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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枕槐安夢 小狐貍是不是還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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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惡殿前段時日剛更換了一批新宮侍, 如今小主子又突然急病,不由人人自危,惶恐不安, 生怕惹得尊上遷怒。

殿中藥香彌漫,入內瞬間,君淵難得遲疑了一瞬。

南一的話與仇視眼神, 那種熾烈又焦灼的情緒似乎還縈繞不散, 哪怕他這幾日刻意忽略、回避,仍舊歷歷在目。

小狐貍是不是還在生氣。

……

撩開軟紅紗帳,君淵探手摸了摸南一滾燙的額頭, 問:“生病多久了?”

離希小心翼翼道:“回尊上,小主子生病已經有三日。”

君淵垂眸, 視線落於那幹澀蒼白的唇色, 聲音愈發冷冽:“為何不稟本尊?”

離希在內心叫苦不疊……

您和小主子幹柴烈火,一夜之間就連佛惡殿都血流成河, 她怎麽敢在這節骨眼上稟報。

“原想著小主子體弱, 受了寒氣,便找九幕先生開幾幅藥方, 很快便能好。結果不僅沒好, 還越來越嚴重……”

離希飛快想著借口:“只好來打擾尊上閉關了。”

君淵撫了撫南一汗濕的鬢邊, “傳百越。”

離希急忙領命遁走。

九幕先生再厲害,畢竟只是巫醫, 而南一的先天靈體質, 有一些病癥冥界也束手無策。百越就不一樣了,正宗玄緲宗醫修弟子, 最適合為仙靈治療。

百越提著藥箱, 疾步趕來。為南一診過脈後, 他神色漸漸郁沈,蹙眉道:“有些不對勁……”

九幕先生蹙眉道:“何處不對勁?”

百越尚未回答,君淵擡了擡眼,先道:“不必撿好聽的說,本尊要聽實話。”

語氣平靜,也無半分威脅話語,但卻讓人感受到銳利十足的壓迫性。百越怔了片刻,才斟酌著用詞道:“小主子脈象躁動,體內靈氣流竄,靈海更是翻湧如波濤……恐有性命之憂。”

殿內安靜到落針可聞,眾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喘,君淵輕輕將南一額角冷汗拭凈,問:“病因是什麽?”

百越又仔細觀察了一會,緩聲道:“應當與修煉有關。這段時間小主子夜以繼日的修煉,修為提升過於快速、生猛,但凡人身體承受不住如此洶湧的靈海,再加上小主子最近似有極大的情緒波動,心神不穩,直接導致了體內靈流紊亂,高燒不醒。”

九幕先生蹙眉道:“修為提升過快?難道小主子……”

百越也有一些震撼。

短短幾日,不曾想南一的修為進步竟如此神速,靈力仿佛渾然天成,不僅已然築基,還隱有扶搖直上之勢。但凡事有好就有弊,月盈則虧,水滿則溢,物極必反之下身體難以接納,才會適得其反。

“如何醫治?”

冷酷獨/裁的暴君甚至沒問能不能治,能不能好,只問如何醫治,讓這些人連二話都不敢說。仿佛只要治不好,留著也是無用,立刻便讓天魔兵拖出去砍了。

“問題關鍵在於小主子體弱……”百越渡了兩步,分析道:“靈息過猛,身體卻虛弱,普通退燒藥也是治標不治本,想要平息躁動靈海,調理根本,並非一時半刻能做到的事。”

邪樞院眾人為保全自身,也紛紛開始想辦法,五花八門的意見差點吵作一團。

“行了!”

九幕先生揚聲打斷道:“當務之急是先給小主子退燒,已經高燒三天了,不可拖延。”

離希憂慮道:“就是這高燒難退……退燒藥方我已經給小主子煎了好幾副,但效果都不佳。”

“還是得調靈固本……”九幕先生著急的走了兩步,“可什麽辦法能讓小主子的體質立刻增進?”

君淵微沈眸光,道:“本尊記得,先生之前贈與南南一顆固元丹。”

固元丹!

此物可以固元氣,凝識海,有洗髓化骨改變凡人體質的妙用。

九幕先生一拍手,恍然大悟道:“我怎麽把給它忘了!確有此事!之前為了感謝小主子的救命之恩,我特意將固元丹相贈,肯定能對調理靈息有幫助。”

固元丹是歲華女君所煉制,作為玄緲宗的親傳弟子,百越自然知道它的妙用,點頭道:“的確,那就麻煩離護法,把固元丹溶解入藥。”

離希一臉懵道:“可我並不知小主把固元丹放在哪兒了?”

