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老司機

關燈
老司機雲柔看一眼就知道她是個還沒過破身的,笑吟吟地上去,在她耳畔耳語一陣,小顧氏瞬間臉紅到了耳朵根,兩只手指頭來回絞著,咬著唇不說話。

這回雲柔還真是看走了眼。

小顧氏早就偷偷和她定過親的趙二少動了真刀真槍,因為有過一次,現在才會更加害羞,她剛才跪在地下,只偷偷擡頭用眼梢看了眼上頭,只看到一個袍子角。

但是她聽見那位爺說話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一點起伏,但一定是個年輕的公子。

她與趙二少的婚事本來是不成的。趙家祖上是大戶,現在雖然蕭條了,但還是大戶人家的派頭,趙二少嫡子嫡孫,模樣生得也好,趙太太原本給他想看的是另一戶書香門第的女孩,父母健在,主要是家裏人都是讀書的,養出來的姑娘自然懂規矩。

但是趙二少嫌人家姑娘長得不好,不應這麽親事,他只喜歡賣豆腐的餘寡婦的閨女小顧氏,總是讓小廝送些首飾、玩意兒、好吃的來給小顧氏。

小顧氏跟這顧沂學過幾天字,自己暗下決心練了一手簪花小楷,就寫在繡樣上,然後按著繡樣把字繡到帕子上頭,偷偷拋到墻那頭,趙二少接住,帕子上染了女兒的香氣,又看上的字,是什麽心有靈犀一點通。

趙二少就非小顧氏不娶了,趙太太沒辦法,只生了這個一個獨苗兒子,長子又是姨娘出的,早就成婚,要是再生了孫子,可就成了長孫了!趙太太非得把這口氣給爭了,嫡長孫只能自己親兒子生!

拖著一些日子只能應了。

有了婚事,倆人就不忌諱了, 一回趙二少又捧著幾匹好緞子來瞧小顧氏,往她香噴噴的繡房一坐,什麽事兒都水到渠成了。

小顧氏也是一門心思地等著嫁進趙家做少奶奶,享清福。

今天之前,她還等著趙二少把她救出去。

可是她現在一點都想不起趙二少的模樣了,她的腦子裏只有剛才看見的那雙玄色的靴子。

還有剛才帳子裏吃飯時,傳出來的笑聲。

她的臉更紅了,映在燭火下,都把雲柔給看楞了:“好姑娘,真真兒是個美人。誰見了你,都得把魂給丟沒了。”

那頭,張鄂在主帳守到下半夜,換成黃丫接班,看她又是一臉的不忿,氣得張鄂罵道:“收起你那副怪樣子!”

黃丫怕怕地縮了下脖子,張鄂又覺得自己說話太沖動,現在得罪她,就是為以後自己使絆子,連忙放軟了聲音:“你家主子都沒事兒,你瞎操什麽心呢?”

“再說了,三爺不是還歇在這兒呢嗎?”

黃丫點點頭,話雖這麽說,可是人畢竟安置到了那個小帳子,黃丫覺得惡心!那是姑娘住過的地方。她算什麽,憑什麽她去住。

張鄂見說不通,搖著頭提著燈籠去了,有些話,跟她也說不明白。

人是馮玉春送的,這次比不得上回送的那幾個窯子貨,這個一看就是費了他一番心思。三爺為人,從來都是面面俱到,不管瞧沒瞧上,都會把人給留下。不是怕駁了他的面子,而是三爺喜歡把事兒做的漂漂亮亮的。

就和程太守送女兒過來一個道理,三爺一定會把人給留下,表面上看著這事兒就圓滿了。但事後到底寵幸不寵幸,就另說了。

軍營了,三爺底下就是他張鄂和馮玉春了,沒理由三爺收了他送的人,不收馮玉春的。三爺收人,這是攔都攔不住的。

這只是在軍營裏,以後回了京,巴結三爺的人更多,那美人兒可就不是一個一個送了,而是一批接著一批。

就憑黃丫剛才的那模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算了,個人各有各人活,姜主子估計也不是個省心的,他也沒那個本事去指點她們。

