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周末，陳亦瑤都異常得忙碌，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周天下午父親的車剛剛開進校門口，透過車窗玻璃她一眼就看見伍成然他們在籃球場上，於是乎車一停穩陳亦瑤迫不及待跳了下去。

“我去上自習了。”

陳亦瑤隨便找了個理由，就如出鞘的利劍一般飛了出去。

她歡脫得如同一只回歸大自然的兔子一般，一蹦一跳地下著樓梯。

“好好走路。”

伍成然抱著球停下動作，一群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她身上來。

陳亦瑤分明看到另外幾個男生張著嘴哈哈大笑，她只得慢下腳步一個一個臺階小心翼翼地前進。

“喝點什麽嗎，我去買？”

“我隨便，不用管他們。”

伍成然扔下球，右手在自己褲子上蹭了蹭，這才拍了拍陳亦瑤的胳膊。

“然哥你什麽意思，我們也要喝飲料。”

張凱瑞戲謔般反抗。

“對對對，我們也要喝。”

另外兩個齊齊發出聲討。

伍成然別管臉去惡狠狠瞪了他們一眼，幾個人才訕訕地低下腦袋。

陳亦瑤笑了笑，不置可否，又慢悠悠地向小賣部溜達而去。

“還打球嗎，然哥。”

張凱瑞看著伍成然的眼神隨著那個女生移動，沒有一點要收回來的樣子。

“不打了，累了。”

伍成然擺了擺手，又順勢拍了拍胸脯，好像他真受了多大累似的。

“你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買這麽多水，都說了不用管他們。”

陳亦瑤從小賣部出來，伍成然便立刻迎了上去。

“我媽一個星期給我五塊，現在花的是我這麽多年攢下來的私房錢。”

“留著你的私房錢吧，以後別亂花了，他們要喝水自己去買。”

“可他們是你的朋友。”

“那也不用管。”

見他一臉嚴肅，陳亦瑤只得鄭重其事點了點頭。

三個人還在繼續，陳亦瑤尋了個幹凈的臺階坐了下來，瞇著眼瞧著他們，伍成然將幾瓶水扔在場邊，便立刻跑到她身邊坐下。

“凱子這個後仰跳投不錯呀，帥氣。”

陳亦瑤微微瞇著眼，看著球場上三個大帥哥好一頓指點江山。

“我不比他們帥？”

伍成然雙手捧著陳亦瑤的腦袋，輕輕將它轉向自己。

“帥帥帥，你最帥。”

陳亦瑤伸手摸了摸他蓬松的短發，像是在薅一只寵物小狗。

待他雙手放開，陳亦瑤又轉過頭去目不轉睛地盯著籃球場。

見她不思悔改，伍成然放下手裏的飲料，跑了幾步一把奪下張凱瑞手裏的球。

三分線外，一個標準的後仰，果斷出手，一個清爽的聲音，球進了。

他瞥過頭來，沖著陳亦瑤挑了挑眉毛。

陳亦瑤配合得豎起來了兩只大拇指。

場上眾人一時間十分無奈。

臨到晚自習了，一群人這才收工慢悠悠地往教學樓挪動。

“你籃球打得這麽好，跟誰學的？”

“科比·布萊恩特，他是NBA的著名球星……”

難得見伍成然這麽滔滔不絕、口若懸河，陳亦瑤也不打擾，任他展開了一系列演說。

湊近4班門口的時候，陳亦瑤一擡頭就看到教室後門口萬燁傑投來的眼神，哀怨又無助。她瞬間覺得渾身不自在。

幾乎是同時，伍成然也看到了那個眼神，他立刻往陳亦瑤身邊靠了靠，全身的汗毛都拉響了警報。

一整個晚自習，萬燁傑那個浸透了悲傷的眼神一直在陳亦瑤腦海裏回蕩，她努力想將自己的思緒拉回桌上的練習題上，總是持續不到幾秒又飄飛到了九霄雲外。整整三節課，她都在與自己的思緒展開這樣的拉鋸戰。

終於挨到了下課鈴聲響起，陳亦瑤仿佛獲救的溺水者一般，總算喘過氣來。

“陳老帥要是來查崗，就說我上廁所去了。”

“嗯。”

