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臻最近頻繁刷到一個視頻，大家都在玩一個名叫太乙飛豬的紙飛機，只要撒手，它就能飛起來，甚至在空中飄一圈後還知道回來。

手殘人士被這個視頻勾得心癢難耐，在家轉了一圈才找到一個高中時候用的筆記本，撕了兩張紙，按著教程認真疊了出來。

真奇怪，不就是這樣那樣再這樣嗎，怎麽她的飛豬飛不起來？

焦臻看著自己只要一撒手就直線下墜的紙飛豬陷入沈思，到底是哪步出現了問題？

她又疊了幾個，飛倒是能飛，但靈活度實在不敢恭維，她煩躁起來，伸手團了幾下，將它當作地雷扔了出去。

然後她靠著沙發，仰天長嘆，怎麽就她……

焦臻忽然頓住，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眨眼思考兩秒後，一骨碌坐直身體。

她盤著腿看向被扔到遠處的那團廢紙，傍晚的夕陽溜著一圈金光，大方地灑進她的窗戶裏。

那團紙就落在那處光裏，拉出來的影子張牙舞爪。

焦臻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起身擡步走去，她蹲下撿起那團被她弄皺的紙，然後展開，放在桌上捋平。

紙張上的皺痕無法恢覆，一條條一道道傷痕累累。

焦臻又把它疊成普通的紙飛機的模樣，接著打開微信，找到肖遙，點開他的頭像。

一樣的紙飛機，一樣的傷痕累累。

放大看，連筆記紙似乎都是同款。

她又翻了一下自己的筆記本，然後把肖遙的頭像放到最大，在眼睛都快看瞎的時候，隱隱約約在機身處看見了幾個字。

黑色的水筆被水跡氤氳開來，有些褪色，分辨不清寫的到底是什麽。

但焦臻總覺得那字跡挺眼熟的，好像……是她的？

電光石火間，她腦中浮現出一個場景。

飄雪的三月底，濕滑的路面，毫無人氣的別墅以及如這異常天氣一般冷漠的肖遙。

表白後從他家出來，焦臻沒忍住坐在門口哭了好一會兒，她那個時候那麽難過委屈，覺得自己的初戀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席卷而來的情緒除了這些還有深深的難堪。焦臻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本身也要強。雖然肖遙沒有明確拒絕她，但那個時候的她還是覺得自己被侮辱到了。

哭了一陣兒，她恨恨地看了一眼依舊緊閉的大門，毅然決然地離開。

現在想來，她確實是遺忘了一樣東西。

本以為肖遙不在家，她洋洋灑灑寫了滿滿一張紙的情書，而後疊成紙飛機扔進了院子裏。

後來走得匆忙也忘記撿回來，所以，這是她的情書？

焦臻被自己這個想法羞到無地自容，她咬咬牙，給方塘發了條微信：你記不記得肖遙這個頭像用了多久了？

方塘不知道是不是跟梁如許享受二人世界去了，好半天才回消息：很久很久。

焦臻打破砂鍋問到底：很久很久是多久。

方塘發了個“我的母語是無語”的表情包，接踵而至的是她十幾秒的語音：“我就沒見他換過！說到這個我也想問，你知道他頭像這紙飛機有什麽意義嗎，一破紙飛機讓他當寶貝似的天天掛頭像上，我都替他覺得寒酸。”

焦臻覺得這閨蜜沒法要了，她深呼吸，然後默念：不知者無罪。

焦臻打字：……那個紙飛機好像是我高三的時候給他的情書。

方塘沈默了，過了好一陣兒她又發了一連串賣萌的表情包：哇塞，不愧是遙哥，好深情啊！ 嗚嗚嗚嗚肖遙真是絕世好男人！！臻臻他真的好愛你啊！！！

焦臻：……

無奈的同時也感覺心口泛酸。

原來他真的避著她，喜歡了她很多年。

六年前的那一日，他是否也隱在角落靜靜凝視她哭泣的身影？

該是下了怎樣的誓言，才能忍得住？

在目送她離開後，他又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來到院中呢？

甚至，在無意間發現那封信，看見那顆真摯的少女心時，他可曾後悔？

焦臻呆坐在沙發上許久，直至門鎖哢噠一聲響起，拉她回到現實。

她扭頭，仿佛穿越六年的光陰重回那一日。

嗓子眼兒有些發澀，她的聲音聽起來跟要哭出來一樣。

“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肖遙立在門口，有些雲裏霧裏。

焦臻盡力穩住自己情緒，一字一句道：“你的頭像，我的情書。”

肖遙似是松了口氣，由內而外地散發出一種愉悅來，他眉眼彎起，盛滿無限溫柔。

“你終於發現了。”

