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開了。

只是他一轉身，他之前執著望著的男人，竟也突然轉身。

方離看見他的背影，身體有瞬間的停頓。

“你向我走了99步……”

他無意識地開口。

沒有人聽到他說了什麽，就算是與他無比貼近的挽著他的手的新娘，也沒有聽到。

那場婚禮如期舉行，但新郎從進入禮堂開始，便沒再笑過。當證婚人問，“你是否願意娶你身邊的女孩為妻？”

方離沈默了很久，久到堂下生出騷動。

毫無預兆地，方離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緊緊捂住嘴的右手，滲出了點點血跡。新娘驚恐地尖叫，“叫醫生！快叫醫生！”

而肖林所在的小院……

“決定了？”

北憐玉霸占著肖林的懷抱，看向剛回來的肖旨。

肖旨面色覆雜地看著肖林和北憐玉的相處，雖然師兄看起來很不情願，但眼裏難掩的溫柔卻告訴他，師兄很愛他懷裏的男人。肖旨想著，要不要告訴師兄北憐玉活不了多久了，趁早安排後事吧。聽到北憐玉的問題，想都沒想回答：“決定什麽？”

“……”

北憐玉被噎了一下，看向肖林，卻發現他也是一臉無語的樣子。

“你決定回九界了嗎？”

肖林補充。

“回呀，我已經荒廢了很多修行了，回去得加倍努力補回來才行，不然都要被師弟超過了，會被笑話的。”

肖旨理所當然地回答，看起來完全沒有失戀的痛苦抑郁。

原本還想著要怎麽開導自家師弟的肖林，發現自己準備的說辭都沒用了，略感遺憾，“既然你已經有選擇，我就不多說了。”

然後肖旨就在糾結告訴肖林北憐玉的事與不告訴之間，踏入北憐玉開啟的空間通道。

到最後，他還是什麽都沒說。一方面是北憐玉一直以眼神警告他不要多言，另一方面，北憐玉作為將死之人，肖旨心裏深表同情，就別給他添堵了吧。

他就這麽走了，毫不留戀。

126源世界15

肖旨離開後不久,北憐玉便解除了肖林的禁錮。

源世界的惡靈還在發展壯大,肖林奇怪，為何仙使還未出現解決問題。同時也越發忙起來。忙著培訓捉鬼的學員,忙著清理常人對付不了的惡靈。當然,他做這些的時候，北憐玉是全程陪護的,趕都趕不走。

這世界正在陷入混亂之中,肖林很清楚。

活著的人逐漸走向死亡,惡靈因為人類的死亡，更加壯大。絕境,特別是惡靈造成的絕境,可以最大化地暴露人性的罪惡之處。每個人都想活下來,每個人都在掙紮著。

常見的土系惡靈“魘”,生命力頑強，攻擊力卻是負五渣。但是其殺傷力卻不可小覷。魘可以擴大人心底的罪惡和yu望，使人徹底失控，幫魘殺人。

肖林站在一個荒涼的街道上，口中頌著佛修慣用的，可以超度亡靈的如來經。他只會最基本的，所以功效不大，但聊勝於無。

一個小女孩呆呆地坐在街角，眼神空洞無光。走近了，才看清，她的右手被一個瘦弱的女人捉著，一點點地啃噬著。奇怪的是，女孩被撕咬卻沒有任何反應，像感覺不到疼痛的破舊洋娃娃。

肖林站在她身前，將綁著繃帶的右手伸向她，稍用力，一滴血液便從指縫間流下，滴到女孩手上。貪婪啃噬的女人被血液觸到，驚恐地尖叫著，化為灰燼。

女孩動了動，看著肖林，眼裏迸射出的卻是恨意，“你殺了媽媽！你殺了媽媽！”

空蕩的街道，刮起一陣風，卷著垃圾，和著灰塵，荒涼的街道越發冷清，沒有絲毫人氣。

肖林居高臨下地看著女孩，“她早已死去，而你，還活著。”

說完之後，就轉身繼續走向無盡的街道，繼續念著如來經。

他身後一直默默跟隨的北憐玉，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一瞬，看了女孩一眼，然後手指動了動，女孩手上的那滴血便消失無蹤。

