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雲跟隨那位弟子，一路進入劍門，朝著無念長老府邸前去。

依舊是那座府邸，簡約樸素，沒有任何修繕翻新，就如無念長老一般，低調隨和，平易近人。

“這位師兄，我可以自己前去覲見，就不勞你帶路了。”

段雲的開口，那位帶路弟子也就此止步，點頭說：“既然如此，你進去吧。”

段雲嗯了一句，那位弟子離開。

白衣少年輕微推開房門探頭，庭院落葉幾許，想來是近日才落下的落葉。

平日在庭院掃落葉的弟子，早已不見，段雲心思一動，想來是無念長老早已將弟子支開離去。

他一步踏出，對著昔日無念長老那個房間，低首彎腰：“弟子段雲，拜見無念長老。”

吱呀。

房門開啟，裏面傳出一道聲音，溫和有力：“進來吧。”

段雲悄然進入，步伐極穩，節奏輕和。

在他正前方，背對站著一位穿著玄青色素袍老叟，背部發絲如銀霜，這位慈祥的老人，看來又老了許多。

“無念長老！”段雲開口。

無念長老這時轉身，神色動容，站在他眼前這位少年，早已不覆當年，看來這一趟查勘大洲各處劍道宗門，確實效果不俗，讓這個少年看起來更加堅韌，不僅如此，一身劍道氣機，更加靈動。

“哈哈，數月不見，好你個臭小子，極劍境啦？”無念長老笑意魘魘，一副歡喜。

“道阻且長，段雲不敢自傲。”

無念長老一手拍著他的肩膀，嘖嘖稱讚：“當初劍祖師兄的決定，老夫正愁呢，如今看到你這般，看來劍祖師兄決定沒有錯。”

“臭小子，老夫要是你，就不要回來啦，仗劍劍道江湖，去找乘英，當你的瀟灑少爺去。”說到這時這位老人語氣哽咽：“你？你沒有欠神劍門什麽。”

段雲豎耳靜聽，聽在耳中，更聽在心裏。

“大陸局勢危急，段雲人微言輕，想要做點什麽，這一次來劍門特來領罪。”

無念長老縮回自己的手，話語驟變冰冷：“領罪，領罪，一個老頑固，一個小頑固，劍祖師兄也是的，為何要將重擔壓給一個少年？扯淡，扯淡，一切都是扯淡。”

這位老人瞬間失控，如同一頭咆哮的獅子，嗓門大開，罵罵咧咧。

甩手負氣，心中不服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個小子是劍祖師兄你的弟子，也是老夫的半個弟子，憑什麽要這個小子來承擔一切重擔，憑什麽？

對於無念長老的憤慨，段雲顯得冷靜異常，“無念長老不必為我擔心，段雲這一次返回劍門，就是甘心受罰，不管劍祖對我如何處罰，我都甘願自領。”

無念長老默言，獨自神傷。

見這位老人不想多言，段雲趁機問道：“可有乘英消息？”

“有，前些日子根據大洲消息，他在逆鱗洲。”

段雲了然於心，自己段家這位老劍奴，不知道如今可好，一人在各個大洲要債，他這位少爺都有些心疼。

“去吧，傻小子，劍祖師兄在閉關山等你。”無念長老唏噓一聲，眼前這個少年，他也做不了主，一切都是劍祖師兄說了算。

誰叫自己窩囊呢？自己的半個弟子，在關鍵時候，自己都護不住。

段雲轉身之際，停下腳步，無念長老坐在座位上，老氣橫秋，有心無力，略顯疲態和憂郁，可怎麽說，在這位老人眼中對於這位段家小子，都是一視同仁，半個弟子和自己的弟子，都毫無差別，甚至有的時候，對於這個段家小子，這位老人更加偏愛幾分。

段雲從乾坤袋中取出青竹酒，當時的兩壇，打算送給劍祖和無念長老，一人一壇。

得來不易，有價無市。

他轉身將酒壇子放下，輕聲道：“無念師父，徒兒沒有什麽好的東西給你，唯有一壇酒，略盡孝意，還望無念師父收下。”

說罷，少年早已離去，唯有屋中留下一位老人在酒壇子上，不斷摩挲，視若珍寶。

段雲身形一掠，朝著閉關山前去。

閉關山巔，昔日場景浮現在少年眼中，劍祖五劍，洗劍池劍氣淬煉，自己三年修煉之地，這一次返回，別來無恙。

山河依舊，修煉之地如常，唯有自己早已在心境之上，大大不同。

空中朝下，瞧著山體自己曾經撞向的痕跡。

“來啦？”閉關山響起一道威嚴之聲。

段雲在山下環伺一圈，抱拳旋轉身軀，道：“弟子段雲前來領罪。”

“領罪？你何罪之有？”

“弟子劍鬥商羊，上古蠻荒察覺，致使龍虎山妖族之戰，那頭妖族被劫，弟子難辭其咎。”段雲篤定道，沒有絲毫藏掖。

“既然如此，那就吃老夫一道劍氣！”

