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四章“這是您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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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錢昱正在底下等姜如意回來,聽見上面有動靜,似乎不是襄襄的聲音。

“三爺...”

模模糊糊的聲音傳過來。

錢昱沒答話,那邊又接連喊了幾聲。

“三爺,姑娘那邊出了些岔子,讓我來給您傳話。”

錢昱拉開上頭的一面綢布,敲了敲頭上的一塊青磚,然後聽見急促的小碎步朝這邊過來了。

青磚被人搬起來,探下來一張臉。

錢昱沒打算讓她下來,隔著一層問她出了什麽事兒?

地下暗,櫻桃看不清裏面的人和場面,只好說:“三爺,您先讓婢子下來。”

錢昱道:“就這麽說吧。”

櫻桃說:“說來話長,姑娘讓人給絆住了腳,一時半會兒怕是來不了了。”

她聽見下面安靜了一會兒,接著是錢三爺的聲音:“你下來說。”

底下倒是幹凈得很,沒有想象中的那股子黴味,可比她偷偷藏囡囡的地窖要舒坦多了。

她規規矩矩地福神行了個禮,按理說她看見三爺還是會膽怵的,但是手裏抱著的可是三爺的親閨女,而且一養就是好幾個月,櫻桃早就把自己當成三爺的內人了。

看三爺就像是看自己的夫君一樣,說不出的一種親切感。

錢昱點了盞燈,才看見櫻桃手邊還抱著個孩子。

看著像七八個月大,他有點眼熟,問她:“哪兒來的孩子?”

櫻桃心口一顫,又趴下行了個禮:“這是您的女兒。”

錢昱楞住,手伸過來,櫻桃趕緊把孩子遞過去,他接過來小心抱著,之前在營子裏囡囡他幾乎是抱不離手。

他搖搖頭,那時候就這麽輕,過了這麽久,不可能還這麽小。

櫻桃抹淚道:“姐兒沒有奶水,米糊糊又不愛喝,不長個兒。”

錢昱揭開孩子的繈褓,看見孩子胳膊上的小痣,心裏算了是落了定,又重新把囡囡裹回去,來回檢查了好幾次繈褓,怕把她捂著,又怕太松了把孩子涼著。

櫻桃全程慈愛地看著這一幕,心裏說孩子爹沒怎麽抱個孩子,是這樣的。

她笑著想過來指點一下錢昱該怎麽抱才能讓孩子舒服,錢昱擡眼看了她一眼,她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錢昱淡淡道:“辛苦你這些日子。”想了想,轉身翻出來一個玉扳指扔給她,櫻桃眼圈紅了,得這一句話,她這些日子熬得苦受得累全都值了!

她說:“三爺,咱什麽時候走?”

錢昱穩穩當當地抱好孩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走?”

櫻桃道:“姑娘怕是來不及走了,她讓婢子給您傳話,說等您先出去,到了外頭再想別的辦法。”

錢昱點頭嗯了一聲:“行了,那你出去吧。”

櫻桃一楞,又跪到地上:“婢子願意伺候三爺。”

錢昱擺手,櫻桃膝行過去要拖住錢昱的衣袍,她滿心的情緒,這些話,這些想念,早就在她的肚子裏生了根發了芽,她要全說出來,就算三爺瞧不上她,可囡囡也離不開她。

錢昱明顯楞了一下,把腳收回來,看地上的扳指她沒撿,道:“嫌輕了?”

櫻桃正要開口訴衷腸,聽見上邊兒又有動靜傳來。

“娘你慢點兒啊!”

“爹,你看著點兒娘啊!”

“誒?怎麽這下邊開著?”

錢昱聽見襄襄的聲音開始慌亂,聽見她在上面著急忙慌地喚他:“爺?”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趕緊作出回應:“我沒事。”

他快幾步迎上去,姜如意先讓姜元最先下來,姜元在下頭托著,然後是紀氏,然後是姜如意。

錢昱拉著她:“怎麽去了這麽久?”

姜如意心虛地笑了下:“爺...還有一個人...”

秦姨娘比前面三個人身手矯捷多了,她把四個月大的孩子纏在胸前,兩只手解放開了,然後像只燕子似的,輕飄飄地從上頭跳了下來。

秦姨娘怕自己成為拖油瓶,趕緊先過去拍馬屁行禮,給錢昱請安。

姜如意以為錢昱會生氣,畢竟路上多一個人目標就大一些,不過錢昱還好,他點頭受了秦姨娘的禮:“也好,路上你父母多個人照顧也方便些。”

秦姨娘趕緊又要磕頭,錢昱擺擺手讓她免禮。

姜元也要行禮,紀氏不認得錢昱,做出一副丈母娘的派頭,上下打量著他:“哥兒一表人才的,不過就是瘦了些,跟如意一個樣兒,是不是都挑嘴不肯好好吃飯?”

姜元冷汗都被嚇出來了,這麽調侃錢三爺,是嫌命太長?

