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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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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裏,姜如意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丫鬟不會這麽用力地敲門,外頭敲門的人也沒有點燈。

夢中驚醒讓她頭暈目眩,整個人坐不住,人往一邊歪,她一顆心卻猛地往上提,後背開始冒冷汗:“是誰?!”錢昱坐起來,把她的手握住,輕輕捏了捏:“沒事,是我的人。”

外頭一個壓低了的聲音道:“爺,姚通帶人來了。”

錢昱冷哼一聲,臉色跟著就冷了下來,披了衣服下床,姜如意跟著他一塊兒起來,錢昱把她按回去:“你回去睡著。”

姜如意說我怎麽睡得著,錢昱想想也是,躺著還不知道該怎麽胡思亂想。外間守夜的丫鬟提著盞豆油燈過來,錢昱對她揮手道:“去給你家主子多添件衣服。”

姜如意讓錢昱也加了一件,然後才自己坐在屏風那頭,讓丫鬟伺候著換衣服,錢昱披著衣服先出去。

屋子裏都不讓點燈,雖然錢昱的聲音很平靜,這個也好像是意料之中的事兒,可她一顆心還是突突地跳著,總覺得還有什麽事兒要發生。

她在黑暗裏摸索著系好衣服,還是坐在床上,側耳聽著外頭的動靜。

她聽見錢昱在外頭的聲音,波瀾不驚的樣子,高低都沒什麽起伏,但是看見屋子外頭已經圍上了黑影。

錢昱交代完外頭的事兒進來,看她嚇得魂都跑出來的樣子,快步上來拉住她的手:“沒事,外頭都是爺的人。”兩個人的手互相握了一會兒,掌心裏冒出來一層濕漉漉的汗。

兩個月的時間錢昱屯了不少兵,大多都是老百姓,平時殺雞宰狗勉強湊合,兩個月的時間想要讓他們對抗姚通的兵,顯然是以卵擊石。姜如意感覺到錢昱的呼吸也往上提了起來,她一句話不敢多說,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心突突地開始跳。

他摟著她:“襄襄怕嗎?”

姜如意也摟著她:“怕,但是我信爺。”

錢昱微微一笑,兩個人只互相摟著不再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外頭又響起了敲門聲,這時候姜如意才發現敲門的聲音是有節奏的,竟然是暗號。

外頭人隔著簾子行了禮,才說:“回三爺的話,消息無誤,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姚通的人就到了。”

這會兒剛開春晚上還很冷,夜裏黑的也早,胡同裏大家夥兒早早就上炕歇著的,街上沒幾個走動的人。姚通帶著人一路暢通無阻,快到胡同口的時候,一個人從胡同深處跑出來,矮胖的身材,穿著北軍的兵服,操著一口不像金陵話的南方話,邊跑邊哧哧吭吭地喊著:“不好了不好了,反賊溜後門跑了!”

“是夥房裏的仇三兒!”有人把他認出來,仇三的話多了幾分可信度。

姚通騎在馬上,讓底下人把篝火湊近仇三,看看他身上有沒有戴武器,仇三屈膝半跪打了個千兒:“給大人請安。”

姚通沒認出他來,不記得他是不久前把假屍體送到他面前,還領了賞的那個大頭兵。

他狐疑道:“真跑了?”

仇三急得直跺腳,氣喘籲籲,臉也跑成了雞冠色,通紅的樣子讓人真信了他的忠心:“大人再不讓人過去追可就真跑了!”

姚通回頭問剛才誰出的聲?這個人是誰的兵,出來領人。

夥頭兵死得都差不多了,仇三的頭兒沒在裏頭,不過不少人認個臉熟知道仇三這麽個人兒,個子矮可是底盤寬,總是瞪著一雙牛眼睛,傻嘿嘿的模樣,但是他一靠近你又害怕他,總覺得他會趁其不備攻擊你的下三路似的。

仇三沒想到自己會死在這裏。

他投靠了錢昱之後,終於有臉回顧家瞧媳婦和丈母娘了,她媳婦還給他生了個胖乎乎的閨女,小顧氏用軟乎乎的拳頭垂在他身上,一邊哭一邊罵他:“挨千刀的,我讓你去綁人你還真去了?你撇下我們娘倆,讓我們可怎麽活?”

