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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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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伺候姜元的第一晚,秦姨娘就想明白了,什麽家產、銀子,都沒她的份。別說上頭這位太太有這麽個寶貝姑娘疼著,就是她生了兒子,也是抱過去做人家的兒子,遠遠瞧見了,也不能認。

命好一些,生了兒子,姜元留著她在府上,添雙筷子的事兒,身份連個奴才都不如。

命要是不好,太太哪天瞧她不順眼了,一根手指頭就能把她摁死。

她前半輩子從來就沒吃飽穿暖過,那天老爺說的話她能一個字不落地背出來,就像是鍍在了她的腦子裏,老爺說:“姜家就一位太太,無論她活著,死了,都不會再有第二個。”

這是絕了她害人的念頭,也摧毀了她的希望。

被何老太太送進來,她也不是沒有抱過希望,竊喜,尤其是看到那個已現老態的夫人的時候,她的身體,容貌,哪一點不強過她。

自小她走到哪兒,人人都說她是個美人胚子,要不然,繼母也不可能一直留著她養到大,還不是想一口氣憋夠了老本兒。

當時她就想,都等著瞧吧,哪個男人不愛美女呢?

姜元一句話,把她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打散了,她跪在他的腳邊,仰著頭看他,那一刻她也覺著,這樣的老爺,身邊就應該是太太這樣的夫人,換做是她,是年輕了些許,卻也太輕浮了。

“不是太太沒福氣,是我不想生,有如意這麽個寶貝閨女也就夠了。”姜元說這話的時候是由心而發,原本如意腿沒出事兒的時候,他還盼著能再添個兒子。

後來出了那檔子事兒,他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好幾個人去疼閨女,哪裏舍得再生個兒子出來。

算來算去,還是成了紀氏心裏頭過不去的一道坎兒。

“規矩嬤嬤也都跟你說了,以後你生了兒子,自然是要拿到太太房裏養的。”

秦姨娘整個人像是登頭被潑了一桶涼水,頭皮上都冒著涼颼颼的冷氣,整個人冷得一塊冰。

“你過了這道門,我就不管你是什麽來路,為的什麽來。以後,你是要再嫁,還是去莊子上養老,我姜家都不會虧待你。”

秦姨娘不相信剛才和太太那樣嬉笑怒罵,柔情蜜語的老爺,能說這樣冷心冷肺的話。她被他的這一番話,打回了原形,打碎了所有的奢望與算計。

連恩寵都沒了,還有什麽爭的必要?

她只要生了孩子,只要割舍掉這個孩子,以後等著她的就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她還可以再找男人,再生兒育女。

她早就想通了。

丫鬟換了火盆,去膳房裏提晚膳,秦姨娘在裏頭坐到快點燈了,她才罵罵咧咧地捂著臉回來。

打開食盒,裏頭都是涼透了的蒸菜,混在一起,有土豆青菜豬肉魚肉,也不知道是一道菜還是幾道菜混在一起的。

丫鬟捂著臉哭:“膳房裏說只剩下這些。”

秦姨娘慢條斯理地吃,味道是不好,也比紅薯糙米面好吃多了,丫鬟是吃慣了剩菜的,見著這一盤冷菜,還有一碗硬邦邦的大米,比剩菜還不如,又氣又委屈:“姨娘不如去找老爺,都是膳房裏的小人作怪,緊一緊他們的皮子,看她們誰還敢瞧不起人。”

秦姨娘心裏明鏡似的,膳房還不是跟著上頭的臉色辦事兒,哪回太太把她拿去撒氣,她能有口熱飯熱菜吃。

“算了,過了這幾天就好了。”

丫鬟用筷子戳了下硬米:“明明就是太太老爺拌嘴,總讓姨娘受這份夾板氣,要是老爺真來您這歇著也就算了,您說這冤枉白白受的,我瞧著都替姨娘委屈。”

秦姨娘撂了筷子,臉色一板:“你要是不吃,就出去瞧瞧我之前讓洗的衣服熨幹了沒。”

丫鬟嘟了下嘴,起身朝外走。

秦姨娘沒了胃口,她是心如止水,就盼著能一舉生個兒子,最好能在老爺太太去京城前生下來,他們帶到京城去,一了百了她也能少個念想。

這丫鬟成日裏的在她耳邊嚼舌根,她想著等過幾天,還是去求太太換個老實些的來才是。說的多了,難免她心裏就起了意,她一向耳根子就軟。

當天夜裏,丫鬟趁著給她掖被子的功夫,偷偷在她耳邊道:“姨娘,我今兒瞧見何家大爺了。”

秦姨娘自從打算本本分分生兒子起,何家那頭的事兒是一星半點兒都不想往身上沾,聽了就裝沒聽見,蓋上被子翻了個身。

丫鬟湊過來,秦姨娘道:“沒你的事兒了,下去歇著吧。”

