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驍最後還是答應了。

然後曹卓他們就發現, 一向只抱著數學相關書籍的駱驍，在這個晚自習開始看起了其他的科目。

這並不尋常，畢竟, 在過去的一年裏, 每次考試前夕, 一班學生們臨時抱佛腳，恨不得把一分鐘拆成十分鐘過的時候，駱驍毫無壓力地對著他最摯愛的數學奉獻出全部的時間。

曹卓百忙之中回頭看了眼一直嘴角帶笑的池越, 背後有些發涼，突然覺得這個人似乎沒有第一次在寢室見面時的那麽無害。

畢竟，能讓駱驍改變原有習慣的人，在目前為止只有池越這一個。

在附中人眼裏，他們口中的驍神是個全科王, 因為宣傳欄上張貼著的他的成績單, 幾乎沒有任何一科拖後腿的存在，但是熟悉駱驍的都知道，他也有弱點。

他的弱點在於，別的科目他只能考到那麽多分, 而數學不是，數學的滿分是因為試卷只有那麽多分。

這在本質上就是不一樣的。

可偏偏, 這個隱藏的偏科選手，根本沒想過要提高別的科目成績，一直過了這麽多年，直到他碰到池越這麽個存在後, 駱驍妥協了。

於池越而言, 這也算是某種程度的成功。

當夜，駱驍和往常一樣, 到點熄燈睡覺，如果不是從細微之處發掘，根本沒看出駱驍的緊張。

第二天一早，池越和駱驍一前一後到教室時，聽見陳作舟在說考試座位的問題。

有人向校長信箱匿名建議考試座位隨機安排，理由是不確定的考試環境，更有利於培養學生做題的心態。

聽到這個消息，池越默默把手裏的牛奶盒捏得一塌糊塗。

哪個狗東西在後面考場抄不到正確答案，才想出這麽個建議來的？

總之，考試座位被隨機調配，本可以和駱驍一個考場的池越，拿著自己的紙筆黑著臉去了十三考場。

曹卓和駱驍都還是在第一考場，看見池越的背影，曹卓說：“感覺我們池哥今天心情不好啊！”

駱驍想了想，確定地說：“他緊張了。”

曹卓有點不信，但對上駱驍這麽篤定的視線，曹卓又好像有點信了。

昨晚的池越明明那麽平靜，比起之前的駱驍也不遑多讓，今早就變了臉。

原來，你們學神的世界都是這麽後知後覺的嗎？

池越剛進十三考場，裏面坐著的一些人就認出了他，眼前一亮。

“池哥，這麽巧啊，竟然在一個考場。”

池越眼皮都沒擡，聽聲音就知道不是一班他認識的人，“嗯。”

和池越從前幾乎沒有交集的這個學生聽到池越回應他了，只覺得前路一片光明，“池哥，這次月考就勞您帶我們兄弟爬高點兒名次啊！”

池越這才擡眸看過去，他周圍三五個人都笑呵呵看著池越，就像是盯著一盤國宴大廚的作品，下一秒就能撲上來大快朵頤。

渴望的眼神，躁動的心臟。

池越問：“你們上回多少名？”

那人撓了撓頭，說：“五百多名。”

池越：…

附中高三理科一共也才五百多人吧？

池越沒說話，那男生沒話找話說：“池哥，幸好我們幾個給校長信箱遞信了，才能有這個機會和你一個考場啊！”

池越眉毛一挑，這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池越又一次看向他，這次的目光和善了許多，“你們建議的？”

男生一看池越改變態度，立馬更驕傲了，“是啊，我們幾個寫的聯系，被校長采納了。”

池越學著駱驍平時都口吻，“喔，很厲害。”

那男生感覺應該說點什麽拉近一下自己和全校第一的距離，“池哥，你一來咱們學校，我就看出來你特別牛批，果然，第一次摸底考就把駱驍比下去了，不是我說，駱驍算什麽，靠著一張臉惹得我們班那群女生天天吱哇亂叫，還好意思稱什麽驍神，名不副實，還是池哥你有實力。”

池越笑容更溫和，“嗯？你們對驍神很有意見？”

男生說：“那倒也不是，我們哥幾個就是見不得他天天端著架子，搞得誰都高攀不起似的。”

池越笑了笑，在監考教師踏進教室的時候收回目光，“你們說的話我愛聽，這次□□我包了。”

幾個男生抱到了最粗壯的大腿，立馬笑得見眉不見眼。

…

兩天考試的時間一晃而過，駱驍覺得這次穩了，以池越上一場考試的成績來看，這次超過他不在話下。

食堂裏，曹卓分完駱驍碗裏的菜後，跟袁宿他們討論考試內容。

三人為了一道物理題說得熱火朝天，就差要拍桌子打起來，似乎這樣才能證明自己的解法更正確一點。

周圍座位的幾個女生都拿著餐盤遠離了，她們是沖著看駱驍才坐這邊的，現在眼看著這群人就要打起來了。

此地不宜久留。

駱驍和池越兩人就像是沒受到影響一樣，一個安安靜靜細嚼慢咽，一個把身邊的吵鬧當成吃飯時的音樂聲。

直到…曹卓問駱驍：“驍兒，你物理選擇最後一題選的什麽？”