什麽？段雲心中大駭，他沒有想到劍祖會如此，剎那間，幹將莫邪早已握劍在手。

等待劍祖出手！

頃刻間，段雲周圍上空，浮現劍祖五人。

段雲心如死灰，一臉凝重，大聲問道：“不是說好一道劍氣？”

“是的，一具分身一道劍氣！”

白衣少年頭如鬥大，這個老家夥還是這般無賴，只會想著怎麽折磨自己？

劍祖五具分身，一道分身凝聚二指，一道渾然劍氣在二指間，一道劍指朝著段雲一指。

一條光線如洞穿空間一切，激射段雲。

段雲雙手持劍，踏前猛地一斬，兩道劍光，一青一烈火，齊蕩而出。

嗤嗤嗤，砰！

一道撞擊聲，段雲劍光同劍祖劍氣，猛然相撞，相互抵消，在空中激起無形氣旋散開。

劍光劈砍那一道劍氣之後，段雲心念間，當即下一個決定，朝著地面奔走。

“老夫教授你劍道一途，只會逃跑？嗯？”劍祖聲音浩蕩，震耳欲聾。

不跑？傻子才不跑！

另外一具分身，劍指再出，一道劍氣迅猛如電，將段雲奔逃方向，直接阻斷。

轟！劍氣所至，如雷轟動，山體巨石瞬間崩碎，段雲手持雙劍一個跳動，彎腰轉身，再次被劍氣攔截，回到山體中。

劍氣越來越強，這是段雲最為直接的感受，這老家夥，究竟想要幹嘛？

“你來真的？”段雲劍指分身咆哮。

片刻後，山中再次傳聲：“你覺得還會有假？”

咻咻！

兩具分身直朝段雲，段雲雙劍格擋間，暴退數丈，在地面倒滑，一條深深土壑。

持劍雙手在顫抖不已，足以可見，力道強悍至極。

“你的劍道只有防禦，沒有進攻，你配做老夫的弟子嗎？”劍祖大聲叱問，聲音在整個閉關山回蕩。

段雲握著兩柄神劍，神色自若，咬牙切齒，不甘心。

最後一道分身，劍祖一道劍指輕微上揚擡手。

少年暴喝一聲，踏地而起，雙劍齊出，劍祖劍指凝聚劍氣揮下，“很好！”

片刻過後。

段雲整個身體從山體中連連洞穿，幾座閉關山山體，皆是一道道人形窟窿。

劍祖在空五道分身，五而化一，一具本體落下，一道劍指如引水入流。

段雲從山體中被劍祖劍指吸附朝先前位置，連連返回。

他雙腿跪地，雙劍插地，大口喘氣，神劍在他手中顫動不已。

劍指伸開手掌，兩柄神劍落下他手中，兩柄神劍閃爍光芒，在段雲眼中色彩閃爍，如放神光。

“曾經大劍仙的神劍，在你的手中，真是暴殄天物。”

劍祖說著，兩柄神劍，顫抖不已，如同一個倨傲的仆人，聽到說自己主人的壞話，心生不滿。

當！

一聲響，在劍祖手中兩柄神劍脫開劍祖雙手，直直落地，展現出神劍的倔強。

段雲心中大駭，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用驚奇，神劍易主，這是該有的反應，這兩柄神劍劍靈看來早已認你為主，在老夫手中它們卻是不甘心。”劍祖解釋著：“你看來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

“你早就知曉，我會前去龍虎山？”

劍祖沒有任何隱瞞，“知曉！”

“你早就知曉，我會劍鬥商羊？”

劍祖依舊回答：“知曉！”

段雲再也壓抑不住心中不解，直言說道：“既然如此，為何不離開天華山阻止他帶走了商羊。”

劍祖這時轉身，段雲收起長劍，在後跟隨，劍祖幽然道：“上古蠻荒共主同老夫之間的博弈，誰動誰就會露出破綻，老夫在這閉關山，宜靜不宜動。”

“天華山鑄劍？哪裏的錢財？”段雲繼續問著。

“你的！”

段雲赫然，在龍虎山時，聽聞林牧告知劍門鑄劍，段雲在心底有了幾分猜測。

一個劍道宗門執牛耳者，不代表就是最有錢的劍道宗門，在紫雲洲乃至整個大陸，論其最有錢，曾經的段家鑄劍山莊是第二，恐怕沒有任何宗門站出來敢說自己第一。

不為別的，單純錢財實力不允許。

神劍門想要鑄劍，必須花費巨大的錢財施舍，沒有錢財根基，難以運轉。

只有錢財到位，鑄劍事宜，才能有條不紊進行下去。

“既然你一切都知曉，又不為所動，看著事態進一步發展，我這一次返回劍門，你說到底該如何？”

“你總不能不顧各個大洲意見，包庇一個段家餘孽，這樣做只會讓劍門顧此失彼，威望大減，到時候，三滅劍意破時，你如何一呼百應，抗擊上古蠻荒？”

段雲聲音鏗鏘有力，他將自己能夠想到的，脫口而出。

劍祖仰首微微閉眼，淡淡開口：“你說得不錯，你是老夫的‘劍’也是老夫的弟子，這一次老夫不能包庇你。”

“你打算如何？”

“逐出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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