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麻藥奏效亦或是他掌間的溫度，焦臻沒再亂動。

醫生們在認真工作，病人在乖乖聽話。

肖遙偷偷將鏡頭對準兩只牽在一起的手，按下了快門。

這是屬於他們的瞬間。

拔完牙之後，焦臻一整個懵逼的狀態，不管醫生說了什麽，她就只知道嗯嗯啊啊，醫生索性跟肖遙說：“我剛才說的那些註意事項幫你女朋友記好了。”

焦臻垂著頭，用冰袋貼著臉，根本沒聽清醫生說了什麽。

肖遙並沒有解釋，看著她嘴角翹起：“好。”

拔完牙之後他本想帶著焦臻去掛水，要不然第二天很容易臉腫，但焦臻不想在醫院待著，於是肖遙領她去了另一個地方。

這一路上焦臻完全沒有之前的亢奮了，安安靜靜坐著，一言不發。

麻藥勁兒緩緩過去，她開始感覺到一絲絲的疼痛。

當事人現在就是後悔，十分後悔。

當熟悉的店鋪出現在眼簾的時候，焦臻有些怔楞，她不太能張嘴說話，聲音有些含糊：“來這兒幹什麽？”

面前赫然是焦臻的“傷心地”，她就是在這裏用蛋糕糊了劈腿渣男，同時也是多年後再次遇見肖遙。

肖遙停好車：“醫生說你現在可以吃點兒冰淇淋或者喝點兒冰水。”

焦臻沒說話。

肖遙解開安全帶，好整以暇地盯著她：“怎麽，觸景生情？”

生個屁的情。

只恨自己嘴皮子現在不怎麽利索，要不然焦臻一定要舌戰群儒。

她也將安全帶一解，幹脆地下了車，一副“我要是生情我跟你姓”的架勢。

兩人進門，迎接他們的還是曾經那個幫她說過話的服務生。

小哥顯然是還記得焦臻，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露出一個微妙的神情，但也僅僅一瞬，又熱情洋溢地跟她打了聲招呼，之後非常自來熟地沖肖遙說：“遙哥來啦！”

果然是認識的。

小哥指了指樓上：“老位置留著呢。”

肖遙拍了下他的肩膀：“謝了，再幫我拿一個冰袋。”

小哥比了個“ok”，笑嘻嘻地說：“那你倆先上去，有什麽需要隨時喊我。”

說實話焦臻很喜歡這家店的裝修，有種法式的浪漫感，總之挺小資的，出片的地方很多，她很久之前就將這家店收藏了，只可惜當時的時機不對，在這裏留下了算作是糟糕的回憶。

瞧見焦臻小幅度地撇了下嘴，肖遙給她倒了杯冰水問：“我帶你來這兒不開心了？”

肖遙的老地方是個角落，屬於那種別人看不見他，但他能看見別人的那種。

周圍植被豐富，像是一個小小的觀察屋。

焦臻看著一旁的吊蘭，咬著吸管眼神發直：“我挺後悔的。”

肖遙垂眼喝著咖啡，不動聲色。

“我後悔當時約那個死渣男來這兒，這裏這麽好看，他不配！”

肖遙低低地笑了兩聲，又嗯了一下，表示同意。

“你要是覺得這兒好看，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一直到你氣消了為止。”

這家店的東西不算便宜，吃兩頓趕上在安河一周的生活成本了。

焦臻忽然覺得這個事兒不對勁，想到服務生小哥的表情，她恍然大悟：“所以你都用這招拉客？”

肖遙：“？”

焦臻哼哼：“你跟這家店什麽關系啊，連老同學都不放過。”

“可能我算半個老板吧。”

肖遙雲淡風輕的語氣讓焦臻自愧不如，她要是有這麽一家店，肯定天天放炮，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焦臻酸溜溜地說：“你們店的生意應該很好啊，你還差我一個客人。”

“我只對你用了這招。”肖遙擡眼看她，語氣誠懇，“這裏永遠對你免費，你想什麽時候來都可以。”

那一瞬，焦臻莫名有種感覺，肖遙好像想說的不是這個。

窗外的暑氣仿佛透過厚厚的玻璃鉆了進來，連空調的冷氣都無法將其覆蓋。

牙齒的腫痛，心臟的跳動，在這一刻奏出了一曲和諧的歌。

肖遙對她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所以，這是為什麽？

“你……”

她很想問一問，可是又怕打破兩人之間的平衡。

“什麽？”

肖遙的眼睛還似過往一般明亮，他越是直白，她越是膽怯。

一定要知道那個答案嗎？

好像並不是。

她眨眨眼，再一次選擇退縮。

“你把相機給我，我要拍些素材。”

肖遙只是好脾氣地將相機遞給她：“好。”

等焦臻錄了一圈，肖遙又說：“要不要幫你拍幾張照片？”

焦臻故意端起了架子：“我對攝影師要求很高的，你行嗎？”

肖遙對付焦臻很有一套，接過相機，調整了一下參數，隨口道：“我對模特要求也很高的，你行嗎？”

燃起來了。

“我行，你別拉胯。”

兩個人一邊拍照一邊鬥嘴，因為不是飯點，二樓幾乎沒有客人，上來送冰淇淋的小哥看著這場景嘖嘖稱奇，將東西放下後就趕緊溜下去八卦。

兩人拍好後，焦臻抱著相機看著照片愛不釋手：“我好美啊。”

肖遙沒吱聲，並不想搭理這個尾巴已經翹上天的人。

焦臻心情大好，連牙都感覺沒那麽疼了，逗他說：“你這構圖不錯，是不是在三裏屯練過？”

肖遙哼了一聲，很是不齒：“你沒看新聞嗎，別把我跟那些人相提並論。”

焦臻後知後覺地想起前段時間某個博主爆料自己的所謂街拍照片被賣到了那種網站上。

頓時也跟吃了蒼蠅一樣，不舒服起來。

她將相機收好，咳嗽一聲，裝模作樣地吃了口冰淇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我天，這個好好吃！”

“你要是喜歡，我讓他們多做點一會兒放冰箱裏帶回去。”

焦臻淚眼汪汪：“你真是個好人。”

肖遙笑笑，收下這張好人卡後吩咐小哥去準備。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焦臻吃飽喝足看了眼時間浮誇道：“啊都這麽晚了，我們回家吧。”

他這句話說得十分自然，肖遙卻楞了一下。

等她都快走下樓的時候，對方還黏在椅子上沒動。

焦臻轉身，正好站在一束斜斜打進來的光之下，被刺得瞇了下眼睛：“你還想在這兒坐會兒？”

她剛想往旁邊移一步，椅子上的人終於起身，修長的身影將她整個人籠在自己的陰影下。

焦臻睜開眼。

他逆光而來。

上次聽到這句話是什麽時候？好像是十八歲之前。

這麽多年來，他有很多住所，但卻沒有哪個可以真正稱為家。

可是焦臻就這樣理所當然地說出了這個詞。

有一種他很難描述的欣喜自心底像一株藤蔓一般緩緩攀爬出來。

然而這株藤蔓只能在黑暗中生長，就像他的心事見不得光。

他的心裏藏著自卑、怯懦和逃避。

他沒法兒大大方方地告訴她關於他的過去，因為那是一段他自己也無法接受的回憶。

他只能粉飾太平，將一切都當做不存在。

同理，背面的喜悅也無法表示。

喉嚨上下滾動，他的眼神再次恢覆平靜，聲音如常：“走，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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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一次小小的約會，為了讓他們早日解開心結，本文最大的助攻將在下章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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