這條街道，貫穿整個銀豐村。銀豐村，是國內首個“**”，村中上千人，在一個月之內死亡殆盡。唯一的活口，恐怕就是那個女孩了。

肖林和北憐玉走後，魁組的人才全副武裝地從村外進入。看到還活著的小女孩，並沒有驚訝，因為肖林已經給他們傳了消息。這個女孩是金系單靈根，而且天生靈感極強，意志堅定，才不被魘所迷惑，活到現在。

沒錯，銀豐村是因為魘鬼作祟才會滅村的。

其實早在魘首次出現，就有魁的人來滅鬼。但魁的人待了一個星期，捉了一個二級魘後就離開了。直到現在，魁組再次過來，已經過了兩個月。這兩個月裏，當初來過銀豐村的人都一一叛逃，在各地做下大惡。魁在好不容易逮捕了其中一人後，才查出，他們已經被魘控制。

魘很常見，所以魁的人對他們失了戒心。因為魘幾乎全是一級惡靈，二級的絕對難以遇見，三級以上更是從未出現過。卻不知，越是如此，高一級別的魘擾亂人心的能力越強。

無人的街道，空空蕩蕩的。天色不知為何逐漸變暗。時近中午，陽光卻照射不進來。

已經是街的盡頭，肖林轉身，繼續念著如來經，走那段已經走過好幾遍的路。

“你已經念了十三遍，休息一下吧。”

整個上午，北憐玉第一次開口。

肖林停了一下，卻沒說話，而是繼續念著經，為亡靈超度。

北憐玉嘆氣，看了看四周，那些個蠢蠢欲動的魘沒有減少，只是村子的惡念少了一點。為亡靈超度的如來經，對惡靈作用不大。

肖林念了一整天，沒有休息一分鐘，臉色看起來很蒼白。原本他近來為了消滅惡靈就消耗了很多仙血，如今又這樣不停不休，如何撐得住？

北憐玉這段時間一直跟在他身邊，本想要阻止他祭出仙血，卻總是因此跟他爭吵起來，阻止不得。因此想方設法將肖林遇到的惡靈都壓制到最弱，讓肖林輕松一點。

其實以北憐玉現在的能力，要一次性清除所有惡靈，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卻不會這樣做，只因為他還想多活點時間。若是讓代仙將惡靈全部吸收，代仙內部微妙的平衡必將被打破，加速北憐玉靈魂潰散的速度。

北憐玉有時想，若肖林知道他這麽自私，拿整個源世界換自己多活那麽幾日，會不會厭惡自己。

夜幕降臨，北憐玉見肖林停下，便殷勤地上前，扶著他讓他靠到自己身上。

肖林雖精疲力盡，卻還是拒絕了北憐玉的好意。他已經拒絕了很多次，北憐玉已經習慣了，所以只是略失落地站到肖林身邊，隨時準備成為肖林的依靠，卻不再主動靠近。

村子外，肖林和魁的人會和，交代了怎麽清除村子剩下的惡靈以後，便坐上汽車便離開了。

北憐玉在有外人存在時就會戴上面具。

此刻他戴著面具站在原地，看著汽車絕塵而去，嘆了一口氣，身形微動，消失在眾人眼前。魁的人對此早已見怪不怪，肖大師身邊有個神秘人，擁有瞬移的能力，而且不懼任何惡靈。

大約兩個小時後，肖林到了住宿的地方。才進屋，就見北憐玉只下半身圍著浴巾，半裸著斜躺在沙發上。他臉色紅潤，臉頰上有幾縷濕發貼著，眼神迷離，嘴唇微張；身體上還有晶瑩的水珠，偶爾從飽滿彈性的肌膚上滑落。明顯是剛洗完澡，一副美人出浴的樣子。

肖林不著痕跡地咽了咽口水，然後迅速移開視線，鉆進了洗手間。

北憐玉氣惱地抓抓頭發，一揮手，身影再次消失，出現在肖林身後，貼上他的身體。

這次肖林沒像往常一樣將他推開，令北憐玉心裏有點小驚喜。

“把我身上的封印解除。”

肖林說了一個月以來的第一句話。

之前還有爭吵的時候，這一個月連爭吵都沒有，北憐玉簡直受夠了肖林的冷暴力，卻不得不忍著。表示忍著忍著就習慣了，只要肖林還在他身邊，他還能看著他，能偶爾碰碰他，就好了。

