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賽的插曲並沒有影響陳亦瑤和萬燁傑的關系，她還是時不時跑到四班後門口找他，饒是去的次數多了，她一出現，坐在後門口的人便自動呼喚班長的名字。大家的眼裏他們的關系已經是心照不宣、呼之欲出。可是不知為何，陳亦瑤對於成為他女朋友這件事十分抗拒，一往這方面想她就會想起那個離開了的再也不曾蒙面的男孩子，她總覺得對他是一種背叛，以至於她一直不肯松口。饒是萬燁傑也並不逼著她，反正他們還有關於高中的約定，來日方長。說到考高中，這些日子他留在教室做題的時間越來越多，很少再與那一群兄弟廝混。他們一群人雖然都懷著赤誠之心，但又都是這個年級有名的混混，不學無術，讓各科老師苦不堪言，拉低班級平均分的可不就是他們幾號人物嗎。

陳亦瑤也明顯感覺到萬燁傑同他的兄弟們的關系遠了不少。例如，他很少再同他們一起出現，很多時候都是獨來獨往；例如，每個晚自習下課她留下來學到教室關燈時，總能在下樓的碰到他一個人。他不多說，她也默契得沒有多問。

“同學，萬燁傑在嗎？麻煩幫我叫一下。”

下一節課是英語課，陳亦瑤才猛地想起英語筆記本還在萬燁傑手裏，她著急忙慌下樓，慌不擇路，隨便抓了四班門口一個男生。

那個人回過身來，目不轉睛盯著她。

陳亦瑤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竟是伍成然。她打了個冷顫，籃球賽那天她的咄咄逼人還歷歷在目，想必他也一樣。見他半天沒有動作，她掠過他去，準備找旁邊的人幫忙。

“你去幫她叫一下。”

伍成然沖著張凱瑞扔下一句冰冷的話就起身鉆進了教室。

“然哥，你不會是看上那個妞了吧？”

察覺到伍成然不停地扭頭看向窗外，張凱瑞忍不住求證。

“胡說八道什麽，那不是我們那位大班長的妞嗎？”

伍成然用盡力氣狠狠拍了張凱瑞一屁股，示意他不要胡說八道，又擡起頭望了望窗外。陳亦瑤站在走廊上半靠著扶手，嘴裏叼著一只棒棒糖，對著面前的人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她的眼睛裏跳躍著亮光，眉頭間蕩漾著歡脫。

她身旁那個比她高出一個腦袋的人，正瞇著眼睛，帶著笑意瞅著自己心愛的姑娘，她嘰嘰喳喳、上躥下跳，活像一只剛剛出籠小鳥，他偶爾探出手去撫一撫她的長發，像是在撫弄一件珍貴的寶貝。

看到這裏，伍成然強迫自己別過臉，隨手拎起桌上的小說，胡亂地翻看起來，書頁“沙沙”作響，如同被風吹亂的一樹枝葉一般。

“你拿書撒什麽氣？”

張凱瑞一針見血。

伍成然低沈著頭，並沒有回答，只覺得明明已經入冬，都能聽到窗外寒風凜冽、呼嘯而過，他卻感到異常得悶熱，這熱氣籠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使勁拉開些衣領，仍是無解，遂站起身來往門外走去。

“伍成然，你過來一下。”

伍成然一出門便被萬燁傑叫住，許是想起那日籃球賽的不快，他打算為他們安排一場世紀大和解。

“有什麽事嗎？”

伍成然皺了皺眉頭，鬼使神差般挪動過去。

“介紹一下，這是陳亦瑤，二班班長。”

“久仰大名，這不是那天吼著叫我道歉的女瘋子嗎？”

陳亦瑤有些發窘，兩個肉嘟嘟的臉頰如同上了散粉一般刷得一下紅透了。

“都是誤會，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來來來，握個手，一笑泯恩仇了。”

陳亦瑤恭恭敬敬伸出右手，一雙眼睛在眼眶裏打著轉兒，討好般地看向伍成然。

他只得訕訕地伸出手去，指尖相觸，一股異樣的電流流遍了他全身。

“她的手真涼。”

他原本已經舒展開的眉頭又緊緊湊在一起。

伍成然沒有一點要離開的樣子，心安理得地加入了他們的閑聊。這個奇怪的組合引得4班一眾人紛紛擡頭偷看，卻無人敢上前打擾。

許多年後，陳亦瑤回憶起那個夕陽西下的傍晚，兩個男孩陪著她趴在欄桿上高談闊論、指點江山，伴著拂面的陣陣涼風，那是她一生中再不可奢望的溫暖畫面。

沒過幾天，萬燁傑和伍成然交惡的消息就傳到了陳亦瑤的耳朵裏。原因很簡單，他們一個作為班長一心盡職盡責替班主任效忠，而另一個則是混混頭子，整日挖空心思同老師唱反調，殊途同歸，走到這個地步是早晚的事。伍成然一群人怒斥萬燁傑為老師的走狗，算是徹底與他決裂了。

“你覺得我錯了嗎？”

陳亦瑤在操場角落的臺階上找到萬燁傑的時候，他無比沮喪。

同樣是班長，陳亦瑤時常為晏瑾瑜等人打掩護，從不肯輕易將他們的事情告知班主任，雖然她也自覺不夠認真負責，但下一次，心中的天平還是會偏向她的朋友們。

“我不知道，你覺得無愧於心便好。”

不知如何是好的陳亦瑤只得伸手拍了拍萬燁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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