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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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覺得自己找到了前行的方向——讓自己回歸本我,還沒有來得及擡腳邁步,一場更加精彩的故事上演了。

天空中的烏雲一層壓著一層,要墜落到地上似的。我的心情也不是特別的美好,總覺得有一絲悶悶的感覺,整個樓道裏陰沈沈的,偏偏在這樣的天氣裏壞掉了走廊中的燈管,我站在辦公室門口,四下張望,沒有看到任何人影。我在這裏,好像完全隔離了這個集體,除非通訊員通知我開會,我幾乎見不到隊裏的領導們,臥底的身份在這裏算是被坐實了,我在這屆領導班子裏臥底的身份是千年不能翻身了。

我想提前離開,心裏還不安,我不想隊裏哪個領導因找不到我而指責我。何況不是沒有指責過我。我在辦公室往來徘徊,看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挪著。

正在我寂寞難耐的時候,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響起來。

“你好,這裏是刑警。”我拿起電話職業性的問候。

“是我。有件事非你幫忙不可,晚上我請幾個朋友吃飯,你得捧我場,下班我開車在大門口等你,你不能拒絕的。”楊爽生怕我推辭,話音還未完全落盡,電話裏已經傳出“嘟嘟”的盲音來。

小時候,東院孟三叔常說“人怕見面,樹怕扒皮”的話,我那時就總想這句話的意思,大樹被扒皮還勉強生存,小樹被扒皮肯定活不下去的。可人為什麽怕見面呢,我一直想不通,直到我和楊爽在來來往往中成為朋友,我才徹底的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免費吃飯,我當然在行。我還正琢磨晚飯我該怎麽對付呢,真是心想事成,哈哈,晚飯有著落了。”我悶悶的心情因為免費的晚餐而開心大晴,心底已經禁不住哈哈哈大笑了。

別人對我如何我管不著,但我對別人如何我必須管理好,善待身邊的每一個人,忽略所有的人際紛爭,你來我迎,你走我送,不給自己設置任何框架。

無論楊爽對我如何,我對楊爽一心如舊。我們的友情在我這裏沒有絲毫的變化。

下班後,我對著鏡子簡單的梳梳頭,這幾天正準備要去繡眉毛,故意沒用刀片修理,黑密的眉毛已經四處燎原了,幾乎覆蓋了整個上眼皮,這時候也沒功夫搭理它了。

我走到大門口,楊爽的紅色寶馬車已經在等我了。

“你就穿這身?警服?”楊爽瞪著眼睛問我。

“我沒穿便裝來。”我解釋說。

“我的天,你能不能像個女人!”楊爽驚呼著。

“幸虧我的後備箱裏有一件昨天剛買的小風衣。”楊爽說著將車停在路邊,然後叫我跟著下去。

我和楊爽身高相當,只不過我比較健壯,比楊爽看起來胖很多,但楊爽的新風衣,我穿起來還比較合身。

“簡直是給你買的。就不能穿點女人味的衣服,真是浪費你這身坯子了。”楊爽嘖嘖稱讚並挖苦我說。

“你不請我,我何須穿便裝。”我故意反駁。

楊爽開著車拉著我直奔五星級的新星大酒店。

寬敞的包房,壁紙的顏色和花紋典雅高端,奢華的燈池閃爍著七色的光芒,地中間的圓桌,擺放著精致的餐具,我剛落座,楊爽就在門口迎進來兩男一女,女生的華麗的自不必說。單說這位男生,著實讓我多掃了幾眼,尤其是沒戴眼鏡的男生,完全就是一個電影明星,而且還得是來自大上海的美男明星,我向來是對追星的行為嗤之以鼻的,可一旦一個明星的形象出現在眼前,我自己立時就成了追星族。我癡癡的用眼睛的餘光偷瞄這位俊俏的男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心裏痛恨自己為什麽沒有化裝修眉就出來見人。

“葵花,這是朱總。”楊爽為我介紹這位華麗的女子。

“很高興認識你。”我伸出手和朱總握握手。我嘴上雖說很高興認識朱總,我心裏至始至終就不喜歡朱總。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就不喜歡朱總,也許是她一身誇張的名牌裝扮刺傷了我的自尊心,也許是她言語中暴露的財大氣粗的張狂,也許是我的美貌泛濫了她的妒忌,她的氣息散發著挑戰。我也說不出來我為什麽不喜歡這個女人,但我肯定自己和這樣的女人只能有今天唯一的一次聚會。