仇三摸著腦袋笑嘿嘿說:“娘倆兒?”

楊嵐也生了,生了個胖兒子,她做個能背在身上的繈褓,後面掛著自己的兒子,前面掛著小姑子的閨女。

仇三回家的時候小顧氏還沒出月子,人是飄的,又沒有奶水,坐起來都得人攙著。楊嵐卻壯的像頭牛,她身上奶水充沛,哥兒斷奶又晚,小顧氏女兒生出來她的奶水也夠喝。所以她就一個人帶兩個娃,她就前後綁著兩個娃去生火、做飯、劈柴。

家裏頭男人都不見了,先是姑爺仇三不見了,後來兒子顧沂也不著家了,老娘餘氏一開始以為他們是幹活計去了,心裏頭擔心著,日子還是一天一天過。

後來打了一仗,也不知道她從哪個鄰居嘴裏聽來的消息,說是她兒子死了,還是她自己想出來的。整個人一下就病倒了。

楊嵐說:“大夫說咱娘得的是軟骨頭病,站不起來了,人往下塌。上個月咽的氣。”

仇三眼眶濕潤:“顧大哥還沒消息?”他知道顧沂現在可是姚通底下的熱門人物呢,手底下管著千八百個大頭兵,隨便讓個底下人回來送消息不行?

沒良心啊!

仇三說要去給娘磕頭,不能去娘的墳頭拜,就現在娘的牌位面前磕兩個頭。

楊嵐扭過頭給兒子擦鼻涕,然後又揭開衣襟給面前的丫頭餵奶,一點不避著仇三,又白又軟的胸脯就這麽亮在仇三面前。

仇三別開頭,心裏頭被什麽東西刺了下。

楊嵐苦笑:“他妹夫你別笑話我,我們娘兒四個沒法活兒,家裏沒個男人,總不能讓妹子受這罪。”楊嵐沒直說,仇三也猜出來了,怕是嫂子靠這副身子去掙錢了,難怪嫂子憔悴成這樣。

楊嵐不是胖人,之前懷孕的時候也就大了個肚子,但是也不瘦,一張臉什麽時候都帶著兩團紅,頭發發黑發亮,一只腦袋上長了兩個腦袋的頭發。幹活也好,跟餘氏罵架也好都是中氣十足的,十七八歲的媳婦,力氣勁頭都足著呢。

可是現在仇三看這位嫂子,哪裏是十七八的人,說她四十都有人信,她那身衣服穿在身上,不是人穿衣服,是衣服穿人,他都怕兩個娃娃把楊嵐給壓垮了。

楊嵐說:“你放心,我自己這條賤命就算了,誰要是敢動兩個娃娃,我要他們的命。他妹夫,你只管過來瞧,要是姐兒身上少一根毛,我以後不敢見你。”

仇三說:“嫂子受苦了。”聲音都不像是個漢子發出來的,帶了哭腔,滿滿都是愧疚,楊嵐嘿嘿笑,把面前的閨女塞進仇三的懷裏,仇三看著閨女胖,接過來輕飄飄的就跟捧了一堆棉花。

閨女眼睛鼻子像小顧氏,一張嘴秀秀氣氣像仇三。

楊嵐去後頭磨麥子要做麥子面餅兒,家裏沒男人撐著,來一夥兒人就能把值錢的東西搶光,衙門沒人管,就欺負他們孤兒寡婦。好在終於有男人回來了,楊嵐抹一把淚,她把剩下的原本要吃五天的麥子全給倒進石磨裏頭,攆磨的驢子早就讓幾個要飯的牽出去殺了吃肉了。

