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端戰場上空，無風無雲，天地靜寂，上空中，兩位老頭相對而坐。

他們不像是打生打死的敵人，更是兩位一同論道的老友。

他們就是大陸劍修，乘英；上古蠻荒妖族，商羊。

商羊從巨大妖族肉身，化為一具人形身軀，老者模樣，面容和善，沒有任何兇戾氣息。

對於乘英的問話，商羊神色如常，若有所思道：“沒有想到，數百年前的大天師，我始終沒有逃過，即使是今日，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當年在戰場中，他沒有痛下殺手，而是給我機會，然後帶我返回龍虎山，這一切的事，都是一樁因果，也是老天師一樁後手。”

“化道即是得道，不難看出當年他將我帶回龍虎山的意圖，為何是龍虎山，不是隔壁的齊雲山，答案不言而喻，老天師早已看出，我雖妖族出身，對道之一途領悟，不會太差，故而將我留在龍虎山，我在龍虎山多年，雖說記憶有著殘缺，可依舊記得我所居住之地，為何每年墻體，都會有窟窿。”商羊不疾不徐說著，眼中露出一絲敬佩之光，在龍虎山聽道的日子，原來曾經那位大天師，已經給出了最好的暗示。

道家修無，可你商羊在龍虎山青寶灘地界，房屋為何一直出現窟窿？

今日縫補，明日再破。

有心縫補，無心守護，對自己道之一途，不過是領悟皮毛，談何化道。

化道之地，不是自己的故鄉，上古蠻荒，是龍虎山居住之地，青寶灘。

乘英靜坐聽聞，內心無不為之一震，如此手段，天下間，恐怕只有那位龍虎山曾經的大天師。

那位大天師，在數百年前，早已他推衍，留下後手，這麽一說，乘英似若抓住整個事件脈絡，劍祖當年在大戰過後，肯定是見過那位大天師的。

乘英閉目，緘默不言，商羊道出自己化道之地，此地戰場危機解除，沒有一番激烈戰鬥，或許對乘英而言，是最好的結局。

沒有戰爭，誰會願意打打殺殺，誰都不想。

“我意已決，還望你能將我帶回龍虎山。”商羊起身，朝著乘英拱手而拜。

乘英點點頭，商羊衣袖一揮，二指朝著四方蒼穹一動，頓時，天地一層光波圈暈，如在商羊二指下，生生拖動。

戰場上空那一層光波圈暈，商羊正在由點到面，全部消解。

光波圈暈籠罩的地面，撥雲見日，如開天明。

做完這一切，商羊嘴角扯出一抹笑，沒有一絲遺憾，有的不過是一種釋懷。

“動手吧。”商羊閉目，對自己的選擇不會有。

故鄉早已不再是曾經的故鄉，妖族已然不是曾經的妖尊。

乘英二指凝聚一道劍氣，朝著商羊一點，劍氣彌漫商羊周身，商羊沒有一絲痛楚。

商羊身軀驀然間縮小，成為一粒芥子、塵埃，乘英再次朝著虛空一抓，將商羊收入乾坤袋中。

收入掌中沒過多久，乘英手掌間，突變而起，掌中一道劍氣，破掌而出。

劍氣呼嘯朝空，如同一束煙花綻放，在此地上空戰場，頓時消散。

商羊殘留神通太上忘情，這一道劍氣下，加速解除。

老劍奴乘英，舉目四望，口中讚嘆道：“天地之道，在於天、在於地，前輩道法真是曠古爍今，令人神往。”

戰場太上忘情籠罩解除，乘英劍意那柄血紅長劍，依舊在空孤懸。

地面妖族瞬間感應，不明所以，可在它們各自內心，都有一種感覺，是它們妖族本身一種重要的東西，已經離去。

中端戰場，劍修撤退，殘餘妖族，東逃西竄，已然潰不成軍。

乘英沒有解除那柄血紅長劍，阻擋妖族，不可遲疑，後端戰場妖族進入太多，乘英絕對不會允許妖族，再次進入後端戰場，進入大陸地界。

前有劍仙以三滅劍意，封印上古蠻荒，今有乘英以劍意在中端戰場，阻擋妖族入侵，這算不算是一種後繼有人？我輩劍修，劍一直在。

老劍奴取出自己酒葫蘆，大灌一口，這樣的殘局，如此收拾，甚好。

老天師算無遺策，劍祖、乘英不過是後手中的執行者。

乘英一抹自己嘴角酒漬，仰首上空，身軀往上飛去，直入雲霄。

天中天位置，光明鍍層，煜煜生輝，空中老人閉目靜坐，如同一尊天上神明，仙風道骨，宛如一位謫仙人。

劍仙，謫仙人，不為過之。

光明鍍層對立面，黑雲滔天，凝聚無盡的煞氣，天中天位置，黑白分明。

劍祖同天刑共主，淵渟岳峙，彼此以自身道之氣運，一決雌雄。

老劍奴悄然來臨，坐立於天空一側，瞧著這位白發蒼蒼的老頭，有些心疼。

實力越強，責任越大。

上古蠻荒妖族入侵大陸，誰願意挽天頃者，劍祖。

“如何？”光明鍍層中，劍祖輕聲一問。

乘英頷首道：“沒有意外。”

