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失控的預警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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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 夜深露重，您連日忙碌，需得註意休息。”衛雪臨站在君淵身側, 將暗鴉衛剛剛搜查的赤蛇情報呈上。
殿內宮燈朦朧暗淡。
君淵端坐在桌案前，面容蒼白，鳳眸幽邃, 一向漠然淩厲的氣勢難得透出幾分疲憊。
他扶額捏了捏眉心, 拿起情報輕輕一翻，又很快放下道：“赤蛇最近在何處活動？”
“二十四都各有出現，其中在修仙門派最多的江寧與鹿城活動最為頻繁, 但天水城目前還未發現……”
天水城畢竟是二十四都之首，臨近修真界, 正面環海, 背靠仙山，想必赤蛇再大膽, 也不敢在仙界的眼皮子底下作亂。
君淵恩了一聲：“南南可有消息？”
“暫時還未有小主子的消息。”
自天香客棧圍困失敗, 君淵空手而歸，現如今已過去了七天。事發倉促, 南一等人又乘著機甲鳥逃離, 哪怕暗鴉衛遍布三界, 旦夕之間也猶如大海撈針，難尋蹤跡。
“那位名叫陶如的無極宗弟子, 必定會回蓬萊島, 在天水城截住他。”
“是。”
君淵看向衛雪臨，道：“半個月。本尊只給你半個月的時間, 帶南南回到冥界。”
男人的神情與語氣都很平靜, 但只有,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幾乎耗費了所有毅力與耐性，按捺怒意，方能保持著此刻理智。
南一走後至今，君淵幾乎未曾合眼。
明無魔宮似乎隨著南一消失變得黯淡無光，再沒有日升月落，四季交替。什麽都不對勁了……君淵看不到小狐貍充滿眷戀的眼神，聽不到銀鈴般悅耳的笑聲，夜晚沒有溫度，床褥也是冷的，連南檀氣息也漸漸微不可聞。
君淵難以入眠，甚至難以靜心，雖然天生魔靈強悍，但長時間的焦躁使心魔之癥愈發頻繁，頭疾欲裂。
可是——
可是他只要一閉上眼，心中躁意便逐漸燃成一團熾焰，如火如燎，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隱隱沸騰，酸澀煎熬。
他擔心南一流落在外會遇見危險，擔心南一與別人親密，被別人哄騙。他的小狐貍尚且天真，脆弱又嬌貴，那麽小，那麽喜歡掉眼淚……
君淵怎麽能放心？！怎麽能安心！！
他整日徘徊在失控的情緒邊緣，幾乎控制不住郁躁與渴念，所以才會破天荒、亟不可待的親自趕往了酆都，那是三百年間凈蓮魔尊第一次踏出冥界。
但還是晚了一步。
南一在躲他。
南一居然在躲他！
這一次，這一刻，哪怕君淵不想承認，也清楚認識到一直以來刻意回避的問題。
南一確實是自願離開的。
沒有強迫，沒有束縛，甚至在不告而別之後，一直努力躲著暗鴉衛的追蹤，想要離開。
為什麽？
南一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還是陪在他身邊多年，會哄著他，說最喜歡他，最愛他，永遠都不會離開哥哥的小狐貍嗎？！
心臟就像被一只無形大手攫緊，君淵呼吸沈重，狹長鳳眸愈發陰鷙深邃，漸漸預感到快要失控的前兆。
他難以求解。
但絕對不會就此放手……
