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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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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

三十多位秀才站在堂外,堂內跪著李明夏和朱彩霞二人,馮運則站在一旁。

穿著常服的沈琳坐在大堂正中,通判在其下首記錄。

“李明夏,狀紙及罪行我都看了,人證物證可有?”沈琳將狀紙放到案上。

“有。”李明夏回身望向周百金。

許倩和周百金把孫五幾人壓上來。

“回大人,這幾人是朱彩霞的手下,八月十六日,小民店鋪被朱彩霞手下孫五等人打砸,馮運判草民十棍,其手下二十棍獄三十日,定南鎮百姓都看見的。但是如今本該在牢房的孫五卻出現在朱彩霞的住處,此是馮運知法犯法包庇朱彩霞罪證之一。”

“其二……”李明夏看了秀才人群中的蔣梨一眼。

蔣梨點頭從中走出來道:“回大人,小民蔣梨,為其人證。三年前,小民有一未婚夫郎,名喚劉江,在街上游玩之時被朱彩霞奸汙最後跳河自盡,小民曾敲鼓狀告朱彩霞,馮運卻包庇朱彩霞反而打了小民二十板子,這是小民未婚夫郎從朱彩霞衣物上扯下的布料。”

待蔣梨說完後,李明夏又拿出一張紙道:“這是草民等收集的朱彩霞威脅勒索其他商鋪的店主手印與姓名,大人盡可查問。”

主事將手印書遞給沈琳查看,沈琳嚴聲問道:“馮運,朱彩霞,你們二人可有辯解?”

馮運額頭滿是冷汗,她過了十幾年舒服的日子,面對李明夏等人的指控,她慣來會溜須拍馬的嘴此時只會喊:“冤枉啊大人……”

朱彩霞則不一樣,她常年鉆律例的空子,知道打砸店鋪最多不過就是挨幾板子,蹲兩天牢房。但是調戲男子致死這事她不能認,一旦認了就是要她命的事!

她回想剛才蔣梨和李明夏的指控,心中快速思考出對策,臉皮子一拉,跪在地上大喊:“冤枉啊大人,草民承認自己確實派人砸過李明夏的鋪子,但草民絕對沒有調戲過良家男子!”

“證據確鑿你還敢信口胡說!”蔣梨憤然開口!

“證據?什麽證據?那些衣物你說是我的就是我的嗎?”朱彩霞擺明死不認賬,“誰知道是不是你那個夫郎有別的相好留下的!”

蔣梨見朱彩霞不僅不認還要汙蔑亡人,怒不可遏:“朱彩霞你這個卑鄙小人!!”

“誰卑鄙了?也不知道是誰仗著讀書人的身份來汙蔑我!”

“朱彩霞!”啪!

沈琳一拍驚堂木,打斷了堂下的爭執,“對於朱彩霞調戲良家男子,你們可還有別的證據證人?”

李明夏和蔣梨沈默,被朱彩霞調戲過的男子當然有。可是,誰也不能站出來說,這世道,若是男子沒了清白名聲,別說嫁人了,出門都要被人家戳脊梁骨!

蔣梨不死心道:“大人,小民呈上的這些衣服的的確確是朱彩霞的,當時鎮上也有人看到的大人!”

“哈!那你倒是讓人證出來啊!”三年前的事情,朱彩霞心知死無對證,分外囂張。

三年前的事情,上哪裏去找人證?

蔣梨怒瞪朱彩霞。

就在僵持不下之際——

咚——咚——

外面的鳴冤鼓再次響起。

聽見這聲,沈琳睨了一眼馮運,意味不明道:“馮大人,今日你這縣衙倒是熱鬧的緊!”

馮運圓胖的臉上汗珠不停滾落。

不多時,大堂裏走進一男子,李明夏側目一望,心臟立刻提起:“青玉,你來這做什麽!”

方青玉卻沒有理會李明夏,他面露決然,目不斜視地走到大堂中跪下,“草民方青玉,狀告朱彩霞王桂花設計強迫草民行不軌之事。”

朱彩霞看到方青玉進來,囂張的神情立刻暗沈下來,語帶威脅道:“方青玉,你可想清楚了!”

通判厲聲警告道:“朱彩霞,在大堂之上哪由得你威脅原告?!”

朱彩霞這才想起,這大堂上坐的不是她表姑。

“王桂花可在?”沈琳問道。

“在!”許倩答道,她們抓孫五的時候一塊把王桂花也抓回來了。

王桂花手臂綁著繃帶被押上縣衙大堂。

“方青玉,你口中所說王桂花朱彩霞兩人可是這兩人?”

