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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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離別最傷情。馬先河的離世我以為我會是“他人亦已歌”中最早的那一個人,然而,事實上並不是如此。很長時間,我的思想一直徘徊在對馬先河的思念中。

副所長職位的空缺,又搭救了一個掙紮在仕途夢幻中的靈魂。

在全局中層領導幹部大調動中,所長、副所長同步到位。所長孫國輝系南環路派出所指導員提任,副所長嚴峻系來自機關治安大隊民警提任。孫國輝我認識卻不熟悉,孫國輝是一個年僅五十的老警察,其貌不揚,經驗足,閱歷廣,我這樣的人站在他面前,一目了然,心裏想說的話都能被他猜到,在孫國輝面前我是向來不敢撒謊的,一戳一破,我第一次見他我就尊稱他為“諸葛孫”,事實也如此,任何人、任何事在他那裏就沒有不能安撫的。嚴峻我還算是熟悉,我在機關工作時我們是同一層樓辦公,見面的次數比較多一些,體態較胖,身高中等,眼睛被脂肪擠成了一條縫,永遠一副笑瞇瞇的表情,即使臉上掛著淚水也仍然是笑著。

晚上,指導員老爺子帶著我們全所同志剛在貴賓樓迎接完孫國輝和嚴峻;早上,指導員老爺子就被調往城東派出所,提任為城東所所長。下午,新任指導員吳佩琪奉旨上任。對吳佩琪我一無所知,據說是駐紮在林業局的同志,我沒有聽說他的名字,更別提他的人了。據說吳佩琪是棄筆從戎,從教師作家轉行到公安隊伍來的,當然文采了得,這是有目共睹的。無論是平時說話還是主持會議,語言層次分明,語調鏗鏘有力,震撼靈魂。個頭很高,接近一米八零,胖瘦適中,濃眉大眼,大嘴厚唇,一副圓厚耳垂張揚躍入眼簾。老人們常講,能說會道之人必定是薄唇小嘴,而吳佩琪的大嘴厚唇竟也能誇誇其談,讓我為之驚嘆!

人在世間行走,儼如行走在高速橋上,不同的人從不同的路口上橋,結伴同行一段共同的橋段,然後又從不同的路口下橋奔向各自的方向繼續前行。再見亦或不見,得看大家行走的路線是否還有交集。在我生命中出現的每一個人,離去的是否還能相聚,新來的能走多遠,不是我能掌控的,也不是任何人能掌控的,這是道之所行。

一所之長亦即一家之長,一家和睦在於家長,一所團結在於所長。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思想,就有不同的做事風格。“諸葛孫”一上任,單位的氣氛就緊張起來。也許來自於“諸葛孫“不茍言笑的神情,也許來自“諸葛孫”事無巨細的面面俱到,每個人都像飽食小憩的豹子,安靜著卻透露著一種不好揣度的危險,原本其樂融融的團體突然就變得“道路以目”了,我不知道都發生了什麽事,但在早會上,“諸葛孫”的話著實嚇了我一大跳:你們別給臉不要臉。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親耳聽見這句話,我半刻鐘沒有思維,聰明如諸葛的一所之長,不應該使用這樣低俗的語言,我們在座的十幾人,都是驕傲自負之人,完全不需要家長壓制式的管理,況且,我們並不是你的私家雇員,你可以隨意使性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沒想到“諸葛孫”竟把我們看做他的奴仆一般。真是“一朝當令,容顏不識”,曾經的謙和如朝露啊。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我竟然無緣由的恐懼起這位隱藏笑容的“諸葛孫”。我竟擔心起我的言行舉止是否符合“諸葛孫”的心意,是否忤逆了“諸葛孫”的心意,每日裏,總覺得身後有一只射影之蟲跟隨著我,讓我毛骨悚然。趙大虎沒事最愛膩在我的辦公室,現在也看不見身影了,除了下委,大多時間就貓在屋裏看書了。

羊群行走靠頭羊,團隊發展靠領導。一個領導的個人行為直接影響著團隊的生存現狀。因為“諸葛孫”喜歡看著大家時刻在他的視線裏閃現,派出所的彈性工作制完全陷入坐班制,社區工作一度擱淺,案件線索遲遲不現,即使有線索,估計也被一些人故意隱藏了起來,本想趁此“當權下令”的機會自創模式,廣聚升遷資本,卻是孤掌難鳴了。沒有好的坯子,怎能燒制好的紅磚來。據說,“諸葛孫”是百貨商店售貨員華麗轉身而入公安的,從警不過幾年,卻是仕途平坦,□□濃厚,以理貨的心情管理人事,違背道義,必失人心。

在“諸葛孫”的嚴控下,首先“逃走”的是兵哥。兵哥是偵察兵出身,恰時值全警大練兵,兵哥被局裏調任大練兵總教練。兵哥的離去,祝福中帶著更多的戀眷,多年的朝夕相處,彼此身上的很多東西都刻在了生命中,我對兵哥的感情早已視如親人,熟悉似己,電話裏的一句話就已經能判斷出他當時的心境,在這樣的流水的崗位上,還能和誰共事多年?我撫摸著我的長發,仿若兵哥的雙手在為我編發,兵哥是我這一生中唯一為我梳頭的男生,這種真摯純潔的情義千古希貴。我的辦公室再也不如以前明亮了,我的學習筆記再也沒人經管了,我的新發型再也沒人過問了……,天同覆,地同載,咫尺天涯,我卻失去了兵哥的寵愛。

兵哥走的時候,“諸葛孫”沒有安排送行,更增添了我的傷感。晚上,我們幾個社區民警自發的安排兵哥踐行酒,我端著酒杯因離別傷情愴然淚下,我傷感曾經的一切美好就這樣的消逝,這是我以女兒心收獲的情義,我的女兒心已不再,在未來的人生中再也不會遇到這樣的美好。

“葵花,我和你也認識這麽多年了,我說不定也哪天就調走了,你不如今天對我也說些離別贈言吧。”“大司令”張李強宣賓奪主,眼裏閃著淚光。

“言語已經不能表達咱們這份友誼,就希望我活著你們都活著,我想看誰就能看到誰就可以了。”我站起來將一杯滿滿的二鍋頭一口喝掉。惹得在場的人都驚叫著站起來想要阻止我,可是都來不及了,滿杯的白酒已經像一條火龍游進我的胃裏。

坐在身旁的趙大虎趕緊遞給我一杯白水。

“今天喝多我可管不了你了,我是有家的人了。”趙大虎在我耳畔小聲的嘀咕。

“那你就把我扔到大街上”我嗔怪著回敬一句趙大虎。

我新買的電話突然想起,趙大虎幫我接聽放到我耳旁。

“葵花,你小姨病重了,正送往中心醫院,一會兒你到醫院門口等我們。”我母親在電話裏焦急的囑咐我。

真是屋漏又逢連陰雨,我在這的悲傷還沒有安撫,另外更傷人的悲傷已經等著我了。

“哥,海內存知己,誰都不如我。哥,這杯我敬你,勸君更盡一杯酒,走進機關無故人。哥,祝福你一路平安。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葵花一片情。哥,小妹就此別過了。大虎,送我一程。”我搖著發木的舌頭,瞇著醉眼,站起來,搖晃著身體,胡說著。

放下酒杯,習慣的指使著趙大虎。

我已經喝下三杯白酒,足有半斤了,我知道我可能醉了,我需要趙大虎扶著我走出房間,我得到衛生間吐掉一些,我卻沒有醉到忘記要去醫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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