駱驍說：“C。”

曹卓樂顛顛老向其餘兩人，那表情嘚瑟得不行，仿佛就寫著“爾等刁民怎麽會是我的對手”。

池越看了眼駱驍，說：“我選了B。”

駱驍停下吃飯的動作，開始跟池越談起那道題的細節，以及駁回B選項的原因，長篇大論，理由充足。

池越笑瞇瞇聽著，然後不緊不慢指出他思維的漏洞，在駱驍逐漸恍然的眼瞳中，看到了一絲懊惱。

駱驍：“我寫錯了。”

曹卓感覺破滅，再看錢樂成和袁宿兩人也是恍惚的，不禁問道：“我寫錯了，你們這麽淡定？”

錢樂成：“我選了D。”

袁宿攥拳，“我選的A。”

曹卓：…

曹卓臉色一黑，“我跟你們吵個屁。”

池越看向駱驍眨也不眨的眼睛，明顯是出神在腦中算題，他笑了笑，起身拿起飯盒，在離開前揉了揉駱驍的頭發，“沒事，一題而已。”

話是這麽說，可兩天後宣傳欄的排名榜上，駱驍依然第二，池越高他三分，位居第一。

駱驍的心情明顯不好，相對於上一次被池越突襲式擠下寶座，這次的周期拖得更加漫長，讓他有了真真實實的被人超過的感覺。

這種感覺挺差勁的。

駱驍看了眼後就離開了，背後一群人還聚在那小聲討論。

A：“這個池越好像真的站住了，牛批啊！”

B：“我上次以為他運氣好，沒想到又是他。”

C：“運氣好考這麽高？那我也想運氣好。”

D：“別惦記什麽運氣了，你找到你名字沒有？”

C：“沒呢，前一百都沒我，完了完了，我這回要被我們老班擰著耳朵罵了！”

…

駱驍回到座位，身後的位置是空著的，很多學生都沒來教室。

今天是中秋節，學校給高三師生放了一個晚上的假，來上晚自習的人寥寥無幾。

袁宿這回沒考好，掉出了前二十，在宿舍裏抑郁，錢樂成和曹卓兩人怕他偷偷縮被窩裏哭，就留在宿舍陪他。

駱驍從桌肚裏翻出書，認真翻看起來。

這種安靜地環境很輕易就能讓人沈浸其中，這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進駱驍的耳朵，雜亂無序。

駱驍偏頭看向窗外，只見應該在宿舍的池越這時候一路狂奔，從教室窗前一閃而過，身後跟著四五個提著掃帚追的。

影過去得太快，駱驍揉了揉眼睛，感覺自己出現了幻覺。

書裏說人的眼睛會因為精神的波動被潛意識欺騙，他想著是不是自己因為這回沒考過池越，所以潛意識裏把這種被喊打的角色自動代入成了池越。

他的嫉妒心原來這麽強的嗎？

駱驍思索了一會兒。

但是很快，駱驍就知道自己不是幻覺了。

頭發衣衫略顯淩亂的池越出現在教室門口，教室裏只有駱驍一人，池越扣了扣門。

駱驍擡頭，看見池越一邊喘氣一邊笑著看自己。

駱驍好奇，“你怎麽了？”

池越說：“差點被打了，還好我跑得快。”

駱驍想起來他雜亂的腳步聲，還有那幾個拿著掃帚和拖把棍兒的人。

駱驍：“你搶他們什麽了？”

池越氣息穩定了不少，他說：“沒搶東西，就是月考給了他們一份全錯的答案。”

駱驍：“喔，為什麽？”

池越的笑容裏多了些意味不明的因素，他說：“因為他們不配說你半點不好。”

駱驍像是被這句話惹得怔楞了幾秒鐘，然後他才說，“沒關系的，我不生氣。”

池越：“我生氣。”

駱驍覺得池越這個時候固執可以，但也不打算繼續辯論下去了，他問池越：“那他們呢？”

池越終於從剛剛的狂奔中緩過來，“今天崔主任值班，被抓去做思想工作了。”

駱驍點點頭，他知道池越肯定是引著他們自投羅網的，不覺得多驚訝。

但是，駱驍看向朝他走來的池越，“崔主任怎麽沒把你扣下？”

池越笑說：“因為我說我想回教室學習。”

駱驍頷首，正準備低頭繼續學習，看見自己桌面上多了兩張電影票，池越的笑容坦蕩而正義，“所以驍神，要和我去看一場電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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