此刻北憐玉因為肖林終於理他了，心情不錯，即使肖林說的內容讓他不太喜歡。

得寸進尺地將肖林摟到懷裏，“你答應我不離開這世界，我就幫你解除封印。”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不能不理我，晚上給我抱。”

然而，久久的沈默之後，肖林大踏步地離開了，一副即將暴走的樣子。北憐玉摸摸鼻子，難道是自己要求太多？

肖林怎麽可能答應？他要求解除封印就是為了離開這世界去仙界找支援。

然後一去不回把北憐玉甩在這兒。肖林心裏恨恨地想著。

夜裏，肖林睡得正熟。突然覺得身體有些發熱，迷迷糊糊醒來，明顯感到身上有雙手在游移。

捏了捏拳頭，然後毫不猶豫地一拳打向身後及貼近的某人。

自然沒打中。

北憐玉的身影在他背後消失，然後出現在他面前。伸手包住他的拳頭，一臉笑意，“只摸摸，我們都好久沒做過了，總不能連摸都不讓摸吧？”

肖林嗤笑一聲，“我們什麽關系？我有義務幫你解決你泛濫的欲，望麽？打擾人的清夢可不好啊。”

北憐玉的笑僵硬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恢覆了，“睡吧，我不吵你了，保證！”

肖林聞言，轉過身閉上了眼。

而北憐玉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皮膚有些轉瞬即逝的皸裂感——這是偽裝破碎的前兆。每次情緒不穩定，就可能出現對力量的掌握失控，導致偽裝破碎。

好在北憐玉很快就恢覆了。

這不是第一次了，肖林說過不想再看到他，說過要跟他劃清界限。一個月前一場大吵，讓肖林越發冷淡了。原因是肖林想去鬼城查代仙，要他解除封印，而他拒絕了。

北憐玉不敢強迫肖林接受自己，事實上，一個月前那場爭吵前，他就妄圖強迫肖林，逼他就範。只是任他如何挑逗，肖林都沒有反應。除了憤怒生氣，毫無情/欲的色彩。

在獸人國度時，肖林也生過氣，但只要自己主動，肖林就受不了。如今自己無數次主動引誘，肖林都不為所動。北憐玉心裏撥涼撥涼的，心裏知道一個可能，肖林也許不愛自己了。但這個可能，他想都不敢想。每次都想可憐兮兮地問，“你不愛我了嗎？”卻總是問不出口，因為害怕聽到肖林的答案。

北憐玉何曾這麽畏畏縮縮？簡直不像他自己了。

北憐玉忽略了一件事，肖林也許不是沒有反應，只是強行壓抑自己的反應，不將自己的欲，望表現出來。

其實肖林也不好受。

肖林覺得自己快要憋死自己了，誘人的大餐就在眼前，自己已經饑渴許久，卻要強忍著，不表現分毫，更不能去碰。他有時真佩服自己的自制力，簡直跟那些禁欲佛修有的一比了。

等肖林睡著了，北憐玉把身體移到肖林面前，看著肖林的睡顏，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和嘴唇，自己都那麽喜歡。怎麽可能放他離開？

北憐玉張開雙手，在虛空中圈住肖林，慢慢靠近，卻絕不觸碰。嘴村卻輕輕觸了一下肖林的額頭，輕得像羽毛掃過一般，透著一股小心翼翼。

肖林眉頭皺了皺，卻終究沒有醒來。北憐玉看著，勾起一抹微笑。正想再碰碰嘴唇，卻收到幾度空間樓君伊的消息，匆匆離開。

肖林緊握的手慢慢松開，眉頭卻皺得更深了。

差點沒忍住，想撲到小九。

還好，他離開了。

肖林睜開眼，看著空蕩的房間。也許再忍一忍，就可以忘記那份心動。等北憐玉再做一些觸及自己底線的事，自己就可以灑脫放手。

“真是……傻不傻啊……”

肖林挫敗地捂上自己的臉，自言自語。

再怎麽狠心，都沒辦法真的說分手，說不愛。因為根本騙不了自己。答案還不夠明顯麽？自己根本不可能放手！

127源世界16

“老大,這些家夥看起來很難對付啊。”

樓君伊站在北憐玉身邊,看著面前的一塊巨大的煙幕，上面顯示出的是三個仙風道骨的道人。北憐玉知道,這三人恐怕都是仙界派來的。

仙使久久不歸,仙界自然要調查清楚。

“把他們分開,一個引到代仙內部,一個引到幾度空間，另一個,引到源世界的鬼城去。”

