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語七嘆了一口氣，舞蹈隨之而起，同一時間，鳶兒身上飄出點點金光，每一道金光都在慕語七眼前放大，然後，慕語七就在拿到金光中看到了許多有關鳶兒的經歷。

那些畫面中的鳶兒從出生，爹娘寵著，兄友弟恭，到後面家庭一夕之間巨變，爹娘只好賣掉他來養弟弟妹妹，即使這般，鳶兒對生活依舊很樂觀，只是突然被毒蛇咬，死去，雖然是意料之中，卻也讓鳶兒有些怨念。

甚至偷偷摸摸想過，為什麽死得是他？為什麽不是別的小夥伴？為什麽他要跑出去救一個不認識的叔叔，為什麽爹娘會不要他？

很多為什麽交織在一起，就難免心生怨恨。

即使這般，慕語七仍舊覺得，鳶兒是個心地純粹的孩子。

少有人極。

正是因為有過猶豫，考慮過後果，卻還是毅然決然做出了選擇，這才讓慕語七真的心生敬意。

沒錯，是心生敬意，對著一個比自己小很多的孩子心生敬意。

不為別的，只是因為他值得她這般。

若是換做她，她也做不到這般純粹，心思早就汙濁不堪了。

那些金光在慕語七的思索中，慢慢地從慕語七眼前飄過，而後就直接落在了鳶兒的屍身上，每一點金光落在上面，鳶兒的屍體就透明一分。慕語七知道，當這些金光散盡之時，鳶兒的屍身也會隨之消失在她面前，不覆存在……這，大概便是塵歸塵，土歸土。

從無到有，再從有到無。

輪回。

“叔叔，若是你以後看見我阿爹阿娘，你一定要記得告訴他們鳶兒不怨他們~~！！”鳶兒的聲音漸漸消失在慕語七耳邊，最後，慕語七只能感覺到一陣風刮過：“叔叔，謝謝你……”

鳶兒話音落下，慕語七下意識去看地上的屍身，此刻鳶兒的身體已經淡到幾乎快要看不見了，越變越小，最後變成一塊純白色的玉石直接飛到了慕語七手中。

慕語七拿著那塊玉石，半天說不出話來。

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這是那孩子留給你的禮物，收下吧。”

墨邪總是在這個時候適時出現，打斷慕語七的思維。

“禮物嗎？”慕語七輕笑一聲，很諷刺道：“人都沒了，光要這禮物又有什麽用呢？”

墨邪楞了一下，好半晌才道：“留著做個念想吧。”

“墨邪，你過了這麽久，你說，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為什麽會有人挖空心思地上位，為了到達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不顧倫理，犧牲他人？人，不都是要死的嗎？為什麽那些人還要這般？”

慕語七一連串地問了好多問題。

她真的不明白，為什麽人可以這樣。

明明是萬物之靈，卻做著比動物更加可怕的事情。

就像這些孩子，明明是無辜的，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卻被拿來做實驗，活體實驗。

就因為他們沒有反抗的能力，因為各種原因被送到這裏來，就能讓人隨意處置，就像處置牲口一樣嗎？

“因為欲望永遠得不到滿足，所以便有了虛念。”

墨邪隔了很久，才回答了慕語七的問題。

他活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記不清他到底存在了多少漫長的歲月。

見過很多形形色色的人，知道這世事難料，所以性子也是淡薄，深入骨子的淡薄。

其實，他也不知道他還有多久要活，不知道慕語七會不會像他以前的主人一般誤入歧途……

可是，誰又能知道那些所謂的正道邪道是不是真的就是黑白分明？

……

玉石在掌心微微發熱，像是一把鈍鈍的刀，一點點割著慕語七的心隱隱作痛。

心底的愧疚，如同洋蔥一般，被層層剝開，轉眼紅了她的眼。

鳶兒，走好。

一路走好。

慕語七在心裏默念，擡眼望天，瓦藍瓦藍的，一片澄清。

雲巫一行人趕到時，就見慕語七一人楞在原地，心微疼道：“七七，王爺來了。太醫也進去查看那些小孩的傷勢了，王府的侍衛送了些粥過來，應該能讓這些小孩吃飽。”

雲巫伸手在慕語七面前晃了晃。

慕語七沒有反應，只是擡著頭，大大的眼睛依舊盯著上空。

雲巫聲音忍不住加大了些：“七七，你怎麽了？”

慕語七搖了搖頭。

往遠處一看，便見蕭致遠正朝著她疾步趕來，後面跟著赤羽。

走到她面前，擡手，摸了摸慕語七的額頭。

慕語七楞了一下，後之後覺地稍稍退開，問道：“你做什麽？”

“你還好嗎？”

慕語七摸摸自己的臉，搖了搖頭。

蕭致遠才道：“你的狀態看上去不是很好。”

慕語七淡笑一下，無所謂道：“一會兒就好了。”

說完，還擡手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蕭致遠站在慕語七身邊，看著慕語七的動作，因為用力過猛，導致她的臉頰有些微微發紅。

蕭致遠也沒吭聲，只是大步走向往裏走，問蹲在地上給孩子們檢查的大夫：“這是什麽情況？”

“王爺，”大夫忙將孩子放下，單膝跪在地上，將他們剛才診斷出的一切，一一稟告：“這些孩子的身體狀況很糟糕，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被蛇咬過的痕跡，但奇怪的是，被毒蛇咬過，他們還能好好地活著，似乎有人跟他們診治過，但又不像是要救他們，而是……”

“改造。”慕語七淡淡地將大夫沒有描述出的話說了出來。

改造人的身體，讓人慢慢失去本能，最後變得和動物差不多。

蕭致遠眼神銳利：“有人想要將他們訓練成死士。”

或者說不是死士，死士好歹還是人，那些人是想讓這些孩子成為…

…行屍走肉。

沒有意識，沒有情感，只有命令。

慕語七點頭：“那條蛇，我見過，是專門被人訓練過，甚至註射了藥物，被它咬過後，毒性滲入，會使人病變。”

只是，她也說不清楚這種病變到底怎麽發作，何時發作，發作部位……

這些疑惑，都需要進一步的檢查才有結果。

但，慕語七能肯定的是，背後之人的目的還沒達到，這些孩子還沒有達到他們想要的結果，所以死亡率才會這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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