“這是國稅張局,這是我們單位的警花,宇文葵花。”我伸出手和戴眼鏡的張局握握手。很隨和的一個人,高高挑挑的,溫文爾雅的紳士,我由衷的說一聲“很高興認識你。”

我知道就剩下美男要介紹了,我的心突突的亂跳起來,手心也沒出息的潮濕了。

“韓市長,我說的沒錯吧,這才是我們名副其實的警花。宇文葵花。”楊爽頗為自豪的介紹我。

我的手心徹底的出汗了,我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擦拭手上的汗,我趁人不備,抓起一張紙巾捏在手裏試圖吸走手心的汗。

“您好,久仰了,我叫韓文君。我們見過面的。”韓市長向我伸出手。

我的嘴張成了O型,我們什麽時候見的面,大腦啊,快告訴我。

“您好,很高興認識您。我是宇文葵花,刑警隊內勤。”我故作鎮靜的說。

我手心的汗已經被紙巾吸走,我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韓市長寬厚柔軟的大手。都說男人手軟是有福之人,但從韓市長的職位就確信無疑了。

“神奇的大腦啊,還沒有搜到我在哪裏見過這位男神嗎?求你快點檢索出時間地點來。”我在心裏狂喊著。

大家相互認識之後,陸續落座,我當然被楊爽安排坐在韓市長旁邊,楊爽說,這樣有利於交流。我似懂非懂的明白一些楊爽的意圖,但我又覺得多心了,楊爽有人大的家長,不至於如此的討好市長吧。

單從視覺的角度來說,我覺得楊爽就是門外漢了。如果讓我坐在韓市長的正對面,才是最上乘的欣賞角度,盡情的觀看而無人註意,且不失禮節。坐在身邊,初次相識,一如紳士的韓市長又怎能總是轉頭單和我交流而冷卻大家呢。

楊爽建議每人點兩道菜。朱總點了紅燒鮑魚、錦繡蝦球之後將菜單傳給我。

我迅速的掃了一下菜名和價格,我無從下手了。每道菜都是過百的,我是不能狠心了,這些菜對我這樣的工薪階層來說,是昂貴的。

我假裝翻看了幾頁,我不能在這些有錢人面前顯露出我的貧窮和無知,事實上我真的是貧窮和無知,但這貧窮和無知也只能我自個評價,容不得別人來評論。

我點了一個清蒸黃鱔,一個飛龍踏雪。

“這兩個菜點的太好了,葵花,你和韓市長簡直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你不知道,這可是韓市長專用菜呀。不信你問韓市長。”楊爽故作誇張的說。

我當然不會問韓市長。說實在的,我都不知道黃鱔是什麽東西,更別提那個“飛龍踏雪”是什麽了。我只是不想大家看到我的孤陋寡聞。

我將菜單輕輕遞給韓市長。

“除了這兩道菜,我真不知道點什麽了。”韓市長自語著。

“聽聽,葵花,你把韓市長要點的菜都點完了。這下你信了吧。韓市長,你點兩個我們葵花愛吃的。”楊爽得意的說。

如果初次見面就能心靈共鳴,那還真是讓人意外。

我偷偷瞄了一眼正在選菜的韓市長,心裏暖暖的。我知道我不會怎麽樣,不會對韓市長有暧昧的語言,更不會有暧昧的行為,但一個優秀的男生就駐足在眼前,誰能拒絕這份心中的美好呢。

“一份雙鶯戲柳,一份碧海歡騰。”韓市長說完菜名放下菜單。

我差點笑出了聲音,飛龍踏雪讓我的眼裏已經沈積了皚皚白雪,春暖花開總得有個過程吧。還在白雪地裏流連的我,一想到青翠柳樹上站著一雌一雄一對傻傻對望的黃鶯,我心裏早就“哈哈”了。視線在翠柳上還沒離開,轉眼就把帶到了碧藍的大海,波濤滾滾,海面上跳躍著各種騰躍的魚兒,我的心裏跟著波濤歡笑,“這哪裏是吃飯啊,價值簡直是一幅四季觀景圖,從冬雪到春柳,再到夏海,就差金秋大豐收了。我心裏這麽想著,一盤裝著大蔥、黃瓜、水蘿蔔、香菜、白菜、生菜等等的豐收菜就出現在我眼前,我就順口就說了出來了“豐收菜”。

可能我的聲音很大,吸引屋內的其他幾個人不約而同的的看向我,我怎麽就不長記性呢,說話總是不經大腦篩選。

“哦,對了,五星級酒店應該沒有豐收菜。”我忽然明白大家為什麽都看向我,我原本就擔心大家知道我的老底,輕視我的廉價,而此時我自己就來一個“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作勢,倒把自己的廉價完□□露在這些高貴人的面前了。