北憐玉吩咐道。

分開在力量體系略有不同的三個地方,才好逐個擊破。

雖然仙者實力確實強悍，揮揮手滅世恐怕也不難。但看過仙使記憶的北憐玉卻知道，這些仙人都很珍惜自己的羽翼,不會輕易介入凡人之事,沾染因果罪業。更不會冒著天劫加身的危險，毀了一個世界。

心中既然存了忌憚，又到了這世界內部，熟話說入了我的地界兒，自然要聽我的。有最高法則、代仙和幾度空間的力量為依托，北憐玉覺得自己還是可以與之一搏的。

然而仙畢竟是仙，一個仙使折損在北憐玉手上不過是輕敵加上經驗不足，如今三個仙者同時降臨，北憐玉對付起來可就沒那麽簡單了。不過短短一周時間，除了在源世界的那位修功德的仙者沒有動靜，一心消滅惡靈外，剩下兩位都沖散了北憐玉的禁制，直接攻到代仙內部，妄圖捉住北憐玉。

北憐玉自知大勢已去，嘆息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還有最後時間，也許可以跟肖林道別，然後將肖林送走，免得他被仙界發現和自己沾上關系，被責罰。

事到臨頭，北憐玉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可以放手的。就算這是迫不得已的放手，就算一想到肖林將來會與另外的人攜手，他就嫉妒得發狂。

自己一向很自私，這一次，就無私一回吧。天知道，在此之前，他都是抱著，要死也要拉著肖林一起的心態。死了都在一起，就真的永遠在一起了，不是嗎？

這一周沒有北憐玉纏著，肖林卻並不覺得輕松和解脫，反而覺得心裏空空落落的，很不安。

肖林一個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建築群發呆。直到一個熟悉的懷抱貼近自己，才將他拉回現實。肖林沒有掙紮，這一點令北憐玉很開心。

“在看什麽？”

他問。

肖林聞言，動了動，從北憐玉懷裏掙開，“我總覺得，我忽略了什麽東西。”

“是什麽？”

北憐玉專註地看著他，耐心地問。

“你跟代仙真的只是簡單的合作關系麽？”

肖林問他。

“不是，代仙為我所用。我還利用幾度空間和代仙控制了最高法則。這世界……已經是我的了。”

北憐玉回答。

肖林瞪大眼睛看著北憐玉，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你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麽後果嗎？你怎能……怎能為了一己之私，拿整個世界冒險？”

北憐玉面上微笑依舊，眼裏卻沒有絲毫溫度，“你不是想離開這世界麽？我送你走吧。”

你怪我麽？恨我麽？是不是開始討厭我了？甚至後悔，曾經愛過我……

“先把封印解開。”

肖林抱胸，一臉狐疑地看著北憐玉。

北憐玉動了動手指，一層細細的光圈自肖林身上升起。不久，封印陣破碎，肖林仙力回歸。巨大的能量流動使得他周身的空間都有些扭曲，而能量波動也迅速傳開，只是不到百米，那波動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抹平，使得在源世界的仙者沒有發覺肖林的存在。

肖林心裏的疑惑更多了，但是看北憐玉一臉純良的樣子，實在找不出懷疑的理由。

也許小九想開了。肖林想著。

也許他不再迷戀了。肖林又想到。

這不是挺好麽？自己也得自由之身了，不是嗎？肖林真想哭……

“你的靈魂實體化方法是錯的，別那樣做。”

肖林突然開口，像是臨別的忠告。

“別對代仙太大意了，靈魂碎片和意識碎片混亂不堪，沾染了就麻煩了。”

他繼續說。

“你把動靜折騰得這麽大，仙界肯定察覺了，會派仙使過來。代仙沒有單一意識，可能會被仙使滅掉，你自己小心。”

肖林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了。

“如果仙使對你出手了……把這個給祭出來，至少能保你一命……”

空間微動，肖林從須彌扣裏取出一塊黑色玉牌，遞給北憐玉。那是代表仙位的仙牌，每個仙者都有一塊，對有仙職的仙者來說挺有用，對肖林這個散仙來說，就是個雞肋。雖然北憐玉有他的護身石，但是多一個保命的顯然更保險。沒有他在北憐玉身邊，他不放心。

