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重溫舊年景 南檀辟邪,寓意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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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一如墜雲裏霧中。

腦海忽而回憶起許多景象, 斑駁陸離。有他剛剛拜入師門那些年,寂滅在鵝毛大雪間為他撐傘,擋去霜冷寒意, 摸著他額發說:“容知,以後要做一個心懷善念的好孩子。”

幼年南一眨了眨眼,道出想學醫修的信念。

有傅雨幫他偷偷寫功課, 兩人鬧作一團, 掀翻墨汁桌案,最後被罰掃書閣。還有蓬萊島,他與澤青在陽光明媚的海岸下棋, 一人飲酒,一人飲茶, 他醉酒暈暈欲睡, 澤青含笑著伸手蓋住了眼前烈陽。

然而最多的卻是君淵。

南一原以為自己不喜歡冥界,明無魔宮陰冷又黑暗, 他被君淵撿到之際神格盡毀, 大多時候意識混沌,其實不太記得前事。然而這一刻, 他忽然想起來了。

南一想起自己剛到明無魔宮總是哭, 好像很怕黑。君淵雖然不耐煩, 還是會壓著躁意把他抱在懷裏哄。男人蹙著眉,冷冽骨相略顯兇戾, 拍背卻是輕的, 小孩那時候很黏他,只要多抱一會就乖乖朝著君淵笑。

以前南一還喜歡親他, 軟白臉頰貼過去, 君淵冷漠的神情要怔很久, 忍了又忍,還是沒動手,任由小孩的涎水沾了滿面。

約莫因為神格消散,那時南一常常生病,又嬌又弱。佛惡殿巫醫換了一批又一批,宮侍膽顫心驚的跪了滿地,君淵寸步不離、徹夜守候,會給他餵藥,哄著他好眠。

很多次,半夢半醒之間南一睜開眼,佛惡殿檀香裊裊,男人手執卷宗,另一手還放在他額間,偶爾探探體溫。

一點琉璃燈輝映亮了男人英俊的眉眼,冷酷又鋒利的氣勢,在那一刻,那一瞬間,莫名顯得很溫柔。

直到南一漸漸長大,身體健康,君淵給他取名那一次,為他戴上了南檀念珠。南一坐於高位任性的仰起臉,居高臨下看著面前半跪的男人,問:“哥哥……為什麽我要戴念珠?”

“南檀辟邪,寓意長壽。”

君淵說:“希望南南像南檀一樣,萬古不朽,平平安安。”

其實君淵並不知道佛藏的秘密,但佛藏既為聖佛瑰寶,三界搶奪,那便是他當時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在他心裏,只有最好能配得上南一。

這些早已遺忘,毫無記憶的事忽而湧入南一神識。他如同一個溺水者,洶湧翻騰的窒息與壓抑浪潮般將他淹沒,冰涼、酸楚、焦躁、覆雜情緒讓他太難受了。

南一開始劇烈掙紮。

——終於。

猛然睜眼。

灼烈陽光使南一下意識擡手遮目,待視線聚焦,看清此刻身處海岸,周圍風景優美,微風習習。

衣物濕透,發絲狼狽貼著面頰,他靈力耗盡,稍微一動便牽起一陣劇痛傷勢。南一觀察片刻,發現此處不是蓬萊島,難道他被機關城的暗海沖到了其他地方?

……

那君淵呢?!

南一艱難撐身,順著海岸邊尋找,幸而很快發現了君淵的身影。

男人被沖到了礁石群後方,半身還浸著海水,雙目緊閉,面頰蒼白,好似失去生息!南一將君淵拖上海岸,俯身間,貼著那千瘡百孔的胸口感受。

心脈尚存一絲微息。

君淵先前失了魔靈,命懸一線,傷勢已經愈發嚴重,需要盡快治療。

但南一身量嬌小,以前只有男人輕松將他抱起的份兒,現下他遍體鱗傷,靈海枯竭,根本沒辦法搬動君淵。

為難之際,身旁忽而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悶咳!

鬼王殿下猛然從一堆沙泥裏直起身,灰頭土臉,怒氣沖沖道:“老子差點就被活埋了!!”

南一雙眸微亮。

“小乖乖?!”

鳳詡對視上南一眼神,連滾帶爬的抱了過去,絲毫不顧渾身臟汙與別人的嫌棄感受。

“你他嗎可想死老子了!小沒良心,老子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先前在機關城太過混亂,鳳詡還來不及震撼,此刻抱著南一,激動得就差又親又啃了,半響方才疑惑道:“不對啊。仙界的那群傻子怎麽都叫你歲華女君?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乖兒??”

“先放開。”

南一被勒得差點喘不過氣,輕咳兩聲,道:“你爹給你講清楚。”

鳳詡瞠目結舌的聽懂了來龍去脈,好半響,腦回路終於轉過彎,驚道:“這他嗎是什麽奇妙緣份……太操了……你、你居然是歲華!!”

“歲華?君上?!那可是三清啊!你不是又耍我玩吧?”

南一道:“如假包換。”

“那現在怎麽辦?”

“我們好像被海水沖到了很遠的地方,”南一站起身,環顧四周道:“其他人也不見了。”

鳳詡後知後覺道:“啊??綺羅呢——老子操了??我家寶貝兒去哪兒了!”

“別喊了。”

南一思索道:“如今君淵重傷昏迷,說不定澤青很快就會追來,先找個地方落腳,再做打算。”

鳳詡應了一聲:“有道理,那怎麽弄走尊上?”

