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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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塘找到焦臻的時候,她正坐在馬路牙子上抱著腿,頭埋在膝蓋裏,呈一個保護的姿態。

她雖然有165的身高,但架不住骨架小,人看著很瘦,此刻縮成小小的一團,隔大老遠一看,格外讓人心疼。

方塘胸口劇烈起伏,心裏把賀風又罵了個千八遍。梁如許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靜一些。

她沈沈地吐出一口氣:“我過去看看她。”

梁如許“嗯”了一聲,囑咐道:“如果這事兒一時半會兒說不清,你先哄她上車吧,我們先帶她吃點兒東西。”他一邊說一邊看了眼手機屏幕:“我已經告訴肖遙了,他很快回來。”

方塘對梁如許的細致有些感動:“謝謝你啊。”

梁如許輕哧一聲:“少來。”

方塘撂下一句“以後再告訴你這些事”下了車。

焦臻聽到腳步聲,擡頭看了一眼身旁,見是方塘又垂下頭,將下巴抵在膝蓋上,一言不發。

方塘在她旁邊坐下:“臻臻對不起啊,今天沒能陪著你。”

焦臻已經平靜下來了,她搖搖頭輕聲說:“那又不關你的事。”

兩人再次沈默,方塘抿抿唇,鼓起勇氣說:“但是我還是要跟你道歉,你知道我是一個藏不住的事兒的人,我自己的事情哪怕芝麻大點兒我都會跟你說。我知道瞞你不對,可是我真的沒有立場去把肖遙的事情告訴你。”

焦臻靜靜地聽著方塘的話,她又何嘗不知道,以方塘的性格能瞞這麽多年實屬不易。她理解但又不解,這些事就像冰面上的裂痕,感覺下一秒走在上面的人就要掉進冰冷的湖水去。

她不想走在冰面上,她只想要一個真相。

“所以,賀風說的不全是真的對吧?事故早就調查清楚了,肖遙也沒有拿他們的撫恤金,他是清白的。”

方塘沒有任何猶豫地給了回答:“是,反正我知道的事實不是像他說的這樣。你不能相信賀風的一面之詞,你還不了解肖遙嗎?你應該問他。”

“我會問他的。”焦臻擡頭,側臉望著方塘,心中只覺酸澀:“但是你剛才有句話說錯了。”

方塘呼吸一滯:“什麽?”

“你怎麽沒有立場告訴我這些,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喜歡他嗎?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不說他父親意外去世,母親受不了刺激精神出現問題,甚至有時候還認不出他。如果知道這些我根本就不會那麽輕易就離開他了,我就算死纏爛打也會留在他身邊的……你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啊,這麽多年他一個人是怎麽挺過來的……”

她永遠難忘高三那年自己有多痛苦,一面是來自高考的壓力,一面是屬於肖遙的夢魘。

她以為當時的自己要比肖遙難過許多倍,但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她錯得很徹底,那個少年經歷了比她慘痛百倍的人生。

她恨肖遙的拒絕,恨方塘的隱瞞,但最恨自己的放棄。她覺得自己的喜歡既純粹又高傲,但實際上卻單薄無比,風一吹就消失不見。

焦臻終於嚎啕大哭起來,她雙手捂臉,淚水從指縫流出然後狠狠砸到地上。

方塘囁嚅著,也嗚咽起來,斷斷續續地說:“我也想說啊……可是……可是他不讓我告訴你……”

這一刻方塘好像才明白過來,肖遙當初也許是太自卑了才會拒絕她的喜歡,而這六年的時間恰恰是他對焦臻感情的證明。

他將滿腔愛意化為動力,在分別的日子裏不停地努力,期望再次與她相遇。

梁如許最後將兩個哭成一團的人帶去了自己的店裏,然後沏了一壺安神的茶,又點了些清淡的外賣。

焦臻哭得眼眶紅腫,眨眼都疼,盡管一天沒怎麽吃東西,但她依然沒什麽胃口,吃了小半碗粥就放下了筷子。

梁如許對肖遙的事情雖然有些耳聞,但了解的也不多,不好說什麽,於是等他們吃完收拾了東西就去了櫃臺,給她倆留下私人空間。

焦臻很感謝他這樣的做法,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這位一直活在大家口中的人,就多看了幾眼。

方塘跟她咬耳朵:“怎麽樣,是不是超級帥?”

