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自己只是一本書中角色的時候，宿之堯還被關在星宿樓裏。那裏不見光日，一片黑漆漆，他在那裏待過了無數個日夜，直至有一天就像書本裏寫的那樣，邱長老打開了門，對他說“你可以出來了。”

從此以後他就成了蕪溪派的大師兄，高高在上卻又游離在眾人之外的存在。

有了意識是一件麻煩的事，宿之堯偽裝成書裏寫的樣子，恍若沒有一絲瑕疵，可實際上他早早地就心生惡念，這個世界為什麽要存在，要他遭遇這些。

如果郝嵐沒有出現，如果他沒有自己的意識，也好啊。

在淩雲山腳下，那麽多人拜入蕪溪派，周圍的聲音嘈雜，宿之堯只覺得心情煩悶，偏偏這個任務落在他頭上。

在人群裏，突然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宿之堯很快意識到，他掃向眾人卻沒找到那道目光的來源。只是註意到有一個穿著綠色衣裙的小姑娘笑得格外歡，她有一雙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眼睛。

後來發生的一切不在宿之堯的預料之中，不，其實，在聽到靈礦塌陷的消息後，記得她似乎也摻和到其中，所以破天荒地提出要救人。

宿之堯一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偽裝高風亮節的人，然而他插手了這件事，在眾目睽睽下說出“掌門，弟子認為這件事非常緊急，當前最重要的是要把那些弟子救出來。”

邱長老詫異地望著他，似乎沒想到宿之堯會在這種場合上拂了掌門的臉面，勸解之下還沒有松口。

這是宿之堯第一回不像書裏寫的那樣行事，趟了渾水，以救弟子的名義想看一看她究竟有什麽不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女修都是這麽輕，手上拎著的人還沒有他的劍有分量，只是郝嵐嘴邊呢喃的話語讓宿之堯放不下。

和書中的內容對上了，她似乎也知道這個世界的秘密。

宿之堯冷冷地看著昏迷在地的郝嵐，有個念頭驅使著他將她殺死，他還沒有想好，卻突然被清醒過來的郝嵐撞了個滿懷，她踮起腳尖，眼神朦朧地對他笑了笑“大師兄，你真好看，要是我能親親你就好了。”

說完話，人就倒了，宿之堯的心臟卻不停地

“撲通撲通”。

“那怎麽辦呢，放過你吧，”宿之堯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我也很好奇，你究竟來這裏幹什麽。”

後面的日子，郝嵐成了他為數不多的樂趣，宿之堯一邊想看她接著會做些什麽，一邊又有些嫉妒那些和她相關的人。

他們有的在書裏連個名字都沒有，可是他們活得比宿之堯自在多了，受到天道的限制也要小得多。

天道的規則和自我的意識，讓宿之堯一度十分沖突，可是他的力量太弱了，還需要時間。

蕪溪派是壓在宿之堯身上的一座山，他還沒來得及將這座山挖平，郝嵐倒是跟他道別了，她沒有回頭，眼神是輕松的。

記憶裏好像有東西被改寫，規則想要讓宿之堯忘記這一切，可是他的意識早就無比清醒了。

他會耐心等待，有一種預感，郝嵐還會回來的。

原本他的計劃沒有那麽快，叛逃出蕪溪派不是他的最終目的，可是宿之堯等不及了，只有毀了原本的世界才能構造新的世界、新的規則。

從沈眠裏醒來，天空中和雪花一起落下的是宿之堯等待已久的人。

她的身體過於冰冷，可是沒關系，宿之堯滿心歡喜地接住了她，深深地嘆息“郝嵐，終於又見到你了。”

這一回，宿之堯這一次受到規則的限制要小一些，不必再偽裝成他不喜歡的樣子。

但和他相反，郝嵐似乎不認識他了。

她眼裏的陌生有些令宿之堯訝異，但這不是問題，重新認識的話也可以 。

郝嵐還是原先的樣子，她似乎為了什麽而奔波，宿之堯看在眼裏不拆穿，只是疑惑越來越多，揭開謎底的想法愈發強烈。

去伏樂城是郝嵐提出來的，宿之堯盯著她，似笑非笑，後續又對她說了幾句話，可是他很清楚這和郝嵐的來歷有些關系。

如果知道去了這趟，會讓兩人的關系徹底陷入僵局，或許當時的宿之堯會拒絕。

修真界不缺寶貝，尤其是茗香樓。

她想來這裏，宿之堯也想借此摸清她的來歷底細，正好合算。

原來她身上有不屬於修真界的神秘力量存在，宿之堯故意貼近郝嵐，在她的耳邊說“我就是，眠公子。”

不出所料，他聽到了“叮”的一聲響。

宿之堯從郝嵐的眼睛裏看見了恐懼，這一次，她會怎麽選擇呢，宿之堯有些不該有的期待，如果她能選擇留在他身邊就好了。

可是，一次又一次的落空了。

前腳剛說過跟他成親的郝嵐，下一秒就推開了他故意往方小滿的劍上湊。

一瞬間，宿之堯眼睛紅了，她又騙了他，死的時候居然還是笑著赴死的。

耳朵一下子失靈了，宿之堯伸手去拉郝嵐，可身邊的人突然反身給了他一擊。

“原來死亡是這種感覺，可是你為什麽那麽開心呢，是不是終於能夠甩掉我了。”

宿之堯倒下的最後那刻，終於握住了郝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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