若非仙冥兩界在大戰之後早有盟約，互不侵犯，互不來往，他幾乎想立刻、現在就離開冥界。君淵要將人抓回來，狠狠地懲罰不聽話的小孩，要讓南一哭著求饒，哭著認錯，哭著悔恨，甚至不惜折斷雙腿，束起那雙纖細腳腕，讓他永永遠遠被禁困身下，不敢再離開半步！
“尊上！”
察覺出周圍躁動的魔息，衛雪臨及時出聲道：“屬下自當盡力，還請尊上保重身體，勿要因此牽動心魔之癥。”
這件事已經發展失控，嚴重性如同燙手山芋，誰也不敢接手，畢竟受寵如秦霄，一連兩次失敗，也被司魔鑒重重責罰。
“屬下認為，半個月時間確實有些困難。”衛雪臨一向敢於直言不諱，清楚分析道：“雖然暗鴉衛的勢力遍布三界，卻只能暗中潛伏，行動受限。若突然大張旗鼓在仙門地界找人，恐怕會受到仙門的忌憚，引發沖突。”
“無極宗弟子帶走了南南，還指望本尊無動於衷？”
君淵卻絲毫不在意，音色如霜：“南南一日不回，仙凡兩界便一日不得安寧。翻了這天又如何？本尊就是要讓青帝知道不守規矩的後果。”
衛雪臨沒想到君淵為了南一，會做到如此地步，畢竟這關系到三界百年和睦，先前赤蛇案鬧得四方不寧，暗鴉衛也只能暗中調查。
冥界此舉，無疑是在明面上與仙界撕破了臉皮！
但凈蓮魔尊決定的事，天塌地陷也難以動搖半分，底下人只有垂首聽令的份。
沈默半響，衛雪臨正欲告退。君淵突然淡問：“衛雪臨。”
“你知道，南南為何想要逃嗎？”
魔羽令公布至今，冥界對外一直宣稱小主子是被鬼王挾持，抓捕過程也嚴令不準傷害南一半分。
君淵突如其來的問題，倒讓衛雪臨心頭一顫。
“屬下不知。”
君淵微闔鳳眸，聲音不辨喜怒：“你也不知道。”
“……”
夜色之下，君淵的神情帶著些疑惑和困擾，一反常態道：“那你幫本尊想想。南南，為什麽要走？”
衛雪臨猶豫道：“屬下愚鈍，恐怕想不出來。”
“本尊對他不好嗎？”
衛雪臨有些驚怔。
他絕對沒有想到君淵會這麽問。
凈蓮魔尊一向殺伐果斷、淡漠淩冽，性情比九天神邸還要矜傲，居然會因為情長之事，流露出幾分真心實意，急於求解的為難。
“屬下確實不清楚小主子的想法……”衛雪臨默了片刻，說：“但相較於以前，小主子各方各面，都改變了不少。”
這原本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實，突然卻點醒了君淵。一直以來他忽略、不曾在意的改變，不正是南一的改變嗎？
南一確實變了。
以前是那樣百依百順、聽話乖軟的性格，而現在……兩人見的最後一面不歡而散。小狐貍學會了對他拒絕、偷跑出宮，因為別人與他爭執，冷戰僵持，處處隱瞞。還固執的要去邪樞院學醫修，明明心性懶散，卻企及了常人窮其一生都不能修煉至的金丹期。
想到此處，君淵淡道：“南南突破金丹期修為時，你在場嗎？”
衛雪臨如實道：“屬下在場，黃泉域的眾人都有所見，小主子在絕境之中險結金丹……”
“絕境之中？”君淵擡眸，幽邃眼瞳一片暗色。他忽而想起一些細節，司魔鑒大殿之上，南一說——妖王殿下害得我差點在黃泉域丟了性命。
他當時也曾疑惑，南一卻笑著解釋不過是一句戲言，玩笑而已。
這話究竟什麽意思？
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說清楚。”
衛雪臨目露疑惑，“屬下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君淵看著他，沈聲道：“黃泉域，南南到底如何締結金丹？一字一句如實說清楚。”
黃泉域危戰，君淵選擇去救百越，促使南一絕境逢生。衛雪臨不懂他為何明知故問，習慣性遵從命令覆述了一遍當時的細節。
