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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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如既往地向前行走,生活隨著時間的前行而平行的度過。我在家裏修養了多日,不得不自掏腰包求助一個在單位實習的男孩幫助我錄入人口信息來按時完成任務。老家有一句俗語“出頭椽先爛”,是時刻提示我爭尖搶頭的警語。我小時候是在百家院裏長大的,我知道的事情很多,我記住的卻多數是仁義禮德方面自律的東西,樸實善良的鄉鄰也沒人想到要給一個可愛女孩灌輸一些玩心爭利的權宜之數,以至於幾歷覆雜的人際關系皆屢屢以傷害自己而告終。

我尋求男孩幫助,別無其他想法,一心想著要按照上級規定的時間完成任務。

我不想做“出頭椽”,我卻無意中做了“出頭椽”。我的警務室因為“別具一新”招引了各地兄弟單位幾輛客車的人員來參觀,我的工作成績被濃重的顯露一番,又是臘末春歸、臨近年底的日子,參觀的人員撤離之後,我心裏偷偷想著這下一定能受到表彰了。每個人都是從年輕時代走過來的,如果年輕時就能看透自悟人生,那人人都是“六祖”了。我的身體裏沒有爭強好勝的基因,但我付出的辛勞我希望能獲得我應得的收獲即可,不該得到的我絕不擁有,我崇尚“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的公平。

和上次“人口整頓”一樣,大會上表彰的名單裏依然沒有我的名字,我沒事時總想,是不是人們嫌我的名字寫起來比劃太多的緣故,所以總是忽略我的名字。改名字的事就像長了刺似的紮在我的心頭上,一時間,我身上所有的不愉快都歸結到我的名字上來,都是名字惹得禍!

當時的冬天用“寒風凜冽”來形容是最恰當的,人走在風口裏是決然不能呼吸的。我此時就緊閉雙唇憋著氣走在路上,趙大虎幫我引薦了一位“批八字”大師,我正頂著寒風趕往趙大虎指示的地點。

世界很大,有些人一旦錯過一生都不會再見。但當我帶著一身寒氣走進熱氣撲面的大師家裏,我的心臟停頓了片刻。

“你,你”我看著薛亮呢喃半天也沒說出話來。自從薛姨跟我說過薛亮的母親在我和薛亮分手不久就病逝之後,我一直很內疚,據薛姨說,薛亮的母親非常中意我做她兒媳,我也是薛亮母親最後見到的女孩——以薛亮女友的身份。我立刻就明白了薛亮當時為何如此的苦苦挽留我兩個月了,完全了是為了母親的能安心瞑目。薛姨說,薛亮的母親聽說我和薛亮分手之後因急火攻心導致了病情惡化,憾然離世的。當我聽見這樣的遺憾之後,我第一時間想找薛亮重燃舊情,以祭慰薛亮的母親。令人遺憾的是,薛姨和我談起這件事的時候,薛亮已結婚生子,我這一生恐怕是沒有機會補償我因任性而為之的過錯了。薛亮也因我的任性分手導致他母親的憾然離世痛恨我一輩子而不能釋然了。我從見到薛亮那刻的平靜如水表情就已經知道這樣的結果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我拜訪的大師竟然是薛亮的親岳父。我手裏捏著趙大虎給我寫的紙條,進退兩難,尷尬難以形容。

還好,還好,薛亮對我只是點點頭,並沒有與我交談,一家三口穿著外衣,看樣子正準備離去。

大師的妻子薛亮的岳母帶著一身涼氣從外面走進來,手裏拎著一大方便袋凍餃子遞給了薛亮,薛亮一家三口在我是註目下離開。薛亮對我的漠視擊碎了我的心,我知道我很長時間都不會忘記薛亮眼底那抹怨恨。

墻角處的水套爐被燃燒的煤炭烤的透著亮的紅,室內溫度很高,我的外衣很快被我脫下放在了炕上,我把趙大虎寫的紙條遞給了大師,實際是趙大虎寫的簡短的介紹信,我接過趙大虎的介紹信時,我也是詫異不已,“你怎麽和這樣的人熟悉?”我反問趙大虎。

“這樣的人是什麽樣的人呢?哎,他是我爺爺的戰友,我從小就認識了,很好的人。你信就去,不信就不去。就好像我給你介紹的人是壞人似的。”趙大虎的話語裏帶著點埋怨。

可能我的話問錯了,我的話沒有貶義,在我的印象中,能懂術數的人是有別於常人的,這樣的人我個人覺得他們的身份高於地攤上抽簽的江湖人士,給人一種更神秘的氣息。我把八字交給大師,我就有一種被大師看的一覽無餘似的恐慌。