“很好。”劍祖簡單回答二字後，繼續閉目。

“你難道沒有什麽想說的？”乘英繼續問。

“天地之間，道化萬千，都說三千大道，可又不止三千，老夫能在這場大戰中，阻擋上古蠻荒，無比榮幸，道之所及，我之為道，乘英，不用為老夫可惜。”劍祖閉目，波瀾不驚道，到了他這樣修為的劍修，恐怕唯有那四個字，能夠為之側目。

化道得道。

乘英肅然，欲言又止，心中的話，想要吐出口，卻硬是被他咽下去。

其實乘英想問的是，若是某人問起，他該如何回答？

上天華山，柳河城親自“取劍”，閉關山洗劍池劍氣、五劍教導等等，還有一路護道之程，或許這位老人對那小子，做得不夠多，可同樣也不少。

沈默片刻，劍祖或許是揣摩出乘英的想法，主動開口道：“放心吧，老夫的弟子，他會理解的，不過這一場戰爭，遠遠沒有結束，乘英。”

乘英頷首默言。

數百年前大戰結束後，一位劍修劍道路途，登高之路，可以說勢如破竹，破境如飲水，不僅僅是紫雲洲，聲名顯赫，同樣，在其餘四大洲，沒有見過他的人，可他的傳說，早已在劍修心中落下一個不滅的印記。

當年這位劍道天才，前往龍虎山去拜訪一位龍虎山掌教，龍虎山掌教在龍虎山臺階設立數千臺階，每一道臺階，都是一種劍道修為考核。

那時的龍虎山掌教劍道修為，你說差？其實未必。

龍虎山掌教在數百年戰爭中，憑借道法、劍道修為在妖族戰場中，殺得妖族，望風而逃，劍道修為一道，可想而知。

數千臺階，臺階中，均是劍道考核，按照當時龍虎山掌教之語，“你無天若是過不了老夫這千階劍道，你沒有資格見我。”

那人憑借自身對劍道的領悟，數千臺階劍道，層層往上。

臺階萬千長劍如虹，那又如何，我無天就是一柄劍。

最後過千階劍道，見到那位龍虎山掌教，雙方盤坐論道，掌教更是大道推衍。

你無天會躋身劍仙之列，無大劍仙之緣，和平不過是暫時，大戰將會百年再起。

龍虎山掌教更是給出一句讖語，化道即是得道，一語雙關。

一番論道，劍祖更是得知，自己將擁有一柄劍，這柄劍至關重要，或許它會改變天下一切，重整大陸、上古蠻荒一切，甚至還有十萬大山的遠古歲月。

上古妖族，遠古兇獸。

上古妖族對大陸虎視眈眈，遠古兇獸對大陸、上古蠻荒何等態度，老天師算不出，可老天師告知劍祖，一切最終解決之策，在那一柄“劍”。

那柄“劍”等高之路，遠超你無天，當時的劍祖，不以為然，可當時上古蠻荒宮主率領眾妖族前往龍虎山，帶走商羊時，昔年的話語，如同警鐘一般，在劍祖耳邊回蕩。

乘英就那樣做著，也不是如何開口，或許無話可說，是這位老劍奴的無奈。

知道龍虎山老天師推衍又如何？人力終有窮盡之時。

“乘英，你走吧，速速前去龍虎山，否則天刑共主，一旦察覺，恐生禍端。”劍祖睜開雙目，餘光一掃乘英，緩緩道，商羊雖說被乘英收入乾坤袋中，如果不化道，就無法削弱上古蠻荒氣運，削減天刑共主實力。

說千道萬，上古蠻荒之地，商羊即使如今道不在此地，可它終究是上古蠻荒妖族，與上古蠻荒大道契機，有著隱秘關系。

乘英拍拍自己衣袍，起身而立，恭敬朝著劍祖抱拳。

“保重。”

劍祖點頭，開口道：“今後的護道之路，就交給你了，希望能有再見之日。”

乘英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只是苦笑起來。

自己的少爺，該是自己護道。

乘英化虹遠去，如同天際一顆流星，劃破蒼穹，回首劍祖天中天位置，內心有種說不清楚的苦澀。

劍道一途，登高之路，永無止境，持劍那天起，就是為劍而活，為自身劍道追尋一生。

有人平平無奇，持劍浪蕩江湖，也有人，力拔山兮氣蓋世，持劍一劍開路。

同樣，有人心中無劍勝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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