方青玉掃過兩人帶著惶恐的臉,沈聲應道:“是。”

“青玉,這裏不是你來的地方。”李明夏拉著方青玉的衣袖,企圖讓他回去。

“李明夏!大堂之上,不得拉拉扯扯!”通判再次道。

方青玉面對身旁李明夏的勸阻,眼底閃過一抹痛苦神色,明夏姐姐,你幫過我那麽多回,這一回,就讓我來幫你吧。

他語氣低緩道:“草民方青玉,雲豆村人,八月七日,王桂花第一次在東街街頭攔住我,試圖與我搭訕並對我動手動腳,幸得張月小姐路過幫我解圍。”

張月深深望了一眼在地上跪的筆直的方青玉,站出來道:“確有此事。”

方青玉接著一字一句道:“八月十五日,祭月節,我與好友上街放燈,王桂花帶領手下三人圍堵我於好味齋門口,並強迫我喝下帶有春香散的茶水。當眾將我帶至偏僻巷子之時,同村相識女子李明夏趕來解救我,至此才逃過一劫。但也因此,李明夏的店鋪受我牽連被朱彩霞派人打砸,而縣令馮運卻一味包庇,八月十七日,朱彩霞派手下範阿嬌設計騙我離家,將我綁至城東一處平房,與……”

說到這裏,方青玉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才將接下來的話說完,“與王桂花一同對我進行強迫,欲行不軌之事。”

“你胡說!我沒有!!”王桂花當即叫冤。

“大人這個人是和李明夏她們串通好的大人!!草民冤枉!!”朱彩霞喊道。

方青玉將手上的包袱雙手托舉至頭頂,“這是我八月十五日所穿外衫,衣領處有藥漬殘留,大人不信也可去定南醫館問詢大夫廖知許,當日是她為草民診治的。”

王桂花聽到方青玉提春香散,癱軟在地,完了……

沈琳目光冷然地瞟一眼王桂花,使了個眼色,手下人接過包袱就匆匆向外走去。

包袱被接走,方青玉收回手放在身側,繼續道:“朱彩霞肩膀至胸口有一道刀片劃傷痕跡,右手手腕處有一道兩寸餘長的傷口,王桂花右手手臂處也有一處兩寸餘長的刀片劃傷痕跡,皆是我反抗時所劃傷,大人盡可查驗,草民所說,若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方青玉最後一句話語氣決然,擲地有聲,在場眾多女子啞然。

一個未婚男子站出來指控兩個女人對他多次圖謀不軌,名聲,清白,未來,他難道都不要了嗎?

李明夏看著脊梁挺直的方青玉,心中疼痛難忍。對於十七日那天的事對方青玉的傷害有多大,她再清楚不過。如今他卻跪在自己身邊一字一句的覆述當日發生事情,是要有多麽大的勇氣,他才會選擇當著眾人的面承認自己被旁的女子所調戲脅迫。

沈琳看向方青玉的目光中隱含一絲覆雜,如此孤註一擲。若是他無所牽掛,只怕是一條人命啊。

她收回目光,落向朱、王二人身上:“朱彩霞,王桂花,對於方青玉所指控的事情可有要辯解的?”

朱彩霞和王桂花癱倒在地,辨無可辨。

“王桂花,春香散是從何處而來?”罪要治,禁藥的源頭她也要查!要是被上頭知道自己所管轄區域有禁藥流傳,可不得吃苦頭。

“大人我坦白,我坦白,是雲豆村叫林翠的男人給我的!”王桂花企圖以坦白從寬來減輕自己的罪行。

沈琳將王桂花,朱彩霞,馮運三人暫時收監。畢竟牽扯到朝廷官員,不能有一絲懈怠,沈琳當即派手下人去核對詳細罪證與證據,確保無一錯漏。

方青玉和李明夏等人也被作為證人分別留在縣衙錄證詞。

李明夏便再也沒看到方青玉。

直到三天後,馮運、朱彩霞等人被定罪,李明夏才終於被放出來。

深查之下,馮運不僅包庇罪犯知法犯法,甚至貪贓公款,三人皆被判了秋後處斬,三代以內不允許參加科舉。

誰也沒想到,在定南鎮為非作歹十年的馮運、朱彩霞等人竟然這樣就被扳倒了。

定南鎮傳遍李明夏扳倒馮運的事情,眾人稱讚李明夏無畏,卻對方青玉語帶猶疑。

李明夏出來時不見方青玉,打聽之下才知道,方青玉比他早一個時辰出來,現在應當已經回到村裏了。

雲豆村上下都知道了這件事,方青玉走在路上也能聽到身後人對自己的議論,他剛到家,宋氏黑著臉拉他進門,將家門緊閉後,“跪下!”

方青玉依言跪下。

宋叔看著自己養了十幾年的兒子,心中又氣又痛:“我就說你有事瞞著我!!我想著你自小有主見,便也不多問你,發生了那麽多事情,你不告訴我!你,你怎麽能去縣衙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你被,你被……”

宋氏氣極了,眼中帶淚:“青玉,你本來就因我和離而婚事困難,現在,現在又這般!你以後要如何自處啊青玉!!我的青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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