北憐玉看著手裏的牌子，呆呆地說不出話來。原本故作冷酷不在意的表情被迷茫代替。

“哎……算了……這個也給你吧。”

肖林直接把須彌扣從靈魂上解綁取出，也給了北憐玉。

“裏面也沒什麽東西，大多是些凡界小玩意兒……”

他看著北憐玉，眼裏滿是他自己無法察覺，卻顯而易見的不舍，令北憐玉更加呆楞了。

“等等，有些我還是留下吧，畢竟是別人送的……”

肖林似乎想到了什麽，從北憐玉手上拿會須彌口，然後取出了一些東西。

“你不生氣了？”

北憐玉紅著眼睛問。

明明一直都不理我，還說過那麽絕情的話。

肖林聞言身體一頓，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只覺得自己傻呆呆的，實在有些可笑。心裏卻是一片荒涼，寸草不生。

“那些東西你留著，做個紀念吧。如果不喜歡……”

肖林想說，不喜歡扔了就是。但還未說出口，便被北憐玉狠狠抱進懷裏。

“明明這麽喜歡我，幹嘛要裝做不在意的樣子？你知道這些日子我忍得多辛苦嗎？”

差點就放你走了。

北憐玉抱著肖林，說著此話，幾乎哽咽。

然而時間已經不多，肖林甚至可以看到北憐玉身體在慢慢支離破碎。

不，不是破碎，只是偽裝再難維持，露出了他被代仙啃噬得幾乎沒有人形的真正樣子。

北憐玉慌張地轉身，背對著肖林，以免他看到自己醜陋的模樣。然後努力修覆偽裝。

只是在偽裝修覆好之前，他便被肖林強行拉住，無可避免地面對肖林。

“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其實看到北憐玉偽裝破碎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真相，只是心裏震驚加上恐慌，令他幾乎顫抖著聲音問出了此話。

接著肖林看到北憐玉腰側那塊他一直耿耿於懷的圖騰。

無數的自責奔湧而來。

明明好幾次都可以知道真相，卻都沒有深究下去，才造成現在才知的境地。為什麽自己會懷疑小九的愛？為什麽不深究下去？如今小九靈魂已經被代仙侵蝕得這麽嚴重，要怎麽救得回來啊？

護身石雖然可以幫助靈魂抵擋來自外部的傷害，卻抵抗不了來自靈魂的損傷。代仙內部的靈魂碎片侵入，便是從內部瓦解靈魂；也許可以將北憐玉和代仙強行分離。但是以現在北憐玉和代仙的融合程度來看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要怎麽做？陷入混亂中的肖林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無力和無助。

肖林拉著北憐玉的手，不敢輕舉妄動，害怕讓北憐玉靈魂傷得更嚴重；他的大腦迅速運轉著，試圖從自己龐雜的知識體系中找到挽救北憐玉的方法。

北憐玉此刻狀態非常不好。

時間已經到達極限，兩個仙人在代仙內部大肆破壞。代仙瘋狂地能量暴動，想要將壞了它肚子的兩個仙者給碾碎。原本處於微妙的平衡中的善惡秩序被打亂，無數的意識碎片和靈魂碎片切割著他，圍剿著他。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碎瓦解。

肖林眼裏的恐慌越發明顯，幾乎忘了動作，忘了思考。心裏想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一般，疼得他完全失了分寸。

北憐玉已經扭曲的臉上卻勾起了一抹笑，他甚至伸出手摸了摸肖林的臉，“我們一直在一起吧。”

順便帶著這個世界，帶著那三個討厭的仙人一起陪葬。

北憐玉將肖林抱進懷裏，用最後的力量控制最高法則執行自毀。讓最高法則將整個世界攪碎，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不能幸免。

北憐玉算計得分毫不差，從之前那個仙使得到的情報，這個世界幾乎是僅次於十大修真界的世界了，這樣的世界本身就擁有神級的力量，若是自毀，身處這世界裏的仙者也難逃一死。

最後一刻，緊緊相擁。

北憐玉閉上了眼睛，無數能量線穿透他的身體，意識正在潰散。但是抱著肖林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說好的，我們的愛要持續到我們的生命盡頭。當初的承諾，我怎麽會忘呢？你那麽愛我，我怎麽能讓你一個人留下，承擔無盡的孤獨？我們一直在一起……

