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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真假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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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是鮮花,他媳婦就是田裏頭的用來插花的糞,他只顧用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人看,門房推推他讓他喊人,他就跪下來挨個兒喊太太奶奶。

大姜氏一聽是救命的大夫,喜得不得了,一下子規矩全忘了,自己過去把宋偲給攙起來,扭過頭罵門房:“狗東西不長腦子,先生來了也不知道往屋裏請。”這話把黃丫的一張臉打得沒地兒藏。

周圍的丫鬟都聽著呢,這府裏頭可還有位大姑娘呢,老爺不在,怎麽也輪不上你二姑娘撐場子。

黃丫不逞口舌之快,蹲了個福轉身就走,秋萍抱著瓶子站在原地忘了走,黃丫扭頭罵:“腳長在地裏頭了?”秋萍慌手慌腳地追過去,邊走還有些舍不得,怯怯地回頭去瞧宋偲。

剛才把他當家裏的小廝,反而有些輕狂了,她臊得一臉緋紅,耳朵尖兒也跟著燙,不要臉的蹄子,果真是沒見過男人,叫你浪成這幅德行!她知道他不是家裏的人,不是像她這樣給人做奴才當牛做馬,一顆心都跳快了,突突地從嗓子眼裏要冒出來了。

黃丫輕輕打了她幾下,她還沒回神,黃丫說:“用不用我回了姑娘,把你許給那個先生?”

秋萍手一松,瓶子脆生生砸在發白的青磚地板上,哐啷聲炸耳朵,李福氣走過來瞧見這一幕,笑道:“壞了,一兩銀子沒了。”

秋萍這才回了神,跪在地上嗚嗚哭說她不是有意的,讓黃丫不要罰她月錢,她家就指著這些月錢活命呢。

黃丫氣道:“我還不說什麽,你先委屈上了,主子是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讓你可憐成這樣。”一張臉煞白,明明是她的錯,一門心思撲在外頭男人身上打碎瓶子,反倒像是被她欺負了一樣。

李福氣呵呵說:“沒事沒事,不過是個瓶子,下次小心些。”

打發走了秋萍,李福氣拉著黃丫進屋子裏:“怎麽還跟小丫頭生氣了?”

黃丫把剛才的事兒說了一遍,李福氣搖頭道:“犯不著跟她們置氣,學不好規矩,打發去別地兒就是,眼不見心不煩。”

黃丫嘆了聲沒接話,別的地兒的下人們擠破了腦袋想進姑娘院子裏來,打發出去,還不如打上一頓。

姑娘院子裏月錢比外頭都高,活兒也不多,而且誰都知道,現在伺候的這些,之後都是要跟著一塊兒挪到別苑裏去的,那兒地方寬敞又是新房子,沾了“皇”氣,以後運道只好不差。

李福氣說:“照我看,還是別帶人過去了,回頭再買新的好好教就是。”

黃丫本來心裏頭還有些側影,見著秋萍這樣,打也打不得,罵兩句就這樣。

“拿個瓶子還嫌手累,要不是趕上我出去,什麽臭男人就帶進咱院子了。”黃丫拍著心口後怕。

李福氣記在心裏,想著晚上一定得回了三爺。

黃丫說:“你怎麽來後頭,行李置辦忙完了?”

“府上來人了?”

黃丫道:“說是個江湖郎中,厲害得很,在外頭就算出了咱家太太病了。”

“準是個騙子啊!”

“姑娘也這麽說的,才讓我出去瞧瞧,先把人給穩住,不能讓他給跑了。”

“要不是家裏頭有人把消息透出去,他能知道咱太太的事兒?”

兩人說著進了屋,李福氣在外頭打千兒,黃丫進去給姜如意回話,姜如意正哄完閨女睡覺,滿手的口水,黃丫趕緊讓人打了盆熱水給她洗手。

姜如意胡亂擦了下問怎麽樣了,外頭那個騙子什麽來路。

黃丫剛要說,外頭一個丫鬟進來報信說:“大姑娘帶著那個先生往太太房裏去了。”

姜如意把手裏的絹子扔到一邊,站起來往外走,黃丫追上去,李福氣忙著回避也不敢攔。等姜如意人跨了半個門檻,還是咬著牙上去,把頭低著看自己腳趾頭說:“姜主子要不要請胡大夫過去?”

姜如意就是要去請胡軍醫,道:“行,你去請他,我先去太太那邊。”

邊走黃丫邊給她系鬥篷,三月底馬上四月,桃花含著花苞要開花的季節,結果來了一場倒春寒,凍壞了不少花骨朵,冷風涼颼颼的比寒冬臘月還要刺骨頭。

姜如意說:“叫人出去喊老爺了嗎?”

黃丫說郎中剛到,她就讓人出去報信了,估計這會兒老爺該在來的路上。

黃丫想了想沒忍住:“要不要回個話給三爺?”

姜如意想著他一大攤子事兒,白天忙完營子裏的事兒,夜裏又要看四面八方各州縣遞過來的折子,看完了還要把關鋪子生意的人叫過來問一遍話。

姜如意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每天還要把賬單給看一遍。

他現在忙得已經整個人瘦了一圈,她心疼得不得了,她在減肥,他好像也在減肥一樣。

可人家忙得正事兒,你一個老娘兒們能嘮叨啥?

