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到伍成然時已經是好幾個月以後。

“陳亦瑤，來城市之窗，然哥回來了。”

某個周六，已經輟學好幾個禮拜的天一忽然打電話給陳亦瑤，他罕見地叫了她的全名。

正在上書法課的陳亦瑤隨便編了個理由就提前結束了學習，饒是書法課一向時間隨意，老師也並不放在心上。

她急匆匆奔到路邊拼命招手，好不容易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城市之窗，麻煩快一點。”

幾分鐘後，出租車停在了城市之窗樓下。

陳亦瑤麻利地付了車費，下了車。

上次來這裏還是那個離家出走的夜晚，陳亦瑤不禁陷入了回憶，如今物是人非，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她清理了一下思緒，顫顫巍巍沿著臺階上樓，天一就站在門口等她。

“你一會兒說話小心點，然哥心情不是很好。”

陳亦瑤一顆心幾乎要跳到嗓子眼裏，她深呼吸好幾口新鮮空氣，這才戰戰兢兢走了進去。看到他時，他嘴角吊著一根煙，坐在那裏斜著眼打量著她。

“過來呀，你怕什麽。”

他兩只手指夾著煙在空氣中抖了抖。

周圍煙霧迷漫，陳亦瑤被嗆得止不住地咳嗽，咳得她眼淚狂流。

“賤人就是矯情，一點煙味都聞不得嗎？”

伍成然和周圍的朋友忍不住譏笑起來，說著他滅掉手裏的煙，沖陳亦瑤招招手。

“過來呀，你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陳亦瑤的眼睛又紅了，眼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將頭微微上揚盡量控制不讓它落下。

伍成然旁邊的人識趣地讓出位置來，她這才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常州的飯應該很養人吧，他看起來胖了不少，原本瘦骨嶙峋的臉頰居然肉嘟嘟的。

“你以前不吸煙的。”

“以前是以前，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老子的事你少管。”

陳亦瑤被懟得啞口無言。

“你怎麽不說話，來找我幹嘛？”

許久，伍成然才忍不住出聲打破了這平靜。

“沒什麽，聽說你回來了，我來看看你。”

“看什麽，看老子活得這麽好，你很失望吧。”

“我沒有。”

陳亦瑤不爭氣的眼淚啪啪啪一滴滴拍在地板上。

“你哭什麽，煩死人了，滾吧。”

陳亦瑤沒有說話，眼淚依然止不住地往下掉，頻率越來越快。

“滾滾滾，哭得老子心煩。”

大約過了五秒，陳亦瑤猛然站起來拎著包沖了出去。

“跑這麽快幹嘛？”

伍成然出現在她身邊的時候，陳亦瑤正站在路邊一邊抽泣著一邊攔著出租車。

“你來幹嘛。”

她的嗓子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回家了啊。你有紙嗎？能不能擦一擦你的臉，哭得跟鬼一樣，醜死了。”

陳亦瑤迅速摸了摸包裏，掏出紙來，胡亂擦了擦臉。

“你去哪裏，我送你吧。”

總算攔到了一輛車，伍成然率先開了車門。

“不用，我家很近的，先送你去車站吧。”

伍成然沒有再推辭。

一路無言。

陳亦瑤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人，他搖下車窗、托著頭靠在車門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原本輪廓分明的臉，肉嘟嘟的，她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去捏一捏他的奶膘的手。她早已沒有那個資格。

她忍不住設想，如果他們還在一起會怎麽樣？

“會怎樣呢，不過是天崩地裂、轟轟烈烈，吵不完的架以及所有人的不得安寧。”

如今的生活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無色無味、無樂無趣，但至少再也沒有人因為她受到傷害，她也再沒有看見過母親以淚洗面的樣子。

最近遇到的唯一的大事就是張凱瑞的輟學，他們一群人費盡了口舌，怎麽都勸不住厭學的他。不過數月，他們四個人全都一一退了學，陳亦瑤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裏不對，她無比懷念曾經四個人一齊向她走來時如風景一般的場面。

不過幾分鐘，出租車便穩穩地停在了車站門口，陳亦瑤搶先付了車費，這才下車。

“車來了嗎？”

“來了，那你快上車吧。”

陳亦瑤沖著他揮了揮手。

“這些錢給你，去吃頓好的再回去，等你到家，不一定還有飯。”

陳亦瑤麻利地從錢包裏抽出五十塊錢，塞到他懷裏，重新坐上出租車。

“師傅，我們走吧。”

隔著車窗，她又沖著他使勁揮了揮手，車走遠了，她才回過頭來，後知後覺，她早已淚流滿面。

曾經擁有遠比從未得到要來得痛徹心扉。

“再見，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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