君淵擡掌,玄金錦袋瞬間顯現,淡聲道:“找。”

這不是尊上的乾坤袋嗎……這種私密之物難道也給小主子用了?

離希滿腹疑問,卻不敢多話,應了一聲便拿著乾坤袋火速消失。

耽擱太久,南一已經燒得愈發嚴重,雙頰緋紅,唇色卻泛著幹白,淋漓熱汗淌進枕巾,浸濕了大片。

任誰都能看出君淵此刻的不悅,站在一旁伺候的宮侍更是差點把頭埋入地裏。九幕先生愈發憂心,提議道:“尊上莫要心急,等固元丹入了藥,小主子定能安然無恙。”

君淵聽著南一無意識的喃喃,絲毫沒有嫌棄那滿身熱汗,將人抱起,輕輕拍著後背,“太慢了。”

確實太慢,且不說固元丹需要時間煉化,主要作用還是調理靈息,此刻南一體內靈氣紊亂,發燒怕是一時半刻降不下去。

邪樞院眾人面面相窺,皆是束手無策。

沈默片刻,君淵目光落於南一緊閉的羽睫,突然道:“備冰。”

眾人一驚,九幕先生連忙勸道:“尊上不可……冰療雖然見效快,但小主子本就體弱,泡冰只怕會更加受不住。”

已臨夏季,但遠遠不到用冰降溫的氣候,這招簡直算兵行險招了!

“無妨。”

君淵心意已決,冷聲道:“我陪著南南。”

……

冰池寒煙裊裊,君淵揮退旁人,親自抱著體溫滾燙的南一浸入水中。

池水冰冷刺骨,尚在昏迷的南一仍本能瑟縮了一瞬。

君淵單手環住南一,將他完全容納在寬闊的懷抱裏,輕聲哄:“乖,水有些涼,忍一忍。”

“很快就會退燒。”

南一意識模糊,卻本能朝著熱源靠近,單薄中衣很快浸濕,膚白勝雪,透出一點誘人輪廓,然而君淵此刻卻無暇多想。

懷中人臉頰緋紅。

清瘦仿佛一團軟綿的雲,揉一揉便會消散。

生平首次,君淵內心深處忽而生了一絲後悔。他做事一向殺伐果敢,霸道淩厲,但在處理這件事上,是否是他太過極端了?

經由暗鴉衛調查,真正的黃泉擺渡人早就消失了。那位傅雨的來歷絕不簡單,君淵有一種感覺,傅雨與南一有關,而且不會就這麽輕易死了。

再重來一千次一萬次,君淵仍舊會將膽敢窺伺南一的人碎屍萬段。但也許,他不應該如此直接,不該在小狐貍面前露出兇戾情緒,不該嚇到小狐貍……

但在當時。

他真的快氣瘋了。

“南南。”

輕易奪人性命的狠厲魔息在此刻變成了繞指柔,一點點浸入南一靈海,引得那躁動的靈息與它勾纏,又漸漸歸於平靜。

君淵親了親南一雪白的耳尖,“哥哥錯了,快好起來。”

……

南一又做夢了。

這次。

他到了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

蔚海紅霞,水天一色。

陽光恰好暖意,景色旖旎,微風吹過帶著一陣淡淡的仙植靈草氣味,南一在睡夢中感覺到鼻尖泛癢。

懵懂睜眼,視線窄矮……他像是半躺在涼亭枕席處,頭壓手肘,姿態閑散,不遠處地面還扔著幾個喝光的酒壺。

隨著一聲玉棋落盤的聲音,南一微擡眼眸。

面前的男子背身坐於閑庭,青鶴九轉爐香煙渺渺,他一身青色雲衫,烏發滿背,正手執著玉子,專註棋局。南一看不清楚他的樣貌,但光看那氣質與神韻也絕非凡夫俗子,儼然一副神仙畫卷。

“知知。”

他的聲音並不溫潤,低磁,散漫,會讓人聯想到桃花一類多情/事物,卻丁點都不顯俗氣,反而流露出一種上位者的養尊處優。

“棋局已定,你怎還賴著不肯起?”