帥嗎?反正不是焦臻喜歡的類型。五官乍看沒有肖遙那麽深入人心,稍顯普通,不過看起來很成熟,大概三十歲的樣子,身上的氣質也挺特別的,讓她一時之間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焦臻點點頭:“我也不知道怎麽說。”

“不知道就對了,他就是這樣的人,”方塘端起茶杯小聲說,“就像是這茶,你能用簡單的詞語形容它的味道嗎?不能吧,所以梁如許就是一個像茶的人。”

啊,好像很有道理。

但她現在實在沒什麽心情跟方塘談論男人,她一直在看時間,等肖遙回來。

方塘攬著她的肩膀輕嘆口氣:“遙哥這些年真的挺苦的,當初他爸工地上出了那檔子事兒,他把家裏的資產變現,把所有的錢都拿去賠那些工人了。我們家本來要借他錢,他拒絕了,周衡家也要給他錢,他也拒絕了。他骨子裏孤傲,受不得施舍。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去貪撫恤金?”

焦臻“嗯”了一聲,這像是肖遙會做的。

說到這兒方塘也有些氣:“賀風心裏有氣我能理解,但肖遙也不好受啊,而且肖叔叔是好人,如果他活著一定會一直顧著那些工人家庭的。再說工地上的門道兒多著呢,雖然第一責任人是項目經理,但下面負責實施的那些施工員監理等等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不過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再糾結是誰的責任也於事無補,災難已經發生,除了銘記,活著的人更要繼續向前看。

兩人又小聲地聊了一會兒,店門終於被打開,秋風自門縫擠了進來,帶來一點兒涼意。

焦臻看向來人,還未說話,眼眶再次紅了一分。

肖遙今天穿了件白色的休閑襯衫,扣子解開兩顆,露出的喉結上下滾動,像淩厲的刀,要刺破皮膚而出。

他朝她走近,站在沙發旁緩緩蹲下,而後伸手拉住她,感到手心裏的冰涼,仰頭看她,輕聲地道歉:“對不起啊,我回來晚了。”

焦臻只能搖頭,嗓子眼兒堵得難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滾落。

肖遙用大拇指的指腹蹭去她臉上的水漬:“我們回家吧,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

目送兩人離開的背影,方塘握住了梁如許的手:“你說我當時做錯了嗎?”

梁如許回握她的手:“沒有。”

方塘眼神放空:“如果我當時告訴了臻臻,他們是不是就不會錯過那六年?”

梁如許垂眼淡淡說:“不會有這個如果的,那個時候你們年紀小,面子比一切都重要。就算你告訴她,肖遙也會想盡辦法讓焦臻離開。縱然遺憾,但現在才是最好的時機。”

肖遙告訴焦臻的,是一個與賀風口中相似但又不盡相同的答案。

肖飛作為第一責任人被首先問責,但經專案組調查後發現監理和施工員的責任更大,他們沒有按照肖飛最初給的標準進行施工。

但因為監理和施工員等主要負責人給不出賠償金,這些工人家屬把矛頭指向開發商雄飛地產,而肖飛是雄飛地產的股東,他們知道肖飛家有錢,便齊齊針對他。

父親去世,母親患病,肖遙實在是走投無路才去找工人家屬,這才遇見賀風。

他後來將家裏能變現的資產全變現了,全部交給調查組。其實判決書上本沒有這麽多撫恤金,是肖遙主動賠償給他們的。當時案件負責人覺得金額過大,而且也比較可憐肖遙的經歷,便退了一部分給他留作他大學的費用,恰好被賀風看見,就造成了這樣的誤解。

肖遙也曾去向那十個家庭道歉,但迎接他的全是打罵,更有極端者也讓他去死。賀風家則是對他避而不見。

後來他創辦三聚賺錢後也定期給他們賠償金,但賀風家每一次都原數退回。

這也算是他能為父親肖飛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再次講述時,肖遙才發現對於他來說格外漫長的經歷居然寥寥數語就能講個清楚。

坍塌現場殷紅的血跡以及灰突突的殘肢斷臂,ICU裏各個機器最後變成一條直線的顯示屏,無窮無盡的詛咒謾罵,尖銳的指尖撓在身上帶起的一串血珠,父親的墓碑,母親的病床,漸漸空蕩的家,孤身一人的自己,只能以方便面度日的年歲……一幕幕都是那樣清晰。