丫鬟只好把話咽進肚子裏,揭了簾子掩上門自去了。

一夜無事,第二天秦姨娘發現丫鬟的手上多了個韭菜葉誇的翠鐲子,二話不說,拽著她就跪在了紀氏的跟前。

剛好姜如意被紀氏拉著做功課,要跟她普及宅鬥生存手冊,姜如意聽故事似的興趣盎然,眼前就來了一道活生生的例子。

秦姨娘雙手交疊跪下告罪,說看不住跟前的丫鬟,竟讓她私通外男,還私收了賄賂,當著紀氏和姜如意的面,把丫鬟手裏的鐲子給摘了下來。

紀氏接過來瞧了一眼,又遞給姜如意,成色不錯,姜如意心裏估計了一下,這麽一個玩意兒,這個丫鬟一年的月例差不多夠了。她要是說是自己花銀子買的就說不通。

紀氏頗有深意地看了一會兒秦姨娘,才讓人去叫教養嬤嬤進來,趁著上家法的空隙,丫鬟磕頭求饒,一口咬定是自己買的。

私通和偷偷買東西性質完全不一樣。

紀氏道:“你既然不是家生的奴才,自然要攢著銀子給自己贖身,哪裏淘了這麽個寶貝,好看是好看,萬一幹活的時候不小心磕破了,也夠你心疼了的。”

丫鬟昨兒個剛從何文富手裏得了這個,她想著不過就是傳個話的事兒,白拿這麽一份好處,不拿白不拿啊。

她心裏想啊,秦姨娘是何老太太的親戚,替何家大爺傳話不就是給老太太傳話,那有什麽要緊的。

這鐲子尋常也沒機會帶,她就想著過過手癮炫耀一把,回頭就找采買嬤嬤給當出去,什麽都沒有銀子穩妥。

沒成想這還沒戴半天功夫,事兒就給鬧大了。

就這場面,嚇就能把她半條命給嚇沒了,過去她是幹粗使的,從不曾見過太太姑娘,近些日子見著太太了也是托姨娘的福,姑娘卻是頭一回見。

府上都說姑娘腿腳不利索,所以府裏連一節樓梯都見不著,她想著這人啊,還真是同人不同命,人家是個瘸子,都能這麽好命。

今兒瞧見了,老遠看見太太手邊坐著個豐滿姑娘,是家裏小姐的打扮,卻又是一身的貴氣,她沒見過什麽好東西,就這麽一打眼的功夫,她看見姑娘身上金啊、銀啊什麽都沒有,頭上戴的像是玉,又像是別的什麽。一點都不乍眼,可是看過去就是富貴逼人。

一次見著宅子裏的兩位主子了,丫鬟一肚子冤枉爛在喉嚨裏說不出。

她心裏對姨娘又恨又怨,一方面又覺得這事兒還真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事,不然秦姨娘怎麽會這麽害怕?就更加咬緊牙關不敢開口了。

教養嬤嬤一進來,丫鬟就哭得不成人形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抱著嬤嬤的腿,把昨天的事兒一五一十吐了個幹幹凈凈。

說昨兒個傍晚去取熱水的時候撞上了何家大爺,他讓她給傳個話,說有事兒要喝秦姨娘商量,約好了時辰就在哪兒會面。這個鐲子就是何家大爺給她的跑腿費。

紀氏冷笑:“一個鐲子就讓你把府裏給賣了,眼界還真高。”

丫鬟哭的太難看,嬤嬤嫌惡心汙了主子們的眼睛,強行給拽了下去。

紀氏想挑秦娘子的錯兒,從頭看到腳,只吩咐了一句:“以後可不能再出這樣的亂子了,回頭你身邊我再給你挑個老實的過去。”

秦姨娘得了這個,功成身退,納福退下了。

姜如意問紀氏:“怎麽不趁著這個機會把她也拉下水?”

紀氏往她腦門砸了個暴栗:“人是你娘帶回來的,現在又把她給整下去,你當你娘閑著呢?”

姜如意摸著腦門哦了聲,紀氏不把剛才這事兒當回事兒,繼續之前的話題:“你爹也不知道犯了什麽失心瘋,非讓我把杏子給賣出去,我瞧著她就挺好,有她在你邊上照顧著,我也能放心。”

說實話,姜如意是不大能接受往錢昱身邊塞人的。杏子為人怎麽樣不清楚,她就是單純心裏頭膈應。

紀氏盯著她的肚子:“你瞧瞧,虧得這會兒子是在這兒,要是在你婆家,指不定多少花兒蝴蝶兒往你男人身上撲呢。”

姜如意悶聲悶氣地哦了一聲,紀氏恨鐵不成鋼:“臭丫頭!現在你不上點心,以後有你哭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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