很陌生,至少在南一的記憶裏他從未聽過這種聲音。

在這一刻,毫無征兆……

南一無端生出種焦躁的情緒,類似於好奇、渴求,他想起身看看男子的模樣,想問問他是誰。

然而,靈魂卻受困在這一具身體內,難動絲毫。

和風麗日,空氣裏透著一股鹹甜氣息,像是微澀海水,青衣男子又落了棋,南一看清了他的手……

那真是一雙極其好看的手。

修長勻亭、冰肌玉骨,光看這樣一雙手,便能令許多人為之傾倒,不由想象他的樣貌會有多驚艷。

“恩?”

他背對著南一輕笑出聲:“說好陪我下棋,幾壺酒飲下肚,你這小醉鬼就睡大半日了,下次再不許喝這麽多。”

怪罪話語,卻透著纏綿寵溺,無端讓南一驚慌無促,甚至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

……

這是夢境嗎。

任由南一如何費力,如何想,視線卻最多只到青衣男子肩膀處,還有對方微微偏頭時露出的雪白下頜。

太困了。

酒醉襲人,像只是短暫清醒了半刻,南一雙眸又沈甸甸的壓了下去。

……

再次睜開眼。

南一花了好長時間才醒透。這次眼前已是熟悉景象,軟紅紗帳,沈香檀床,身邊還有……君淵。

男人身著君服,坐於不遠處,案桌香爐已經燃盡,似乎是守了他一夜,幾乎南一剛醒,便被察覺。

涼薄指尖在額間撫了撫,南一尚處懵懂,一時也沒有躲他,乖乖仍由君淵摸了摸。

燒熱退了。

君淵端起茶盞,抵於南一唇邊,“喝水。”

南一唇間幹澀,喉嚨更像悶著一團火,等恢覆了點力氣,才緩緩坐起,試圖接過茶盞。

君淵隨他意放了手,未曾多言,待南一喝完水,輕聲問:“為何生病?”

南一仍舊沈默。

君淵勾了他額間一縷汗濕的發,道:“南南,我給你時間想清楚,並不是給你時間傷害自己。”

“……”

僵持對峙中,外殿腳步聲漸近,離希驚喜的聲音打破了緊繃又窒息氣氛,“小主子,您可算醒了!”

“百醫修,小主子醒了,你快來瞧瞧。”

屋內瞬間湧入許多人,百越站在帷幕後,淡聲道:“小主子燒可退了?我先給您看看身體可還有恙。”

反正躲不掉,南一索性閉了眼。

沈溺在夢境裏他還能忘記痛苦,但只要清醒,鈍痛感便如絲縷亂麻蒙住心口,連呼吸都倦怠發悶。

“小主子的身體已無大礙。”

百越打開藥箱,淡聲道:“尊上安心,只要小主子好好調理,便不會再有問題。”

君淵冷冽的視線掃過底下宮侍,眾人紛紛跪地,膽顫心驚道:“奴婢們一定盡心盡力伺候。”

百越執起筆,一邊寫藥方一邊狀似無意道:“小主子這次生病皆因體弱,凡身承受不住修煉的苦楚,如今大病初愈……怕是不宜再繼續修煉了。”

沈默半響,君淵淡聲說:“修煉暫止,誰也不準再背著本尊偷偷教他。”

音剛落,邪樞院眾人都楞了片刻,畢竟大家一直都暗戳戳、伸長脖子等著南一和百越的賭約結果。

沒想到尊上輕易就給此事畫了句號……小主子能願意嗎?

南一的眼睫顫了顫,指尖微蜷,但到底沒睜眼,也沒爭辯。換做以前,他定然不依,畢竟歷經艱險才修煉到此番境界,這是逃離妄淵的唯一生路。

但此時此刻,他連對生的渴望都淡了……本為漂泊浮萍,以後如何,全然隨意。

“那便不打擾小主子休息了。”百越淡然一笑,眾人也跟著退了下去。

君淵盯著南一單薄的背影,似乎看破了他破釜沈舟的消極態度,冷聲問:“南南,你還有什麽話想說嗎?”

南一置若罔聞,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永遠沈默。

“不要絕食,乖乖吃飯喝藥。”相伴多年,君淵清楚南一內心柔善,知道怎樣拿捏住他的軟肋,也總有辦法逼他開口。

“安心養病,不滿意伺候的奴才,那便全部換掉。但你若膽敢再傷害自己,他們的下場如同衛雪臨。”

“小衛……”

南一睜眼,急促起身間,青絲從單薄肩膀滑落,昏迷多日的音色好似被砂礫浸過,“你把他怎麽了?”

這幾日過得猶如一團亂麻……南一竟然完全忘了,衛雪臨身為冥界大司法,私自放他出宮,知法犯法,罪無可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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