但是預想的結束沒有到來，北憐玉因此吃力地睜開眼。是肖林，他傾身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他聽不清楚。想要看清他的嘴型，視線卻慢慢模糊。

北憐玉陷入沈睡之中，肖林卻站在混亂的世界，與那三位仙者對峙。

最高法則被肖林的混沌仙力滅了，如今這世界失去法則維護，遲早也會崩潰。好在三位仙者中的一個曾是□□協理，能夠勉強化為法則，暫時控制局面，讓這世界不至於太快毀滅。

128仙界1

肖林這個毀了法則的人,自然要被仙界追究責任。所以剩下兩位仙者想將肖林捉住。而對這個世界破壞力甚大的代仙,自然也要當場銷毀。只是沒想到肖林這個待罪之人,會出手阻止。

“我毀了法則，是為了保住這個世界。你們不可能不知道，最高法則處於自毀階段吧？”

肖林一身白色長袍,在半空中無風自動。束起的頭發,玉制的仙冠,還有那張漂亮得令仙人也忍不住驚艷的臉,都令三個仙者心下一震——這不是那個修混沌道的散仙麽？臉上的圖騰怎麽沒了？

肖林在仙界雖然沒有仙職，卻很出名，全是因為那銀色圖騰。由此可以猜到，他因為銀色圖騰找不到仙職的事情，被他的幾個仙友傳得有多廣。

“這位仙友,最高法則自毀之事仙界自有判斷，既然你毀掉法則是為了保護這世界，相信仙界也會查明白的，你可以自行回去。至於這代仙，放出惡靈滋擾人間，甚至困殺了第一位仙使，我們是必須毀去的。”

其中一個仙者對肖林說道。

肖林聞言，面上還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眉眼冷清，喜怒難辨。心裏卻猜到，那仙使應該是北憐玉困殺的，忍不住叫苦，小九這真是做得一手好死。

他為了毀掉最高法則，用的是混沌仙力。這混沌仙力極難掌控，一旦使出想要控制必然付出慘痛的代價。肖林為了只滅法則而不傷及其他，冒著仙力反噬的風險強行控制，這才保住了這個世界。

控制混沌仙力已令他精疲力盡，在此之前，為了護住北憐玉，他消耗了大半仙力畫下了最大的九重時間封印，將北憐玉和代仙都凍結了。兩位仙者也是在那時被逼出來的，方知仙界已經派了仙者前來。但是這兩位仙者一出手便要毀了代仙，肖林自然要阻止，這才有了與他們對峙的一幕。

如今肖林的仙力不足全盛時的十分之一，要對付三位仙者根本沒有勝算，除非再用混沌仙力，跟他們和這個世界同歸於盡。

“代仙是否有靈識還未可知，所以我用九重封印將他困住了，好讓仙帝裁決。”

肖林面不改色地說謊。

“原來如此，那就請執婉上仙在此暫時維持世界運轉，肖林仙友跟我們回仙界覆命吧。”

執婉上仙就是修功德的那位仙者，維持世界運轉雖然不易，但卻是積累功德的好機會，她自然不會拒絕。

此事竟然就這麽騙過去了。肖林再次感嘆，仙界仙人由於常年修行與世無爭，真的是很好騙呢。心裏不由生出了一點點的罪惡感。

仙界有很多仙島懸浮在半空，仙島間相隔極遠。

仙界最大的仙島是仙帝所在的仙帝宮。仙帝宮不僅是仙帝修練的地方，也是仙界處理仙界和各個凡界事物的集中地。所有有仙職的仙者都在這裏有自己的居所，方便工作。

肖林回到仙界，就被送到仙帝宮司法殿，接受審問。

司法殿專管仙人事物的地方叫問仙堂，是仙界最閑的地方之一。

倒不是仙人很少犯錯，而是因為仙人頭頂上有天道盯著，犯了什麽事兒自有天劫懲罰。盡管如此，問仙堂依舊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因為天道懲罰來得慢，對危害大的仙者，若不及時處理只會對仙界造成更大的損失。而那些犯小錯的，問仙堂根本不會管。

所以仙界條條款款不少，戒條不可謂不苛刻，但是管理卻很松散。只要不犯大事，其他的全看你自己喜歡。偶爾偷偷去凡界玩玩，可以；改了某個凡人的命運？只要沒讓仙界發現，也行；在凡界為所欲為，鬧得民不聊生？等著劫雷天降吧，仙界理都不理你。