“小主子不顧安危，攀上妖王蛇身，尋到七寸之處……”衛雪臨感覺到君淵漸漸發沈的臉色，猶豫著繼續，最後道：“從雲端跌落之際，小主子在堪堪要掉入鬼水河前締結金丹。”
茶盞猛然掀翻一地，錚錚而響！
男人站起身，雙臂撐桌，緩緩擡頭，冷冽側臉比窗外夜色更為陰鷙。難以抑制的黑沈魔息隨之暴漲，如同滾燙、清晰可見的熱浪，在周遭洶湧又扭曲的瘋狂舞動。
“為何不稟本尊？！”
衛雪臨一怔，瞳孔微縮，“您難道忘了？當時百醫修與小主子一起遇險，是您親自趕去救的百醫修。”
救誰。
救誰？！
“你、再說一次？”
如同巖漿融穿冰層，兇獸掙破牢籠，寂靜的海面霎時卷起翻天風浪。
——君淵一向冷冽的神情堪稱可怖，他死死地、幾近陰鷙地盯著衛雪臨，像在辨別這番話的真假，又像在驚懼裏否定真相。
他去救百越？
然後眼睜睜看著南一面臨危險？
……
不該是這樣的。
他當時心魔之癥發作，意識混沌，只隱約記得與綺羅大戰過一場，再醒來已經在明無魔宮，閉關多日之後。
君淵一直以為那天什麽事都沒發生……南一被眾人保護回了妄淵，順利、平安，沒有任何意外。
難怪。
難怪從黃泉域回來以後，南一開始撒謊、開始躲他，這一切竟然是他造成的？
南一當時在想什麽？
命懸一線。
傷心？害怕？亦或是失望？只要一想到這些畫面，君淵胸腔裏仿佛橫沖直闖出一團灼烈炙火，燒得他五臟六腑，呼吸窒疼。
他讓小狐貍獨自面對危險，而事過之後，南一竟然也沒有主動提起，仍舊表現得一如往常。
南一不說！
南一為什麽不說？！是不是從那時候開始，或者更早，小狐貍便想好了要逃？！
相伴多年，朝夕與共。君淵卻在這一刻忽而有些看不懂南一，他為什麽沒有察覺南一的異樣，沒有去了解、沒有去關心那些他自以為微不足道的改變。
這是一味自負帶來的懲罰。
君淵閉了閉眼，努力平緩呼吸，試圖壓下心底翻滾如浪的魔息。他不能在此刻失控，還有很多事，還要去接南南回家。
“主子！”
衛雪臨的急音終於傳入君淵混沌的意識，“您怎麽了？屬下立刻去傳百醫修過來！”
半響，檀木桌角已經被君淵捏到微微變形。
他努力克制、承受著心臟滾燙的悶痛，再睜眼之際，那一雙狹長鳳眸滿含猩紅之色，“不要半個月。”
“本尊要出冥界。”
他必須把小狐貍帶回來，親自告訴南一。不是，沒有，沒有拋棄你，沒有不要你，哥哥最疼你，最想救的人也是你。
只有你。
“主子！您不能離開冥界。”衛雪臨驚異於君淵突然間的改變，勸阻道：“此事後患無窮，請您千萬三思！”
三界和睦百年，凈蓮魔尊若貿然踏足外界，違背盟約，必將引起一場腥風血雨的災難。
——
天水城外二十裏，鄉野間一家小茶攤。
正值午後，小二忙得熱火朝天，因茶攤位置支在四通八達的地界，不少趕路過客都會留坐在此，歇歇腳，買一碗茶水解渴。
鳳詡嫌棄的看著面前陳茶，遲遲不肯入口。而陶如正捧著南一給他摘的野果啃，哪怕被酸到直吐舌頭，眼神還目癡癡瞧著南一。
天氣燥熱，南一白皙的臉頰也曬出了層淡淡粉意，烏黑眼睫襯著剔透琥珀眸，漂亮眉目溫和又柔軟。
他淡淡飲茶，聽著一旁人群雜聲閑聊。
“最近這些天到處都不太平啊……”
閑客好奇道：“這裏臨近天水城，遍布仙門，難不成還有妖魔作祟？”
“仙門管個屁用！冥界縱容妖魔橫行，一到黃昏，家家戶戶都得緊閉門窗，聽說好像是在找什麽……”
“借口罷了，我看冥界就是想違反三界盟約，卷土重來！”
“這話可不能亂說！當心惹禍上身，還是吃完茶抓緊趕路吧。”
鳳詡勾唇，看向南一，長聲悠悠的感嘆道：“紅顏禍水啊。”
南一淡道：“不關我事。”
“嘖。”鳳詡彎著眸，笑道：“對對對，那更不關老子的事了。”