“你還留著嗎？”焦臻吸了吸鼻子，一邊問一邊伸手，“我想看看。”

肖遙點點頭，側身擰門把手說：“跟我來。”

在這個無紙化時代，還能保留這些東西實屬難得，哪怕再保存妥當，六年過去，筆記紙也還是已經變得脆弱發黃。

焦臻接過，曾經被她團出來的各種折痕雖然變淺但依舊存在。

或許高三的時候是她寫字最好看的時候。手被凍木也依舊寫得工整。

看著那些熟悉但也開始變得陌生的字跡，她終於有了一種不真實感。

這就像一張入場券，邀請他們共赴過往的青春年華。

焦臻手指摩挲過上面的淺淡字跡，默念了起來。

“語文老師說，寫作時，第一段要點明主旨，我再同意不過了，所以我也要開篇點題。

肖遙，我喜歡你。

你該記得吧，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香山。

也是那個時候我才聽方塘說我們都要轉學回延城高考，初見你時，你手上拿著個帽子扇風，劉海兒有些濕潤，真奇怪，大家都熱的跟狗一樣，你卻一點兒不顯狼狽。而當你擡眼向我看來的時候，我承認，那一刻我心跳加速，大腦一片空白。

我本來以後那是因為山上風景太好，不自覺地加了濾鏡，但後來我才發現，不是那樣，只是單純心動。

我可恥得像其他人一樣對你一見鐘情了。

那些我引以為榮的驕傲也倏爾消失。

我不想承認因為你，我變得庸俗，我開始期盼和你成為同學，一起度過這高中的最後一年。

在這個時候我也心想事成了，如願以償地和你成為同班同學。

初來乍到，因為你的存在，我很快地融入了新的班級，適應了新的生活。於是我發現自己越來越依賴你。

這不是個好現象，畢竟我是有遠大抱負的人，不願拘泥於兒女情長。

可是感情總是這樣沒有道理，我控制不了無意識落在你身上的目光。我無比慶幸你那麽優秀，一直在前面領跑，讓我有追逐的動力。

輸給別人，我會憤憤不平，但輸給你，我好像心甘情願。

誓師大會的時候，我雲淡風輕地問你要去哪座城市讀哪所大學，卻沒想到你也對我發出了邀請。

我自戀地想，你是不是對我也有些別的感情呢？

那之後，我開始幻想我們的未來。

本想等我們的關系再牢固一點兒再和你說開一切的，但你突然失去音訊讓我很擔心。

我不想打擾你，卻不得不來打擾你。

如果我的出現，能為你掃清一點點的陰霾，那便足夠了。

我的人生閱歷不多，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你才好。但今天這一天，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一天，因為是我的生日。而我希望在我生日這一天，你的願望能夠實現。

如果可以，我想一直陪在你身邊。

但不是以同班同學或者普通朋友的關系。

所以，你願意嗎？”

薄薄的一張紙，幾百字的語言，構成了她此生唯一的一封情書。

只可惜，這封情書沒有發揮它原本的作用。

但是，經由它傳遞出來的感情依舊被本應感受到的人感受到了，並一直保留到現在。

肖遙見她讀完，伸手攬過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抱進了懷裏。

是啊，焦臻也曾想過，寫完情書，遞給喜歡的人，對方若也喜歡她，就該這樣相擁才是。

她胸口悶悶的，將臉露出來，仰著頭看著他滿滿都是自己的眼睛問：“當時你看到這封，啊不，這團情書後，想過給我回答嗎？”

肖遙淺淺地笑了一下，是他最常見的那種笑，但焦臻卻覺得這個笑沒那麽輕松。

笑意漸漸地從他臉上消失，因為垂著眼睛，眼角的雙眼皮弧度要更開，像是剪刀往外多張了一些度數。

“我給了你回答，但你沒聽到。

“我說，我願意，但不是現在。”

等我重返榮耀，等我找回驕傲，等我，能給你最好的生活。

請允許我自私一些，懇求你再多保留一會兒對我的喜歡，懇求你不要那麽快喜歡上別人。

焦臻緊咬牙關，憋著眼淚：“如果我們相見的時候我不是要和別人分手，而是我要和別人結婚呢？”

“如果真的是那樣，你就應該結婚。”

焦臻的感動戛然而止，她眨眨眼，氣不打一處來：“你什麽意思？”

“因為如果到那個時候我還沒有成功，那我也不配再喜歡你。”

焦臻瞬間眼眶濕潤，肖遙的面容也模糊起來：“所以你也沒那麽喜歡我……”

“不過，如果那個人對你不好，我一定要把你搶過來。”他擡起指腹輕蹭了下她眼角的淚，焦臻看清了他的神情。

莊重又篤定。

“用任何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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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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