那段黑暗的時間過去了,但記憶全部保留下來,讓他不敢忘不能忘。

“我一直覺得,我當初所做的一切都是當下最妥當。無愧於自己,無愧於他們,但獨獨愧對你。不管是曾經還是現在,你對我的一切態度我都照單全收。所以,你千萬不要因為今天知道的全部事情而感到自責。你沒有錯,錯的是我,錯的是命運。”

焦臻一開始只是默默流淚,她從來不信命運,因為她覺得人定勝天,可今天聽完賀風聽完方塘聽完肖遙說的這些事情後,她不得不信,那就像多米諾骨牌,一張張地倒下,將他們所有人的未來改變。

有人做錯了嗎?

當今天以一個局外人的角度看誰都有,可放在那個限定的視角看誰都有,可是誰都無可奈何。

焦臻沒有辦法說出此刻的情感,她只想哭。

肖遙將她攬在懷裏,然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都過去了。”

焦臻拽著他的衣擺搖頭:“過不去,怎麽可能過去……”

“你看就算錯過那六年,我們不是還好好在一起嗎?”

焦臻覺得自己情緒已經崩潰,她無法原諒自己:“我就覺得我可對不起你了,我特別自私地只顧著自己,口口聲聲說喜歡你,但你只拒絕我一次,我就能六年不理你,我根本不配你的喜歡……”

肖遙捧起她的臉,看著她鼻涕眼淚都混在一起的小花臉,眼睛也濕潤起來:“六年前是我先放棄的,我不允許那樣的我和你在一起。我只希望在知道這個完整的我後,你還能信我,還喜歡我就好。”

焦臻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揪著肖遙的衣服不撒手:“我怎麽可能不信你,不喜歡你啊,我真的好氣你瞞我這麽久,如果不是賀風,你是不是想瞞我一輩子!”

“我本來就想對你坦白的,但沒想到被賀風搶先一步。”他嘴角露出苦笑,“我已經告訴我媽媽,我和我十八歲時喜歡的姑娘在一起了,她最近精神狀況不錯,你要是願意,我們隨時可以找個機會去看她。”

焦臻楞了一秒,然後破涕而笑:“好!”

肖遙也松了口氣,壓在他肩上六年的大山好似也沒有那麽沈重了。

在去療養院前,肖遙單獨見了賀風一面。

兩人沒聊多久,肖遙開門見山地說:“當初曝戀情的狗仔先找到了你經紀人,你經紀人本想壓下來,但你卻沒讓他壓。從那個時候開始,你就想利用焦臻了。”

賀風知道這一切瞞不過他,被調查出來也是早晚的事兒。

他幹脆利落地承認:“是。”

肖遙覺得有些諷刺:“我之前還以為你喜歡她。不管怎麽說上次的事情還要謝謝你。”

賀風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出聲:“你不用謝我,那是我應該做的,我只是看不得你幸福。”

肖遙本以為自己內心還會有波瀾,但現在卻很平靜,也許是他把過往那些事情告訴了他曾經最不想告訴的人。

“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肖遙繼續說:“對於你父親的去世我也感覺很抱歉,如果你需要資源,我可以給你提供。但是,”他說到這裏目光森然,帶著壓迫,“如果你再敢打她的主意,我不會客氣。”

“不必了,有些事情做一次就夠了。我只是沒想到她居然會完全站在你那邊。”

他扭頭看向窗外,深秋時節,路邊樹葉紛飛,有行人踩過去,碎了一地。

賀風喃喃道:“我不是敗給你,是敗給了她的喜歡。”

去療養院的前一天晚上,焦臻纏著肖遙講他媽媽的故事。

“阿姨是個什麽樣的人,她都喜歡什麽,平時的話都在療養院做什麽?”

肖遙很有耐心地幫她解答,最後補充說:“你別太緊張也別想那麽多,她會喜歡你的。”

焦臻撫著心口一一記下:“我怎麽能不緊張,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家長。”

肖遙側頭看了一眼靜靜燃燒著的香薰蠟燭,燭火搖曳地頻率有些奇怪:“那你知道見完家長要做什麽嗎?”

焦臻毫無察覺:“什麽?”

“定結婚的日子。”

焦臻打字的手一頓,火苗也一下子熄滅。

“你在說什麽啊?”