凈蓮魔尊光明正大的讓暗鴉衛在仙凡地界搜查，鬧得三界雞犬不寧，若不是為了南一，便是因為佛藏。
總之，鳳詡自覺沒有此等魅力，能讓君淵如此窮追不舍。
南一放下茶盞，瞇眼看了看茶攤外的烈陽，問：“接下來你們打算去哪兒？”
“天水城，老子便不奉陪了。”鳳詡打算在這裏和南一分路，挑眉道：“老子和綺羅要去赤蛇作亂的地方，找出赤蛇源頭。早日查清楚真相，便能早日還綺羅清白。”
至於他自己嘛，希望以後落到君淵手裏，能少被扒幾次皮。
南一笑道：“那祝你們好運。”
“這話應該老子送你，小乖乖。”
鳳詡頗有些操心的叮囑道：“你現在跟著陶如去天水城，不日便可抵達心心念念的青霧山，若路上遇見暗鴉衛記得機靈點，能躲就躲。你天資聰慧，倒也不必擔心入門，肯定能成為玄緲宗最出色的弟子。”
“比那什麽，哦……百越，優秀一千倍！一萬倍！”
這算是相識以來，鬼王殿下說過最中聽的話了。南一忽而有些不舍，但最終還是笑道：“有緣再見。”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喝完這杯茶，便要各自分道揚鑣了。
作者有話說：
鬼王殿下暫且下線-接下來讓我們看看老婆如何成為仙門團寵，然後醋死冤大頭！
液液液！答應給我的液你也給別人了？你真給別人了？我就知道別人不要的也不會給我嗚嗚嗚；
感謝在2022-06-25 20:02:31-2022-06-26 16:43: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減肥好痛苦 10瓶；月與安生 4瓶；玖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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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淵端坐在桌案前，面容蒼白，鳳眸幽邃, 一向漠然淩厲的氣勢難得透出幾分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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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都各有出現，其中在修仙門派最多的江寧與鹿城活動最為頻繁, 但天水城目前還未發現……”
天水城畢竟是二十四都之首，臨近修真界, 正面環海, 背靠仙山，想必赤蛇再大膽, 也不敢在仙界的眼皮子底下作亂。
君淵恩了一聲：“南南可有消息？”
“暫時還未有小主子的消息。”
自天香客棧圍困失敗, 君淵空手而歸，現如今已過去了七天。事發倉促, 南一等人又乘著機甲鳥逃離, 哪怕暗鴉衛遍布三界, 旦夕之間也猶如大海撈針，難尋蹤跡。
“那位名叫陶如的無極宗弟子, 必定會回蓬萊島, 在天水城截住他。”
“是。”
君淵看向衛雪臨，道：“半個月。本尊只給你半個月的時間, 帶南南回到冥界。”
男人的神情與語氣都很平靜, 但只有,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幾乎耗費了所有毅力與耐性，按捺怒意，方能保持著此刻理智。
南一走後至今，君淵幾乎未曾合眼。