我真想狠狠掐一下自己的大腿肉,這麽多年怎麽就學不會矜持呢。

“可以啊,咱們的家鄉菜,來一盤豐收菜,正好做下酒菜。”韓市長為我的尷尬打了圓場。

“好”

“好”

“好”

其他三個人起哄似的叫好,我知道這裏含著恭維,不是為我。

須臾間,我的靈魂徹底的拜倒在韓市長的腳下了,我的耳孔關閉了,聽不見任何聲音,我只看見楊爽指著菜單和張局長說著話,應該是在點菜。

五分鐘之內,不,足有八分鐘,我大腦失控,不能言語,我傻傻的笑著看著每一個人,傻傻的點著頭回應每個人的談話。士為知己者死,我為傾心俊男而癡空。

把酒多言是“小人”,我整個晚上幾乎沒說話,也真沒法說話,朱總和楊爽談論的名包我都沒聽說過,更別說見過了,動輒幾萬,這哪是我能交流的人群啊。我眼耳口裏都暴露著小人物的基因,開口說的話都是小人物的語言,無論我有怎樣的滿腹經綸,在今晚這個貴圈裏,布衣之子的我只能閉嘴沈默,老老實實的做一個聽話的聽客。

燈光柔,紅酒醇,酒不醉人人自醉。我像一個淑女似的微笑著看著他們四個人談笑風生,動情處引吭高歌。

楊爽想把我嫁接到這樣的貴圈裏,我又怎能融合呢。

四個人談論的話題層次太高,商業性太強,我始終插不上話,我用筷子挑起一根“雙鶯戲柳”裏的油菜梗,在心裏核算這根油菜梗被放在五星級大酒店的身價會倍增幾十倍,韓市長從談話中抽身出來,往我的酒杯裏續添一些紅酒。

出身是廉價的,連帶著這胃也跟著不爭氣,低微廉價著。我喝著上千元的紅酒,卻覺得幹澀苦口,還不如一碗紅糖水讓我喝著舒坦,我幾次想提議換成二鍋頭,我又害怕我的提議再次引來大家詫異的目光,我看了看一直站在門旁的專職服務該房間的服務員終究忍了下來。

也許是韓市長關註到了我的寂寞,把思想著重放在了我這裏,和我聊了一些家常。我也只能和韓市長聊一些家常,我的視線鎖在了單位的大門之內,除了單位表面的一些事情,我的眼裏再看不到什麽了。外面的世界對我來說,還都是未知。

朋友之間貴在真誠。這是韓市長對我說的話,我一直珍藏著。

“好”朱總誇張的歡呼。

我循著朱總的目光望去,看見意興正濃的楊爽和滿面紅光的張局長正纏臂喝著交杯酒。

交杯酒,在我的思想裏,是夫妻洞房花燭夜的禮儀。我不知道,除了夫妻,朋友之間也可以和交杯酒,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學到了新知識。

我瞪著牛眼睛,好奇的看著楊爽的歡鬧。

“我們幾個是一個大院長大的。”韓市長解釋說。

我看看韓市長,我不知道如何回應。

也許是韓市長怕我誤會,玷汙他們身份的高貴。我覺得韓市長有點杞人憂天了,我向來不會帶有色眼鏡看人看事的。

“我真羨慕有這樣的朋友,有這樣的哥哥。”我由衷的說,也想解除韓市長對我的擔憂。

“我可以做你的哥哥。”韓市長適時地對我說。我很詫異,不置可否的看著韓市長,眼睛裏閃現著“可以嗎?可以嗎”,和市長做朋友,那是多少市井小民夢寐的事情,就這麽輕易的落在了我的面前,我真是有些意外。但是,讓我動心不是韓文君的市長身份,是韓文君這個人讓我感動。

“真的!我沒有哥哥,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一個愛護我的哥哥,既然韓大哥肯認我這個妹妹,我可就把你當我的親哥了。”我異常開心的說。

