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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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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金陵似乎已經被南方朝廷給舍棄了,這是一座沒有士兵看守的城。探子來報,甚至城墻上守衛的哨兵都是零零散散只站著三兩個,多是老弱。是南朝廷太遲鈍?還是故弄玄虛假裝懈怠,好讓他放松警惕?

他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其實,他帶來的兵馬足以將金陵城踏為平地。但是他想到了城中的百姓。

所謂義不行賈,仁不帶兵。那只不過是對敵軍,而非百姓,這天下是錢家的,天下子民自然就是錢家的子民,他要盡可能地保全百姓們的安危。

南朝廷暴政失民心,終日荒淫只顧享樂,當日蒙古軍侵占都城臨安,大肆搶掠。那群狗東西卻棄城而逃,不顧城中百姓生死,將都城遷至南方福建,繼續享樂。

倘若不是他錢家,這漢人天下只怕是盡姓他蒙古人之輩了!

錢家救國家於生死存亡之際,救黎民百姓於危難之中,錢家稱帝是實至名歸。

南北兩方局勢早就明朗了,勝負已分,他要做的不是攻占城池,而是收覆這裏百姓的民心。

蒙古人身強馬壯,有使不完的力氣,暴虐的性子,狠絕的手段。他們很能打仗,他們能在最短時間內攻占一座城市,可是在百姓看來,他們與強盜無異。

他們侵占了臨安,霸占了皇宮,奪了帝印,可又如何?他們還是把自己當做外來人,只顧著搶奪攫取當地的財寶。

他們錢家,不做強盜。

這場仗,能不打,最好。

錢昱帳子裏的燭火一直亮著,隔壁營帳住的參軍張鄂和偏將軍馮玉春也不敢歇,人家京裏身驕肉貴的爺都不嫌累,他們敢喊困?

兩個人頂著四只黑眼圈坐在外頭火堆旁邊聊天。

張鄂找了四張餅,用刀穿成一串兒,放在面前的火堆上烤,馮玉春戳了下他的胳膊:“都說南方的娘兒們模樣生得俏,嫩的一掐身上都能出水,這回打進去了,非得抓一兩個來嘗嘗。”

張鄂怕他把口水噴到餅上,躲開,馮玉春又湊上去:“你總在三爺邊上伺候,你說,咱爺喜歡什麽模樣的,回頭我給抓兩個來......”

裏頭錢昱聽他們說起女人,就想到了這次出府前的大婚。出門太倉促,只行了禮跪了天地祖宗,合巹酒沒來得及喝一杯,他就已經率兵出城了,一走就是兩個月。

喬氏是大家氏族,養出來的女兒自然不會差。父皇給他挑的這個喬家女,他還算滿意。想著是否要寫封家書回府報個平安。她是他的正妻,偌大的一個府邸需要由她來操持,他就要給她正妻該有的體面。

但願喬氏不會讓他失望。

懸腕落筆,報過平安,又問她在府上是否順利,府中下人可有不服管束的,若有不服者,她便只管放手處置。

他本來還想添一句,要是有她一時無法處置的,且先按下不提,等他回來再說。

可是一轉念,她若連幾個下人都馴服不了,那也擔不起三皇妃這個身份了。

懸腕提筆,一時竟然有些寫不下去了。

外頭傳來一陣嘈雜喧鬧,錢昱擱筆,皺眉問外頭有什麽事兒?

營帳門口站崗的士兵說:“回三爺的話,好像是馮將軍抓到了刺客。”

錢昱披衣出去,外頭馮玉春張鄂二人正押著一列人過來,擡頭看見錢昱出來,立馬矮了半個頭錯身半跪打了個千。

錢昱目光在那群人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張鄂頭頂:“怎麽回事。”

人本來是馮玉春抓的,他正想了一肚子的詞想要表功,沒成想,爺沒問他。

張鄂一分不增一分不減,恭恭敬敬地回著話:“他們自稱是金陵縣官,如今退休,今夜是趕路返鄉,不想沖撞了咱們大營。”

錢昱點了下頭,對那群人問:“怎麽半夜裏趕路?”

人群裏年紀最大那個,看起來最像退了休的縣太爺,束手跪在地上,渾身被五花大綁著,身子還是在抖,要回話,可是上下牙齒磕絆,抖了半天沒滾出一個整字。

錢昱揮了揮手:“帶下去審。”

轉身又回了帳子,繼續寫那封家書。

雖然無話可寫,但是他做事向來盡善盡美有始有終,終於寫完,叫人進來將信發出去,又將張鄂喊來問審問的結果。

張鄂進來的時候身上一股血腥味。

這是用了重刑了,錢昱讓他免禮:“揀重點的說。”

張鄂滿肚子在組織語言,那個老縣官說了不少廢話,但是在他看來,還哪一句都不能漏。

咬了咬牙,還是像模像樣地學了一遍。

老縣官說,他是偷偷收到風聲,知道北朝庭派兵過來了,他早就有了退休的意思,剛好這時候城裏有個秀才中舉,他就趁這次趕緊把擔子甩給了他。等一切交接差不多了,他這才拖家帶口連夜出城了。

結果沒想到被撞了個正著。

聽到這兒,錢昱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張鄂額角冒汗,終於拋出來一個大雷。

“他說,現在城裏無兵把守,而且一旦攻城,這個新的顧縣令必定不戰而降。”

錢昱沒吭聲,張鄂不敢賣關子,繼續轉述老縣官的話。

老縣官說:“這個顧沂雖然讀書上有幾分小聰明,實際見利忘義的十足小人一個。這種人就算當了官,也是為官不仁。於朝廷無益,於百姓無益處。”

“將軍只管放心,貴軍一旦兵臨城下,他必出城投降,甚至還會主動獻計,向貴軍謀取個一官半職。”

怕他們不信,老縣官還特意舉了個眼前的例子:“這顧舉人原本家道貧寒,生計尚且艱難。與城中一大戶人家瘸腿的姑娘訂了親,多受接濟。沒成想,他一遭中舉得意了起來,那姑娘還沒過門,他就吵吵著要納妾。如此嘴臉,可見是見風使舵之好手。”

張鄂也把這個原封不動說給錢昱聽了。

錢昱無可無不可地聽完,揮手讓他下去,張鄂忍不住問了一句:“要是那位顧縣令真的受降投誠,爺可要用他?”

錢昱看了他一眼,張鄂脖子一縮,後脖子根兒的雞皮疙瘩都被看了出來。

“下去吧。”

張鄂以為說了這個,爺不說喜上眉梢,至少心情應該會好一些。

他再趁機打探一下爺到底喜歡什麽口味的女子,他細想了一下之前馮玉春說的,他們一路從北京南下,素了快兩個月,他就不信爺不想女人!

尤其爺現在這個血氣方剛的是年齡。

這次可千萬不能讓馮玉春那個孫子搶了先,把爺哄順了心,他的前程是不會都有了?

屋裏錢昱盯著跳遠的燭火。

這事兒無論真假,他心裏都存著疑慮,守城縣令如果頑力抵抗,或許留他一命。

若真如張鄂所言,前來投誠,那他就賞他一個全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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