明無魔宮似乎隨著南一消失變得黯淡無光，再沒有日升月落，四季交替。什麽都不對勁了……君淵看不到小狐貍充滿眷戀的眼神，聽不到銀鈴般悅耳的笑聲，夜晚沒有溫度，床褥也是冷的，連南檀氣息也漸漸微不可聞。
君淵難以入眠，甚至難以靜心，雖然天生魔靈強悍，但長時間的焦躁使心魔之癥愈發頻繁，頭疾欲裂。
可是——
可是他只要一閉上眼，心中躁意便逐漸燃成一團熾焰，如火如燎，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隱隱沸騰，酸澀煎熬。
他擔心南一流落在外會遇見危險，擔心南一與別人親密，被別人哄騙。他的小狐貍尚且天真，脆弱又嬌貴，那麽小，那麽喜歡掉眼淚……
君淵怎麽能放心？！怎麽能安心！！
他整日徘徊在失控的情緒邊緣，幾乎控制不住郁躁與渴念，所以才會破天荒、亟不可待的親自趕往了酆都，那是三百年間凈蓮魔尊第一次踏出冥界。
但還是晚了一步。
南一在躲他。
南一居然在躲他！
這一次，這一刻，哪怕君淵不想承認，也清楚認識到一直以來刻意回避的問題。
南一確實是自願離開的。
沒有強迫，沒有束縛，甚至在不告而別之後，一直努力躲著暗鴉衛的追蹤，想要離開。
為什麽？
南一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還是陪在他身邊多年，會哄著他，說最喜歡他，最愛他，永遠都不會離開哥哥的小狐貍嗎？！
心臟就像被一只無形大手攫緊，君淵呼吸沈重，狹長鳳眸愈發陰鷙深邃，漸漸預感到快要失控的前兆。
他難以求解。
但絕對不會就此放手……
若非仙冥兩界在大戰之後早有盟約，互不侵犯，互不來往，他幾乎想立刻、現在就離開冥界。君淵要將人抓回來，狠狠地懲罰不聽話的小孩，要讓南一哭著求饒，哭著認錯，哭著悔恨，甚至不惜折斷雙腿，束起那雙纖細腳腕，讓他永永遠遠被禁困身下，不敢再離開半步！
“尊上！”
察覺出周圍躁動的魔息，衛雪臨及時出聲道：“屬下自當盡力，還請尊上保重身體，勿要因此牽動心魔之癥。”
這件事已經發展失控，嚴重性如同燙手山芋，誰也不敢接手，畢竟受寵如秦霄，一連兩次失敗，也被司魔鑒重重責罰。
“屬下認為，半個月時間確實有些困難。”衛雪臨一向敢於直言不諱，清楚分析道：“雖然暗鴉衛的勢力遍布三界，卻只能暗中潛伏，行動受限。若突然大張旗鼓在仙門地界找人，恐怕會受到仙門的忌憚，引發沖突。”
“無極宗弟子帶走了南南，還指望本尊無動於衷？”
君淵卻絲毫不在意，音色如霜：“南南一日不回，仙凡兩界便一日不得安寧。翻了這天又如何？本尊就是要讓青帝知道不守規矩的後果。”
衛雪臨沒想到君淵為了南一，會做到如此地步，畢竟這關系到三界百年和睦，先前赤蛇案鬧得四方不寧，暗鴉衛也只能暗中調查。
冥界此舉，無疑是在明面上與仙界撕破了臉皮！
但凈蓮魔尊決定的事，天塌地陷也難以動搖半分，底下人只有垂首聽令的份。
沈默半響，衛雪臨正欲告退。君淵突然淡問：“衛雪臨。”
“你知道，南南為何想要逃嗎？”
魔羽令公布至今，冥界對外一直宣稱小主子是被鬼王挾持，抓捕過程也嚴令不準傷害南一半分。
君淵突如其來的問題，倒讓衛雪臨心頭一顫。
“屬下不知。”
君淵微闔鳳眸，聲音不辨喜怒：“你也不知道。”
“……”
夜色之下，君淵的神情帶著些疑惑和困擾，一反常態道：“那你幫本尊想想。南南，為什麽要走？”
衛雪臨猶豫道：“屬下愚鈍，恐怕想不出來。”
“本尊對他不好嗎？”
衛雪臨有些驚怔。
他絕對沒有想到君淵會這麽問。
凈蓮魔尊一向殺伐果斷、淡漠淩冽，性情比九天神邸還要矜傲，居然會因為情長之事，流露出幾分真心實意，急於求解的為難。