他回來都是下半夜,梆子敲了三聲,比三更還要晚,他冰冰涼的一個人掀開被子進被窩,躺的離她遠遠的,等人讓被子給唔得熱乎了,才輕手輕腳地過來抱住她,親親她。

姜如意難過地想,兩人好久都沒那個了。

可她看著他越來越瘦的一張臉,比之前帥了,還成熟了,感覺經歷了一個冬天,他整個人大了一圈,成熟了很多。

如果之前是個大男孩,現在的錢昱已經變成男人了,人穩了很多,很多情緒更加往裏頭收。

其實是她越來越看不透他心裏想什麽。

她搖搖頭:“不用麻煩三爺。”

但是錢昱還是知道了,剛好營子裏沒什麽事兒,不過是照常練兵,他檢核了一遍,讓把書信折子送到姜家,他就騎著馬先回了城,張鄂不放心也慌手慌腳找了馬,抽著馬屁股追上去。

一路快馬進了城,守在城門上的小兵剛想罵,哪個龜孫兒敢在城內跑馬,張了半個最,後面的字原封不動吞回肚子裏。

姜家這頭,胡軍醫正在跟宋偲對峙,幾個問題就把他給烤糊了,宋偲臉皮子厚,胡說八道兩個人從師不一樣,他學的那一套他不明白也是常理之中。

胡軍醫氣得兩片胡子都飛起來,眼珠子瞪圓指著宋偲:“你說有專治太太這癥狀的方子,不妨拿出來給我瞧瞧?”

宋偲那眼睛去看人群裏頭的大姐,大姐縮著脖子,讓鵲娘擋在自己前頭。

這時候姜如意也進來了,一群人脖子擡起來朝她看過去,宋偲就覺得自己上下嘴唇還在動,可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麽了,杏子還特意在家裏頭給他說她伺候姑娘洗澡,說她身上哪兒有顆痣,說她雖然是個瘸子,但是兩條腿外頭瞧著一點不像,摸上去也不是瘸子。

宋偲就用自己的眼睛去摸她的腿,摸她的身子,找杏子說的她身上的那些痣。

大姜氏說:“小妹你來的正好,先生算出來你剛生了娃娃,說你娃娃一個月內會有血光之災,你還不快過來給先生瞧瞧?”

宋偲下腹一熱,把手放在衣服兩邊狠狠搓了搓,做好準備要去給姜如意相手相。

姜如意脾氣再好,誰要是敢往她閨女身上打主意,她就能跟誰玩命。

她說:“打哪兒來的騙子,誰讓他進來的?”

大姜氏道:“我讓的,怎麽?”

姜如意讓人把宋偲叉出去,大姜氏上前一步:“小妹,你就忍心看著咱娘沒命?”

胡軍醫聽不下去,吹著胡子插嘴,說太太的病沒那麽嚴重,怎麽會傷及性命。

大姜氏一扭頭噴他一臉唾沫:“主子說話什麽時候輪得著你個狗奴才插嘴!”

胡軍醫臉一黑,他是奴才,可也是皇子輩兒的奴才,以前給當兵的瞧病,人家還得喊他一聲大人呢。

姜主子生了皇家的孩子,姜主子就沾了皇家的邊兒了。

您是個啥?

偏偏他是個笨嘴拙舌的,肚子裏憋了老多氣,臉紅了變紫,紫了又紅,不知道該怎麽罵過去。

他一輩子做慣了斯文人,跟大姜氏這種人自然沒法子打交道。

姜如意說:“胡大人官拜六品,連縣老爺瞧了他也要行禮作揖的,我可不敢做胡大人的主子。”

大姜氏臉白了下,很快又恢覆過來:“小妹,我看你是想著等娘死了,你還霸咱姜家的產業吧?為了這麽點兒錢財什麽話都敢說了。你敢說這個,我就敢讓人回了縣太爺,我倒想瞧瞧縣太爺見了這個老東西到底是誰要磕頭下跪。”

姜如意吵不過兩個孩子的媽,讓人把宋偲給帶下去,大姜氏跺腳攔著不讓:“小妹你心真狠啊,連自己的親閨女也不管了?要是我有心害你,害咱娘?明兒就讓你阿姐我被雷劈死,我好心為你好,你反倒這樣。虧得咱娘這麽疼你,你倒要把她往火坑裏推!”

姜如意看大姜氏眼淚主子往下滾,一雙眼睛被眼淚糊得擠成一條線,這模樣是裝不出來的,大姜氏是真心為紀氏好,她就是瞎子也能看出來。

下毒這事兒倒真不像她能幹出來的。

宋偲被兩個人架著往外趕,走了幾步才恍然回過神的模樣,扯著大嗓門喊說姜如意的孩子這個月肯定要生一場大病,熬不過去小命都保不了啊!

剛好錢昱進來,聽了後半句,腿邁過門檻,自己打了簾子進來,道:“什麽病會要了爺閨女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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