肖遙長臂一伸,將蠟燭拿到身前,遞給焦臻看。

焦臻看見裏面露出一塊銀色的東西,裹著蠟油,好像是什麽金屬物。

這蠟燭居然摻假?!

這是焦臻的第一反應。

然後她很快反應過來不對勁兒,這是肖遙親手做的,怎麽可能犯這麽大的錯誤。

肖遙將滅燭剪遞給她,示意她將那東西拿出來。

焦臻扒拉一下軟了的膏體,將那東西夾出來。

不知為何她心臟跳動地格外劇烈。

拿紙巾擦幹凈,她顫著雙手打開。

錫紙裏面包著一個密封的透明袋子,而袋子裏面赫然是一枚鉆戒!

焦臻捂住嘴,震驚地望著他。

肖遙將包裝袋打開,然後拉住她的右手,將戒指套進了她的無名指上。

正正好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親吻了一下她的手指,眼神狡黠:“抱歉啊,我才想起來好像在戴之前應該問一下你願不願意的。但現在怎麽辦,你已經被我套牢了。”

焦臻腦子暈暈沈沈,只知道配合他的動作。

她久久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肖遙又親了下她的唇,啞聲說:“不說話就代表答應了。”

焦臻覺得自己此刻化身了一部《十萬個為什麽》:“不是,你什麽時候量的我手指的尺寸?”

“那次你喝多了,睡在我床上的時候。”

焦臻依然震驚:“那你什麽時候準備的啊?”

肖遙望著她的眼睛:“比你想的還要久。”

焦臻無端想哭,鼻腔酸澀:“你真的想娶我嗎?”

“想,每一天都想。”

焦臻哭了:“那我還不想嫁怎麽辦?”

肖遙笑著親她:“沒關系,等你想嫁的時候,戴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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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裏正文就完啦,我想寫的主劇情基本都寫了,之後的番外有方塘、鳳琦這兩對以及一些“臻肖遙”的膩歪日常。

下本寫《特別的人》男主挖墻腳,甜妹×心機的故事,五月開,可以收藏一下呀~

我個人很喜歡《安河之畔》這個故事,靈感誕生於下班坐公交回家的路上,我很討厭當時的生活狀態,我想有一個特別長的假期,當一條鹹魚。於是我幻想出了焦臻這個角色,她做了我不敢做的選擇,然後遇見了一段遺失的愛情。這本沒有大綱,幸運的是沒怎麽卡文,甚至我寫的很開心。當然也有自我感動的時候,開頭李爺爺去世那裏以及結尾肖遙曾經的遭遇。雖然說寫到正文完結我也沒有對現在的生活狀態達成和解,但也算找到了一個平衡點,其實很多時候想開就好。

本來有挺多想說的,但寫到這裏好像也沒有什麽非說不可。想表達的都在文裏了,感謝所有看到這裏的小可愛,我們下一本見~

《特別的人》文案

身邊人都知道田宜有個帥氣多金的男朋友,說好等她一畢業就結婚,但在畢業典禮前一天把她甩了。

做好淪為笑柄準備的田宜第二天強打精神去學校——結果,一出門就收到了前男友的那位更帥更多金的朋友許元慎的花。

田宜:?

許元慎優越的面龐上笑意溫柔:“畢業快樂。”

之後,許元慎頻繁出現。

田宜覺得不妥,畢竟她跟許元慎不算熟,甚至還是通過前男友認識的。

一番糾結後田宜對許元慎說:“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已經走出來了。如果以後有需要幫忙的,盡管提。”

“正好,現在就有一個。”

許元慎笑吟吟地看著她,只是眼神裏多了別的意味。

“做我女朋友。”

小劇場:

後來前男友求覆合,對許元慎恨恨道:“你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居然挖我墻腳?”

“更正一下,我比你更早認識她,要不是我下手晚了,哪有你的事兒?”許元慎俯視他冷笑道,“哦對了,我們快結婚了,你來不來不重要,記得給份子錢。”

前男友:捏媽,好氣,但沒有辦法反駁!

三年前,許元慎在啟智托養院見到了一個志願者,女孩兒笑顏如花,左頰有淺淺酒窩,只一眼便叫他心動。

三年後,他費盡心機,終於讓這個笑獨屬於自己。

這世間痛苦而又災難繁多,我想做你的許願神,護你一生平安喜樂。

步步為營心機狗×宜室宜家小甜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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