肖林算是仙界百多年來，第一個被送到問仙堂的仙人了。

三位仙尊坐在堂上，一個笑得看不見眼睛的光頭，應該是佛修；一個黑著臉，毫無顧忌地施放威壓，看不出修的什麽；一個面無表情，但身上的凜冽氣息卻掩都掩不住，明顯是劍修。

肖林心裏嘆息，他一個沒品位的散修，何德何能，竟能讓三個仙尊坐鎮？

仙界按仙職、資歷、修為等綜合評級，由下往上是下仙、上仙、天仙、仙君、仙尊、仙帝。

沈默許久，一直笑著的佛修開了口，“先取問仙石吧。”

肖林看了看自己面前懸浮著的幾顆顏色不一的石頭，挑了顆白色的，握到手中。佛修點了點頭，然後看了劍修和那個不知修什麽的黑臉大叔一眼。

劍修凝神，從眉心射出一縷劍氣環繞肖林；黑臉大叔則從手中彈出一道銀色光線，直擊肖林，一觸及肖林的身體，便隱了去。

肖林驚訝地看著那黑臉大叔，心裏卻是叫苦不疊。這大叔竟然是法修！

法修大多很忙，因為常常要出差去各個凡界檢查世界法則，查漏補缺。這需要很強大的計算能力，智商絕對要夠高才行。雖然成仙的除了體修比較憨厚看起來智商不夠，其他的都是智力極佳的，但法修卻是更加逆天的存在。他們的腦子，不借助仙力法器，都能算出前後五百年的事兒。

要騙過一個法修，比歷劫成神還難。

肖林不知道為什麽一個法修百忙之中會抽出時間來審自己。也不知道，長相一向是完美比例，像凡界生化人的法修，怎麽會是長著絡腮胡子的黑臉大叔。他只知道，他八輩子之前幹的壞事，這下都得抖出來了。

“肖林，混沌道散仙。罪名如下：介入凡界，滅法救世；改天逆命，害人性命；盜取業蓮，修改天運……”

黑臉大叔一念就停不下來了。肖林一開始還認真聽，到後來直接左耳進，右耳出，昏昏欲睡。

座上另外兩個仙尊似乎也覺得這樣不是辦法，笑臉佛修呵呵笑了一聲打斷黑臉大叔的聲音，“像‘動了一百零三次凡心，玩弄凡人感情’這種東西，就不用說了吧，呵呵……”

肖林一臉黑線，這種東西剛才真的說了嗎？玩弄感情是怎麽回事？這不科學！他哪一次不是死心塌地的？哪一次不是他被甩的？明明是他們玩他的感情好吧？！！

黑臉大叔果然沒有再說話，旁邊的劍修也一直沒吭聲。佛修以眼神示意劍修說點什麽，劍修卻沒反應。

肖林敢保證，劍修大人他肯定睡著了！

佛修尷尬地笑笑，替劍修發話，“好，審理結束了，你自己去刑堂領罰吧，呵呵，正好消消罪業，呵呵，歷劫的時候就不那麽辛苦了。你快去吧，呵呵，好好幹。”

肖林將手裏的問仙石放下，客氣地回答，“多謝仙長提點，小仙先走一步了。”

走之前隱晦地看了那黑臉法修一眼，心裏疑惑，這位法修難道是故人？不然怎麽會對自己放水？

是的，那位法修放水了。雖然說的罪名一項不少，但皆判得輕描淡寫，甚至夠不上要到問仙堂審判的程度。

介入凡界，滅法救世？說起來自己還有功了？

改天逆命，害人性命？在修真界修煉的時候，除了與功德相關的修者，哪個不是逆天改命的？活了那麽久，又有哪個手上沒沾人命（修功德的除外）。

盜取業蓮，修改天運？好吧，這算是最重的一條了，但是也無關緊要。

黑臉法修沒有給他任何提示，依舊是一臉剛直，目不斜視。

肖林懷著疑惑走出問仙堂，然後穿過司法殿長長的回廊。

在即將離開司法殿時，卻被人擋住了去路。

是老相識，北韻。

北韻一身青衣罩身，黑發披肩，神情淡然。只是望向肖林的那雙眼睛含了些覆雜的神色。

兩人對望許久，肖林心裏還惦記著救北憐玉的事兒，不願耽擱，率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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