大師在批算我的八字的時候,我悄悄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一個普通的民房,屋內充滿了遠古時代的氣息,很多做工精致的風水物件錯落有致的擺放在設計獨特的櫃子上,是我從沒有見過的,除了歷史課本,我還沒有接觸到老祖宗留下的這些古老文化,但我相信這種文化傳承的信息。我置身其中,恍若站在遠古時代的土地上,恍若中似有熙熙攘攘的遠古人就在我的眼前按序生活,大師帶給我的神秘就是我所想的那樣有別於常人的人,在他們面前,似乎隱藏不住任何心底的東西。

幸好,我只是讓大師幫助我改名字,看到薛亮那一刻起,我其實已經後悔來到這裏。幸虧,大師說,他會把我的八字寫好讓我自己保管。

當我長到能思考我的姓比別人多一個字的時候,父親只告訴我“宇文”是覆姓,然後我又問父親“什麽是覆姓”,父親說“覆姓就是比別人的姓多一個字”。因為父親五歲時是隨著奶奶一起嫁給爺爺的,並且還是隨了奶奶的姓氏,所以奶奶就只告訴父親這樣的話,父親也像奶奶似的就跟我說了這樣的話。所以,我就只知道我的姓是覆姓,就是比別人的姓多一個字而已。後來在單位閑餘看書時,才知道“宇文”姓是皇族血統,心裏就一直嬌貴著自己,也將永遠。我讓大師改名字,也不過是改掉葵花兩個字,姓氏不能動的,我亦是不能叛祖離宗的。

我在大師家逗留了很長時間,霞光透過玻璃照在大師花白的稀發上,熠熠閃著金絲光芒,若佛光普照。我心中湧出無限的肅穆,是否暗示著我的好運降臨?我拿著大師改好的名字“宇文渺”,一頭鉆進刺骨的寒風中,寒風仍是寒風,甚至凜冽的更加肆虐,我卻絲毫沒有感覺到來時的那種寒冷,“境由心生”。我似乎走在陽光拂面的春天裏。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異想天開”。我心裏揣著新名字興高采烈的走進政治處的辦公室。

“楊哥,我改名了,不叫葵花了,新名字是宇文渺,我來跟你說一聲,以後涉及我名字的時候,就寫宇文渺吧。”我毫不掩飾的說。

“改名?誰告訴你可以改名的?葵花。”楊哥驚奇的問我。

“沒人告訴我呀,我自己想改名的,我不想叫葵花了。別人一叫我葵花,我就滿眼都是大地裏正在生長的向日葵。”我小聲解釋說,楊哥驚奇的語調讓我頓然失去底氣。

“你剛才叫我葵花丫,我就看見滿地的向日葵,還是烈日下的向日葵。”我接著說。

“呵呵,你想象力不錯。但是,葵花,我還得這麽叫你。你可能不知道,可能沒人告訴你,咱們在政府職能部門工作的人是不能更改名字的,因為你這一生的人事檔案已經固定成型了。你聽大哥的,就叫葵花,多好的名字,每天都跟著太陽走,竟走陽光大道了,讓人們羨慕著呢。”楊哥好言勸說我。

“哦,是這樣啊。那沒戲了。”我嘀咕著。

“是的,沒戲了。想著你的陽光大道你就看不見滿地的向日葵了。”楊哥開玩笑說。

我訕訕的離開政治處,我異想天開的美夢就這樣被人事檔案破壞了。

我是很聰明的,既然書面上不能改動,那我就刻個名章掛在鑰匙串上吧。

改名的風波很快就被日常的生活而淹沒,而我的眼前卻不再閃現滿地的向日葵,通天的陽光大道向我敞開著。

然而,無巧不成書,無奇不足以稱之為人間。

一周之後,仍然是一個冰凍三尺的寒冷天氣,胡同口裏的一個下水井口汩汩冒著熱氣的臟水溜進了大道上,我穿著新買的棉大衣走在下班的路上,一心只顧躲避寒冷而忘記顧及腳下的道路,當我直直的跪在熱氣騰騰的臟水裏,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臟水,實際就是屎尿水瞬間就濕透了我的棉褲,我的棉大衣下擺沾著一些屎尿水的漂浮物,我向來是聞不得臭味、看不得糞便的人怎能遭遇這樣的令人作嘔的境地,我豈能不吐個翻天覆地!我在冰凍三尺的天氣裏,在樓道裏,脫掉臟衣服,光著腳,光著雙腿,穿著內衣走進家裏,家裏如果有人,一定以為我遭遇了什麽刺激而瘋癲了呢。

我躲在被子裏暖和,思考今日之行,我把過錯歸咎在改名字上。

新買的大衣沾滿屎尿已經被我扔到樓道的垃圾道裏,改名字的名章還在我的鑰匙串上掛著,我掀開被子,瘋子一樣的拿出菜刀,三下兩下的將名章剁的七零八散的,從此以後,我的名字只有宇文葵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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