路過小帳子,裏頭的燈還亮著,張鄂寸步不停,一路回了自己帳子,裏頭胡軍醫正在就這茶吃他桌上的點心。

“孫子,又來偷我口糧。”張鄂吹了燈籠坐下,隨手抓了把酥糖塞進嘴裏。

胡軍醫心裏罵他餓死鬼投胎,笑瞇瞇地說:“慢點吃。”小心別噎死。

張鄂胡吃海塞,吃到打嗝才停下,看著胡軍醫:“您過來找我是什麽事兒啊?”

胡軍醫笑著給他滿上茶:“聽說,今兒馮將軍往三爺那裏送了個人?”

張鄂看看他,又看看手裏的茶杯,拖長聲音嘆了口氣。

“不是那位有什麽事兒吧?”胡軍醫半顆心提起來,他本來是想一輩子就跟著軍營走了,風餐露宿死在哪兒算哪兒。

可是張鄂給他遞了根繩子,把他往上頭帶了帶,走了這第一步,就想著走第二步了。

張鄂把吃進嘴裏的茶葉吐出來,皺著眉:“這事兒,我也拿不準。”

他這話三分真,七分假。

他跟了錢昱也有幾年了,錢昱十五歲出宮開府,他十八歲就進了府裏做幕僚,府裏幕僚不少,錢昱對他們都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印象,但是他們一個個擠破腦袋要露臉。可不就得憑著勁兒去摸這位爺的脾性?

可惜他偷偷觀察了整三年,還是個一知半解。

爺哪天膩煩了姜主子,一腳踢開,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今天這位,爺是瞧都沒瞧一眼,可怎麽就安置到那個帳子了呢?

胡軍醫剝著煮花生,扔進嘴裏:“那就等著唄,反正我是上了這條賊船了,有人要過來摻和,大不了就把擋了路的給扔下去唄。”

“你要幹什麽?”張鄂可不敢在三爺的眼皮子底下害人。

胡軍醫狠狠嚼著花生米:“哪兒用得著咱們動手,人家等不及了,自己就會冒出來了。”

張鄂想了想,過來時那小帳子的燈沒熄,是在等著三爺過去?

這一旦有了爭寵的心,再去姜主子比,算是已經輸了一半,剩下那一半,看她自己怎麽作了。

第二天一大早,主帳剛點了燈,小顧氏就過來請早安了。

不過人還沒挨著帳子邊兒,就被張鄂一腳給踹走了,不罵小顧氏,罵伺候她的人。

就隔著一道帳子,雲柔跪著聽訓。

“姑娘不懂規矩,你不知道勸勸?”

“再有下次,你腦袋也不用在脖子上待了。”

張鄂咬牙切齒地放了幾句狠話,她要爭寵什麽他也不能攔,但是早晨頭這麽過去,沖撞了爺,惹了爺不高興,倒黴的還是他!

下作玩意兒,想出來的都是些什麽昏招兒?

雲柔故意把領口拉得大開,跪下的時候狠狠扭了幾把腰肢,擡起淚盈盈的眸子望向張鄂。

倒把他看得一哆嗦,也不知道老馮這顆腦子是怎麽長得,要給爺送人吧,身邊放個這種貨色伺候。存心用來惡心三爺的嗎?

張鄂沒敢再看她,他怕下一刻她就要抱著他的胳膊黏上來了,真是跗骨之蛆,惡心又難纏!