徐峻熙極其淡定地回應，他們一群人已經對陳亦瑤每個晚自習下了課就跑的行為見怪不怪了。

彼時，陳琳為了提高升學率，從初二一開學就明令班級前20名晚自習後必須加自習，饒是一個多月過去了，陳亦瑤留在教室的時間越來越少。

出教室前陳亦瑤特地確認手機在口袋裏，生怕錯過了徐峻熙他們的通風報信。

她三步並作兩步，一溜煙兒躥到了4班後門口，教室裏只剩寥寥數十個人，只消一眼她便明了那個人並不在裏面。

“你能和我談談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陳亦瑤幾乎要跳起來，她自小對鬼神之說十分篤信，因此格外膽小，夜深人靜一個人睡覺時都總覺得床下有人。

“哎喲，你嚇死我了。”

看清身後的人，陳亦瑤這才緩過勁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默默地走向小樹林，隨意尋了個座位萬燁傑先坐了下來，緊隨其後的陳亦瑤與他間隔了一個位置坐下。

一時無話，這靜謐與四周的漆黑一片融在一起，十分相得益彰。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終是萬燁傑率先打破了這寧靜。

微微一思索，陳亦瑤立刻心領神會他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

陳亦瑤說的是實話，她的確沒有想過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伍成然，畢竟在這之前她喜歡了一個人整整五年，直到那個人離開，也依然沒有停止。

可是，想見他的心情是真真切切的，她巴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跟他待在一起。

月光如瀉，洋洋灑灑將黑暗撕碎。

陳亦瑤擡頭望了望月亮，月亮一出，萬千星辰都黯然失色了。

埋下頭來時，陳亦瑤迅速往操場上掃了一遍，那個人並不在那裏。

“那他對你好嗎。”

“挺好的。”

陳亦瑤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我也不必勉強考什麽青川一中了。”

陳亦瑤一怔，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

“對不起。”

陳亦瑤聲音小得仿佛說給自己聽的。

對不起三個字從來都是這個世界上最蒼白而無力的辯駁，說者求個心安，聽者並不會有絲毫慰藉。

可是除了這三個字陳亦瑤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股名叫愧疚的滋味湧上她心頭，她忍不住責罵自己不該給了他希望又讓他失望。就像救起一個溺水之人好不容易游到了岸邊又狠心將他推回了水裏。

可是，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那顆心已經不想再靠近這個男生也不會再為他砰砰直跳。

什麽狗屁青川一中，她已經不再去想了，饒是伍成然天天考試不及格，成績爛得摳腳，她也毫不在意。

她在意的自始至終是他這個人罷了。

想起那個人的時候，她嘴角微微上揚，又擡頭看了操場一眼，那個人還是不在。

兩個人一時無話，就這麽靜靜地坐著，任由四周的黑暗將他們裹挾。

饒是心裏跟貓抓一樣癢，已經無數次想起身離開的陳亦瑤還是不斷強迫自己留下來。

三年的苦苦追尋，她能夠回報他的唯有此刻靜靜地陪伴。

她微微轉頭瞥了他一眼，那個高大的身影在暗夜裏顯得格外孤寂，他眼神向外延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月光落在他臉上的時候，他輪廓分明的側顏依然英俊，一如初見。

在陳亦瑤第N次擡頭看操場時，睡覺預備鈴陡然響起，萬燁傑仿佛聽到出征的訊號一般猛然站起來，快步流星消失在黑夜中。

陳亦瑤如釋重負。

既然做了選擇，便不允許她再後悔，前方就算是刀山火海、萬丈深淵，她也敢同那個人一起去闖一闖。

教學樓的燈已經滅盡，四周一片靜謐，已經少有人還在活動，伴著窸窸窣窣的蟋蟀聲，陳亦瑤快速往家趕。

剛踏進教師公寓的門口，陳亦瑤便被門後面一道黑影拉了過去，擁入懷裏。

一股熟悉的洗衣粉味道襲來，她立刻打消了反抗的念頭。

“怎麽了？”

許是被他勒得緊了些，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我就上了個廁所就找不到你了。”

伍成然又緊了緊兩只手，幾乎想要把懷裏的人揉碎，陳亦瑤只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你…勒死…我了。”

伍成然這才驚覺她幾乎說不出話來，他趕緊松了松手，微微籠著她。

“我找了你好久，後來看見你和萬燁傑坐在小樹林裏，你們說什麽要這麽久？”

他壓低了聲音，委屈巴巴像只可憐的小狗。

陳亦瑤輕輕拍了拍他佝僂著的背。

“沒什麽，我跟他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對不起不喜歡他了。”

“你還喜歡過他？”

“也許吧。”

伍成然又緊了緊雙手，將懷裏的人兒緊緊貼在自己胸口上。

陳亦瑤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心跳的聲音，每一聲都敲在了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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