南一理所應當道:“你背。”

“……”

鳳詡咬牙道:“老子現在是傷患,你怎麽不背。”

“我也是。”

南一慢悠悠起身,道:“你先前背得挺好嘛,要相信自己,再接再厲。”

鳳詡怔楞兩秒,忽而一笑,原地背起君淵追了上去,“欸,乖兒?老子怎麽覺得你當歲華的時候冷若冰霜,取了那層帷帽,人也有活氣多了。”

他原本得知南一身份還有些不習慣,聽見那熟悉的嘲諷語氣,一下便感覺輕松許多。

“不過這事尊上知道嗎?”

南一淡道:“不許說。”

“嘖,你可真絕情。”鳳詡嘆息道:“不過尊上如今神智昏聵,昏迷不醒,就算告訴他,估計也聽不見——可惜啊。”

南一稍微側目,“可惜什麽?”

“可惜他不知道你還活著,不然估計醒過來,又得高興死。”

“……”

雖然鳳詡也是重傷狀態,但比起南一明顯強多了,兩人深一腳、淺一腳的離開海岸,頂著烈日走入密林。

茂密綠植間穿行半響,南一目光忽而瞥向遠處,腳步停頓。

鳳詡順著他視線看去,只見一株綴滿紫長花葉的金色藤蔓,問:“這葉子怎麽了?你快要把它盯出窟窿了??”

“此物名為滄紫藤。”

鳳詡翻了個白眼,“乖兒,你該不會想在這時候研究植物吧?”

南一望向天幕,眸光微沈,緩聲道:“滄紫藤這種植物只生活在上古時期,一萬年前就已絕跡,我只見過藥書有載。”

鳳詡嗯嗯點頭,既而瞪大雙眼,“啊?一萬年前?!這話什麽意思。”

“你他嗎該不會看錯了吧?!”

……

青石村依山而建,傍水而居。此刻天近黃昏,粉墻黛瓦、廊橋泥路都披著一層薄薄暮色,雲蒸霞蔚,如詩如畫。

村裏民風淳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時辰村民們正趕著牛車,扛著鋤頭,從鄉野田坎間陸陸續續回家。

家家戶戶燒著煙囪,有的村民抽著旱煙滿村閑逛,有的端著擱滿了煙熏臘肉的鬥大瓷碗,坐在自家門口大快朵頤。

南一與鳳詡扛著君淵進村時,成功吸引了全村人的註意。一因他們此刻太過狼狽,二因青石村鮮有外客,沒見過長得這麽俊的外鄉人。

“小兄弟咧,你們幾個幹什麽要進村?”村裏農戶們熱情的打著招呼:“外鄉來的哇。”

對方說話帶著濃重口音,鳳詡聽得神情發懵。南一淡道:“各位鄉親好,途經此地,遇到一點麻煩,可否借宿?”

鳳詡楞道:“乖兒,你能聽懂他們說什麽?”

南一恩了聲:“青霧山下的村民也有一些帶口音,只要不說太快,勉強能聽懂。”

聞言,農戶們紛紛接話道:“唉喲,外鄉來的哩,怎麽搞成這樣的咯。”

“是不是在山裏遇見打錢的馬賊啦?那馬賊好幾天可兇哩。”一個胖大嬸擠上來,指著君淵道:“這男人好看咧,是不是被馬賊打傷啦。”

這次南一也聽不太懂了,索性村民問什麽兩人都直點頭,當地村民也是熱情好客,待回過神,他們已經被安排到村長家借宿。

兩進的土墻小院,推開竹籬笆便是竈房與院井。鳳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君淵扛上床,他累得夠嗆,攤在地面直哼哼:“不行了……這破幾把海水怎麽不把我也沖走,讓老子醒來就在你身邊受折磨。”

南一褪去君淵外袍,露出傷痕淋漓的半身,一些傷處已經被海水泡得微微發白,尤其心口傷勢嚴重,如果不處理,很快便會引起高燒、潰爛,岌岌可危。

暮山不在,南一也沒帶傷藥,只得出了小院去找村長討一些。

“麻煩您了。”

南一報出幾樣常見的草藥,他長相乖巧,說話溫柔,倒是很招這些村民喜歡。村長擺了擺手,笑道:“不麻煩,草藥山上多的是咧,不稀罕嘛。”

南一笑了笑,到底不好在別人家白吃白喝,從乾坤袋裏取金珠遞去,村長皺眉瞧了半天,問:“什麽東西哩?”

對方不認識三界通用的銀錢。

南一指尖微僵,問:“您知道現在的年號嗎?”

“這有啥不知道咧,今年大旱,是隗耿年嘛。”

“……”

隗耿年。

南一根本沒聽過的年號……看來,他們確實回到以前了。

他無意識的摸了摸手腕,先前在海底太過混亂,南檀念珠不知何時已經遺落,有可能跟其他人一樣被海水沖走了。

而澤青又在哪兒?

他費盡心機想回到上古時期,現在得償所願,究竟想做什麽?

村長沒看出南一心緒覆雜,熱情的又交代幾句,然後背著竹兜去采草藥了。

南一站了一會兒,打上井水,提進屋。鳳詡已經累倒在隔壁睡著了,這院裏就兩間房,他暫時只能跟君淵同住。

君淵目前的傷勢也離不了人。

那些猙獰傷口混著泥沙,顯得愈發恐怖,幸好先前在機關城,南一已用靈力為君淵療好心脈,暫時性命無虞。

他微垂眸,擰幹軟帕,慢慢給男人凈身。此刻南一靈海枯竭,並不能動用靈力,什麽事都得親力親為,而現下情況覆雜,澤青很可能會突然出現,當務之急,他必須盡快恢覆修為。

清水很快變得渾濁,清理完傷口,南一正欲抽手,細腕忽而被握住——君淵醒了!

作者有話說:

作者慈母笑:“傻兒子你終於醒啦——”

失去魔靈的冤大頭:“阿巴阿巴阿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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