“那當然,今天認識你,我終於體會到‘交不論久,有一日則已’的意義了,我知道,你認我做哥哥,是真誠的,所以我非常高興能做你的哥哥。”韓市長誠懇的對我說。

“從此,我就有哥哥了。服務員,來瓶白酒。哥,妹妹敬哥哥一杯酒。”我被情所致終於向門旁的服務員開口點了白酒來。

室內突然安靜下來,桌上的人齊刷刷的看向我,驚異的目光似乎要把我蒸烤起來。服務員為我拿來了一瓶白酒,一個空杯子,然後為我斟滿了滿滿一杯白酒。

“哥,小妹敬哥哥一杯酒,謝謝大哥認可小妹。”我端著白酒杯,一口喝光。

“等等,等等。”楊爽站起來驚呼著想要制止。

“少喝”韓市長疾呼。

“夠勁。”朱總讚嘆。

張局長看著我,一臉的緊張。

“葵花,什麽情況?喝上白酒了呢。老韓是不喝白酒的,這麽喝你是要吃虧的。服務員,拿三個空杯,給我們三個一人倒杯白酒。不能欺負我妹妹,我初次帶出來,大家得幫我照應著。”

我把紅酒當成飲料喝的有點多了,三杯白酒下肚,我感覺自己的舌頭發木了,我知道是酒勁上來了,膽量也跟著一路攀升而來,語言也好似跟著豐富起來,十幾年不用的詞語此時都關不住了,歡快著湧出來。

“我的”我端著空杯讓服務員倒白酒。

“你可以嗎?”韓市長親切的問我。

“再來一杯,多了不行。我得對她負責。”楊爽看著我說。

“沒事,酒逢知己千杯少,我非常高興認識大家。感謝楊姐帶我來到這裏,謝謝楊姐。我敬大家。”我站起來,又是在大家的唏噓中喝光了杯中酒。

“我們是朋友了,我的感覺剛剛好。相逢何必曾相識,對酒當歌皆知己,若問友情安何放,一顆紅心房裏藏。”我完全放開了思想,忘記了所有的束縛,好像我不曾在城裏生活過的樣子,我以為我是和“四大少”的在一起歡聚呢,順口做了打油詩。

“好”

“好”

“好”

“好”

桌上的四個人齊聲為我歡呼。

“不能讓葵花一個人喝,我們三個也得表現一番,來,幹杯。”朱總提議。

朱總、張局、楊爽三個人眼皮都沒眨一下,都喝光了杯中的白酒。

我沒有跟著,我覺得我的頭有點暈。

“哥,讓你見笑了。我撿個哥哥我高興。世界說大就大,說小就小,這麽大的地方,在這裏,我卻剛剛認識大哥,我很開心,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特想喝點酒麻醉一下自己。你可千萬別笑話我。”我在韓市長身旁絮叨著。

韓市長身高足有一米八,身材超級完美,衣服的尺碼絕對是標準的185號的,肥瘦得體,完全穿出了設計師想要的形體。

打動我的也許是他身上的黑色V字領的修型T恤衫,外加翡翠綠的中長款風衣。

我一直說自己是個另類,事事都在應驗。這些年,男人的面貌在我這裏就沒有個區分界限,我完全分不出男人的醜帥來。我對男人的評判全靠我的感覺,而我對男人的感覺,都很好。

韓市長的眼睛不太大,很銳利,很清澈,透露著一種善良。我在他的眼睛裏能看到韓市長對我的真誠。

“妹妹,你要不喝,你就是看不起姐姐。”朱總見我不再喝白酒,不依我。

酒勁已經完全上來了,我的眼皮有些發硬,我瞇著眼睛不得不用力的眨著眼皮。

“嘉玲,我來喝”韓市長端起我的白酒杯子。

“幹嘛?心疼了!不要命了。”朱總酸溜溜的說。

“葵花已經是我妹妹了,我這當哥的必須擋在前面。你要是心疼我,就不讓我喝。”韓市長使用激將法想逃過拼酒。

“英雄舍命救美,我能怎麽辦,我自己喝吧。反正也沒人心疼替我喝。”朱總拉著長音說。

“我有哥哥了,我高興。我幹了。”我心裏泛著感動,白酒現在是最好的調節情緒的媒介了。

“可以了,可以了。結束吧。”韓市長站起來說。

“好吧,下次再喝,下次只喝白酒,紅酒後反勁,沒意思。”朱總紅著臉,吐字含糊的說。

白酒也是後反勁,我走到門口,一縷風絲鉆進我的鼻孔,更加劇了我的酒醉感覺。我暈暈的,腳下不穩,不得不伸手扶住了楊爽的肩頭。

“老韓,你和葵花一個方向,你就負責把我們的警花安全送回家吧。”楊爽囑咐韓市長。

我第一次領教上千元紅酒的秉性,雖然喝的少,但在白酒的烘培下,初次交手就敗下陣來,我醉的完全不想睜開眼睛了,我根本不能思考誰帶我回家、怎麽回家的事情了。

我迷迷糊糊的被扶上了轎車,感覺一下子就什麽都不知道了,我墜入了浩瀚的宇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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