏是什麽情況?!你這樣做等於把他毀了!”沈一婷只覺得憤恨極了,把一天來積聚著想說的話全都砸到他臉上。

“蔣忠誠,蔣忠誠!你心裏果然只有他!”蕭子矜渾身的酒精不斷往上冒,壓抑不住怒火瞪著眼前的女人,“既然你已經這麽認為了,那我再說什麽也沒用!就是我做的!怎麽樣?!不但是我要把他趕出校門,過幾天我還想找人暗地裏把他閹了!你覺得有問題嗎?!”

沈一婷覺得再也無法忍受眼前這個不可理喻的混蛋,憤怒已經直沖頭頂,攥緊拳頭,擡腿一腳狠狠踹上他的小腹,那回是她印象中對他最狠的一次:“你這個烏龜王八蛋!你一定會遭報應的!”

他猝不及防這樣的襲擊,後背猛的撞上後面的花架,一個漂亮的盆景順著肩膀掉了下來“咚!”的一聲砸在地上,厚重而鈍實,他覺得腹部疼極了,可心裏更疼,那一瞬間他覺得疼的感覺已經蔓延到全身。

KTV的管理人員聽到動靜來敲門詢問,蕭子矜硬撐著開門,告訴管理人員說只是不小心打壞了盆景,還另外簽了張單子來準備賠償。

直到全部陷入寧靜,兩人象仇人一般互視著對方,她看到他眼裏閃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芒,象是一個賭徒窮盡了身上所有的籌碼,想要孤註一擲的樣子。她有些害怕他那種眼神,想逃離這種情境。可當她和他擦身而過的時候,他猛的攔腰抱住了她,接著將她壓在沙發上……

那次的經歷在沈一婷的回憶中可怕極了,他把音樂的聲音調到最大,將她的衣服全部撕開,猛烈的帶著毀滅的勁頭,滾燙的身體,灼熱的唇。雖然從前住在小閣樓的時候兩人也有過這樣的關系,可從始至終他都是耐心的溫柔的,將前戲做足了,而後慢慢的進入。可那次是不同的,粗暴的霸道,發狠的占有,帶著一種絕望和不能遏止的憤怒……她當時覺得自己被撐的火辣辣的疼,拼命的掐他,打他,捶打,指甲嵌進他光潔的後背,抓出一道道血痕……

可一切反抗和掙紮都是螳臂當車,那次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在他面前是這麽弱小,那麽無力,連一點退縮的餘地都沒有,那一晚她覺得痛極了,哪裏都痛……直到放棄反抗,最終瞪大了眼睛挑釁一樣的看著他。那次的經歷,徹底澆滅了她對蕭子矜殘存的一點點信心,她覺得,他們倆真的走到了盡頭……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身上是疼痛和一波接一波的欲望襲擊,她看到蕭子矜渾身都滲滿了汗珠,一遍一遍的說著什麽,可音樂和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淹沒了他的聲音,直到最後他抱緊她的身體,唇貼在她耳邊的時候,她的意識中才恍然聽清了他的言語——“為什麽不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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