“屬下確實不清楚小主子的想法……”衛雪臨默了片刻，說：“但相較於以前，小主子各方各面，都改變了不少。”
這原本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實，突然卻點醒了君淵。一直以來他忽略、不曾在意的改變，不正是南一的改變嗎？
南一確實變了。
以前是那樣百依百順、聽話乖軟的性格，而現在……兩人見的最後一面不歡而散。小狐貍學會了對他拒絕、偷跑出宮，因為別人與他爭執，冷戰僵持，處處隱瞞。還固執的要去邪樞院學醫修，明明心性懶散，卻企及了常人窮其一生都不能修煉至的金丹期。
想到此處，君淵淡道：“南南突破金丹期修為時，你在場嗎？”
衛雪臨如實道：“屬下在場，黃泉域的眾人都有所見，小主子在絕境之中險結金丹……”
“絕境之中？”君淵擡眸，幽邃眼瞳一片暗色。他忽而想起一些細節，司魔鑒大殿之上，南一說——妖王殿下害得我差點在黃泉域丟了性命。
他當時也曾疑惑，南一卻笑著解釋不過是一句戲言，玩笑而已。
這話究竟什麽意思？
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說清楚。”
衛雪臨目露疑惑，“屬下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君淵看著他，沈聲道：“黃泉域，南南到底如何締結金丹？一字一句如實說清楚。”
黃泉域危戰，君淵選擇去救百越，促使南一絕境逢生。衛雪臨不懂他為何明知故問，習慣性遵從命令覆述了一遍當時的細節。
“小主子不顧安危，攀上妖王蛇身，尋到七寸之處……”衛雪臨感覺到君淵漸漸發沈的臉色，猶豫著繼續，最後道：“從雲端跌落之際，小主子在堪堪要掉入鬼水河前締結金丹。”
茶盞猛然掀翻一地，錚錚而響！
男人站起身，雙臂撐桌，緩緩擡頭，冷冽側臉比窗外夜色更為陰鷙。難以抑制的黑沈魔息隨之暴漲，如同滾燙、清晰可見的熱浪，在周遭洶湧又扭曲的瘋狂舞動。
“為何不稟本尊？！”
衛雪臨一怔，瞳孔微縮，“您難道忘了？當時百醫修與小主子一起遇險，是您親自趕去救的百醫修。”
救誰。
救誰？！
“你、再說一次？”
如同巖漿融穿冰層，兇獸掙破牢籠，寂靜的海面霎時卷起翻天風浪。
——君淵一向冷冽的神情堪稱可怖，他死死地、幾近陰鷙地盯著衛雪臨，像在辨別這番話的真假，又像在驚懼裏否定真相。
他去救百越？
然後眼睜睜看著南一面臨危險？
……
不該是這樣的。
他當時心魔之癥發作，意識混沌，只隱約記得與綺羅大戰過一場，再醒來已經在明無魔宮，閉關多日之後。
君淵一直以為那天什麽事都沒發生……南一被眾人保護回了妄淵，順利、平安，沒有任何意外。
難怪。
難怪從黃泉域回來以後，南一開始撒謊、開始躲他，這一切竟然是他造成的？
南一當時在想什麽？
命懸一線。
傷心？害怕？亦或是失望？只要一想到這些畫面，君淵胸腔裏仿佛橫沖直闖出一團灼烈炙火，燒得他五臟六腑，呼吸窒疼。
他讓小狐貍獨自面對危險，而事過之後，南一竟然也沒有主動提起，仍舊表現得一如往常。
南一不說！
南一為什麽不說？！是不是從那時候開始，或者更早，小狐貍便想好了要逃？！
相伴多年，朝夕與共。君淵卻在這一刻忽而有些看不懂南一，他為什麽沒有察覺南一的異樣，沒有去了解、沒有去關心那些他自以為微不足道的改變。
這是一味自負帶來的懲罰。
君淵閉了閉眼，努力平緩呼吸，試圖壓下心底翻滾如浪的魔息。他不能在此刻失控，還有很多事，還要去接南南回家。
“主子！”