秦姨娘看見杵在一邊兒成了石頭人的櫻桃,上去拉著她的手感謝道:“得虧了你來跟我說一聲,不然...”這話說到一半秦姨娘捂住嘴,害怕地看了一眼姜元和紀氏,這話的意思說的好像是他們故意要扔下她一樣。

姜如意這才看見角落裏站在陰影下面的櫻桃,她認了半天才認出來:“是你?”

櫻桃上前一一磕頭行禮:“承蒙姑娘那時候賜名,婢子櫻桃。”

姜元紀氏都認得,這些天每日三餐都是她從膳房裏提過來,每盤菜的分量實誠了不少,菜也是熱乎的,總不至於到嘴邊是殘羹冷炙。

姜元點頭說:“是個好的。”

秦姨娘說:“要不她過來跟我說一聲,我還真不知道老爺太太你們要走了呢。”

姜如意心裏覺得奇怪,她怎麽知道的?

她偷偷背地裏盯她的梢?

她又是怎麽怎麽知道這兒的?

她一時間沒想明白這個,沒想到錢昱又扔出來一個足矣讓她當場摔杯子的大雷。

錢昱對她勾勾手:“你過來。”

又幹又瘦的一個小家夥,頭發又枯又黃,哭出來的聲音都沒什麽力氣,裹在身上繈褓發餿發臭,還很潮,小家夥難受地擤著小鼻子,一張小臉難受得擠作一團。

姜如意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她破口喊出來:“囡囡!”

她把女兒緊緊地摟在懷裏,她的胳膊也是瘦得只剩一層皮,小丫頭身上也是瘦不拉幾,兩塊骨頭磕碰在一起,囡囡哇哇哇地哭了起來。

姜如意慌了神,她手足無措地看著錢昱,錢昱低頭摸摸孩子的頭,沒有一點緩解,小丫頭嗓子沙啞了還是在那兒哭,六神無主,姜如意心疼得碎成一片一片,怕她把嗓子給哭出來一個洞。

秦姨娘過來說:“讓我試試?”

她抱著自己的親兒子去和小囡囡逗樂,可是於事無補,她兒子才四個月大,看起來竟然和小丫頭差不多大小,他一個拳頭窩起來胖乎乎的是白面饅頭,手背還有好幾個窩。囡囡沒見過這麽多人,被嚇壞了,什麽都不知道,只記得哭。

紀氏不知道那小孩兒哪兒來的,她躲在姜元的身後,好像也被嚇著了,她嘆著氣搖頭:“造孽啊!”

這時候,角落裏的櫻桃突然說:“讓我試試?”

孩子熟悉她身上的味道,果然到了她懷裏,她嘴裏哼著她家鄉的童謠,抱著小孩晃悠晃的,果然一會兒就安靜下來了,還吧唧吧唧嘴吐泡泡。

姜如意一直站在邊上盯著女兒,看著她終於不鬧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子,小家夥嚇壞了吧?她想摸摸女兒的臉,可是怕又嚇著她,只好一臉羨慕地看著櫻桃緊緊地把女兒摟在自己懷裏。

錢昱手握著她的,輕輕捏了捏,姜如意擡頭看向他,他說:“不著急,以後日子還長著呢。”

“嗯。”

路上,姜如意和錢昱一輛馬車,女兒離不開櫻桃,只好讓她抱著囡囡跟他們坐在一起。姜元他們仨兒坐另外一輛上。

秦姨娘給親兒子嘴角擦口水,邊擦邊說:“真不知道是怎麽養的,姐兒那會兒個頭就挺狀,還有能把人把小了養的。”

姜元嘆了口氣,他是老年得子,終於有了個兒子,可是姜家卻成了別人的。看著白白胖胖的小兒子,想到剛才外孫女兒的模樣,心就哢嚓哢嚓像是有人拿鋸子鋸一樣生疼:“那丫頭平日裏總往你那裏去?”

秦姨娘說:“哪兒呀,今兒過來找我,我還當是何詩娟那兒的人不讓她過來呢。”

姜元道:“這就奇怪了,好端端的,她怎麽就去給你傳口信了呢?她受過你恩惠?”

秦姨娘笑:“可別提,有您二位在上頭,我可不敢拿捏底下那幫,哪裏敢隨便給人恩惠。”把兒子哄睡著了,她給姜元和紀氏分別沏了一杯茶,紀氏對她有個隱約印象,不大喜歡她,但是對她也沒有惡意,也能感覺到她對自己沒有惡意。她接過茶抿了一口就不喝了,秦姨娘道:“太太,您先將就著,等到了落腳的地兒,再給您煮好茶。”

紀氏點點頭,閉上眼睛打算瞇一會兒。

秦姨娘覺得,她可能把自己當做是她的陪房丫鬟了,送去伺候姜元,還有福氣給姜家生了個兒子的那種。看不上,但是又丟不掉。

紀氏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秦姨娘給她捶著腿,繼續和姜元說話:“那丫頭指不定圖什麽呢。”

姜元冷笑:“她還能圖什麽?”

秦姨娘說:“哥兒跟前也有不少奶娘伺候,可我也沒見著哪個奶娘會教著哥兒不親自己的親娘,反而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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