一條街上都聞見了驢子的那股騷臭味,她們連半點兒肉末子都沒瞧見。

楊嵐自己做牲口拉磨,嘴裏還念叨著這下好了,以後也省了餵那畜生一口糧食,好事兒啊。

楊嵐把麥子面炒的噴香,仇三口水都被勾出來了,他把這幾個月的軍餉全都擺在桌上,交給嫂子,然後離座給嫂子磕頭:“嫂子放心,以後有我仇三一口吃的,嫂子和哥兒就餓不著。”

第二天他又搬了糧食、肉、面粉、玉米...過來,還讓人修了屋頂,給屋子門口修了圍欄,把圍欄修得高高的,再自己領了幾個弟兄走街串巷,到處去跟人打招呼,巷子尾巴裏的顧家男人回來了,誰要是敢去欺負她們娘兒幾個,先問問老子的拳頭。

糧食和小弟都是他向錢昱討的,錢昱二話不說就點了頭,還稱讚仇三是個忠義的人。

楊嵐看著被糧食堆得熱熱鬧鬧的屋子,抹著淚,有點擔心地問妹夫:“天老爺,這些都是打哪兒來的?”

仇三說:“山上打下來的皮子賣來的銀子。”

楊嵐點點頭,心裏卻說這都開春兒了,誰還花銀子買皮子啊!

小顧氏要給仇三做件新褂子,跟楊嵐說:“他衣服底下都爛成什麽樣兒,男人啊,身邊沒個女人,日子都過的不成樣子。”

楊嵐說:“你身子不好可不能累著,你就只管裁裁布,瞄瞄樣子,針線活兒讓我來做。”

仇三穿著新做的褂子,臉上胡子頭發也重新剃了,裏面的虱子讓小顧氏一只一只抓出來,仇三的日子過得比神仙還美,媳婦也不再瞧不起他了,他覺得挺值。有時候娘兒們你就得讓她嘗嘗厲害,過一陣兒苦日子就知道你的好了。

仇三一個人掙著兩分錢,輪班的時候他在營子裏帶著做夥夫,不輪班兒就偷溜出去給錢三爺辦差事。錢三爺可是個大方人,對下人大方得很,只要底下人忠心,三爺就把你的事兒處理得妥妥當當。

仇三穿著新褂子,跟媳婦躺在一個被窩裏,底下的炕睡得暖烘烘的,旁邊是胖了一圈的圓閨女,剛見的時候丫頭才從娘胎裏出來,眉毛都沒長齊全。現在整個一圓鼓鼓的胖團子。

仇三拉著小顧氏的手,摸到墻上空心的地方,敲一敲,小顧氏一驚:“空的?”

仇三抓著她的手不讓她跑:“這裏頭都是金子。你要是缺銀子花,就從裏頭取。”

小顧氏心裏一熱,抱著他的胳膊不撒手:“你這是交代後事啊?你又要跑哪兒去?”

仇三嘿嘿笑:“我哪兒也不去!我就摟著媳婦孩子在家待著。這是給你的私房錢,不用交到嫂子那兒,你有什麽喜歡的,就給自己買。”

“我給孩子買!”

“孩子的另算一份,這是專程給你的!”

仇三的話暖洋洋地吹進小顧氏的耳朵,小顧氏做好了準備要踏踏實實地過日子,幫他把老仇家的閨女兒拉扯大。

其實仇三可以活著回來的,姚通再怎麽多疑的人,也不會懷疑仇三平時這麽老實巴交、人緣又好的人。

但是中間出了個插曲,就在姚通打算聽仇三的,撥一批人馬朝仇三說的方向去追人的時候,胡同角落裏撲出來一個黑漆漆的影子。

那個影子說:“各位兵大人千萬別聽他胡說八道,反賊還在姜家,壓根兒就沒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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