衛雪臨的急音終於傳入君淵混沌的意識，“您怎麽了？屬下立刻去傳百醫修過來！”
半響，檀木桌角已經被君淵捏到微微變形。
他努力克制、承受著心臟滾燙的悶痛，再睜眼之際，那一雙狹長鳳眸滿含猩紅之色，“不要半個月。”
“本尊要出冥界。”
他必須把小狐貍帶回來，親自告訴南一。不是，沒有，沒有拋棄你，沒有不要你，哥哥最疼你，最想救的人也是你。
只有你。
“主子！您不能離開冥界。”衛雪臨驚異於君淵突然間的改變，勸阻道：“此事後患無窮，請您千萬三思！”
三界和睦百年，凈蓮魔尊若貿然踏足外界，違背盟約，必將引起一場腥風血雨的災難。
——
天水城外二十裏，鄉野間一家小茶攤。
正值午後，小二忙得熱火朝天，因茶攤位置支在四通八達的地界，不少趕路過客都會留坐在此，歇歇腳，買一碗茶水解渴。
鳳詡嫌棄的看著面前陳茶，遲遲不肯入口。而陶如正捧著南一給他摘的野果啃，哪怕被酸到直吐舌頭，眼神還目癡癡瞧著南一。
天氣燥熱，南一白皙的臉頰也曬出了層淡淡粉意，烏黑眼睫襯著剔透琥珀眸，漂亮眉目溫和又柔軟。
他淡淡飲茶，聽著一旁人群雜聲閑聊。
“最近這些天到處都不太平啊……”
閑客好奇道：“這裏臨近天水城，遍布仙門，難不成還有妖魔作祟？”
“仙門管個屁用！冥界縱容妖魔橫行，一到黃昏，家家戶戶都得緊閉門窗，聽說好像是在找什麽……”
“借口罷了，我看冥界就是想違反三界盟約，卷土重來！”
“這話可不能亂說！當心惹禍上身，還是吃完茶抓緊趕路吧。”
鳳詡勾唇，看向南一，長聲悠悠的感嘆道：“紅顏禍水啊。”
南一淡道：“不關我事。”
“嘖。”鳳詡彎著眸，笑道：“對對對，那更不關老子的事了。”
凈蓮魔尊光明正大的讓暗鴉衛在仙凡地界搜查，鬧得三界雞犬不寧，若不是為了南一，便是因為佛藏。
總之，鳳詡自覺沒有此等魅力，能讓君淵如此窮追不舍。
南一放下茶盞，瞇眼看了看茶攤外的烈陽，問：“接下來你們打算去哪兒？”
“天水城，老子便不奉陪了。”鳳詡打算在這裏和南一分路，挑眉道：“老子和綺羅要去赤蛇作亂的地方，找出赤蛇源頭。早日查清楚真相，便能早日還綺羅清白。”
至於他自己嘛，希望以後落到君淵手裏，能少被扒幾次皮。
南一笑道：“那祝你們好運。”
“這話應該老子送你，小乖乖。”
鳳詡頗有些操心的叮囑道：“你現在跟著陶如去天水城，不日便可抵達心心念念的青霧山，若路上遇見暗鴉衛記得機靈點，能躲就躲。你天資聰慧，倒也不必擔心入門，肯定能成為玄緲宗最出色的弟子。”
“比那什麽，哦……百越，優秀一千倍！一萬倍！”
這算是相識以來，鬼王殿下說過最中聽的話了。南一忽而有些不舍，但最終還是笑道：“有緣再見。”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喝完這杯茶，便要各自分道揚鑣了。
作者有話說：
鬼王殿下暫且下線-接下來讓我們看看老婆如何成為仙門團寵，然後醋死冤大頭！
液液液！答應給我的液你也給別人了？你真給別人了？我就知道別人不要的也不會給我嗚嗚嗚；
感謝在2022-06-25 20:02:31-2022-06-26 16:43: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減肥好痛苦 10瓶；月與安生 4瓶；玖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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