“十個板子,自己下去領了吧。”

雲柔氣得把兩邊牙根咬的酸軟,等張鄂走遠了,爬起來沖他方向狠狠一呸:“狗仗人勢的東西!”掀了簾子待要進去,過來兩個兇神惡煞的士兵,手裏持著軍杖:“姑娘,請吧。”

十個板子不比翠紅樓媽媽的竹板兒,而且雲柔七歲入窯,一直到十二歲上臺,從來就沒被打過,後來陸續有了恩客,媽媽就更不敢打她了。只有那些幹粗使的丫鬟嬤嬤才會挨打,也不過是用細細長長的竹藤兒,隔著衣服在身上打幾下就算了。

哪裏見過這麽大的軍杖,那是用來行軍規的,雲柔尖叫一聲,捂著臉扭頭進去找小顧氏幫忙。

兩只胳膊分別被人一拽,動不了了,她看著那板子,別說十下,就挨那麽一下,身子骨兒就廢了,哪裏肯就範,擡起爪子一通亂撓,又伸著脖子去咬。

“臭娘兒們。”一個兵不耐煩了,一把扯住她頭頂的頭發,狠狠一提:“早打完早了事兒,再驚動了裏頭的爺,那就不是十板子的事兒了。”

下午,胡軍醫派了個徒弟過去找張鄂,說是小帳子裏那位想求一味金瘡藥。

張鄂冷笑:“她也是敢開口,金瘡藥?她是個什麽身份!”

小徒弟被他笑得雞皮疙瘩都出來了,張鄂又道:“你師傅給了嗎?”

“哪兒能啊!不過是隨便抓了些草藥拿去糊弄罷了。”小徒弟賣乖。

“狗東西!”

也不知道他罵得是誰,小徒弟縮著脖子不敢出聲。

張鄂從兜裏掏出來一小錠銀子,算是給他的跑腿費:“告訴你師傅,就說我知道了。”

小徒弟一點不敢耽誤,腳底生風回去,把張鄂的反應有模有樣給胡軍醫學了一遍,一分不增一分不減,還把那錠銀子恭恭敬敬奉上了。

“你張爺爺賞你的,收好就是。”

小徒弟樂開了花,繼續賣乖:“師父,您說小帳子那位成不成啊?”

胡軍拍了他一巴掌:“狗崽子,什麽混話都敢說!”小徒弟知道師父沒生氣,所以臉上還是掛著笑,舔著臉又奉承了好幾句。

胡軍醫笑容可掬地繼續搗藥,金瘡藥,主帳子裏頭的那位正要著呢。

也不知道這位顧姑娘,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小帳裏頭,小顧氏讓雲柔躺到她的床上,雲柔不能躺,只能趴著,額角一個勁兒地冒冷汗,小顧氏用毛巾給她擦著:“再忍忍,待會兒子藥勁兒起了就不痛了。”

又用扇子給她扇著傷處,雲柔感動,仰著脖子滿臉淚痕地看著她,連聲道謝:“我不過是一條爛命,哪裏就讓姑娘這麽照顧了。”

小顧氏柔聲道:“自打昨兒個起,我就把雲柔姐姐當成自己的家人,快別說這種喪氣話了。”

雲柔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陳雜的壇子,什麽滋味都一塊兒湧上來。

小顧氏用袖子給她擦著淚:“瞧瞧,眼淚怎麽就這麽多,你再哭,又把我的淚也勾出來了。”

雲柔有點心虛,她來伺候她的時候還存著二心,男人嘛,不都是喜歡快活嘛。在她眼裏,雲柔就是個雛雞崽子,單看還有幾分趣味,可是她們兩人要是站在一塊兒,再那麽一比。

到時候爺兒們喜歡的就不一定是誰了。

她心裏也存著幾分不甘,眼見著翠紅樓年輕的越來越多,她是有些恩客,也知道什麽是色衰愛弛,得趁著現在還有些姿色搏一搏。

那姜姑娘是個瘸子,如今這麽風光。

她雲柔怎麽就不行?

她今兒個勸著小顧氏去請早安,七八成就是想趁這個機會自己能冒個頭出來。

不知道她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才故意這樣,還是真的以誠相待?

雲柔看著小顧氏那雙純粹的眼睛,有些不明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