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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想要當皇帝(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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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壽節前三日。

“臣拜見靖王殿下。”

京營節度使嚴曲朝恭敬地朝著靖王行禮。

靖王禮賢下士道:“免禮。”

京營節度使嚴曲朝不知道最近炙手可熱的靖王殿下怎麽突然到訪他府上。

他是忠於熹平帝的, 所以對皇子們的到訪有些忌諱。不過他在官場混跡多年已成老油條,面對靖王殿下友好的態度還是露出一個笑容。

兩人分賓主坐下。

嚴府的下人輕手輕腳地給他們上茶。

靖王跟嚴曲朝寒暄了幾句就進入了正題,“本王最近發現一些行跡詭異之人, 他們計劃擾亂陛下的萬壽節,這裏是本王調查到的幾個據點,希望嚴大人能夠派人去捉拿。”

京營節度使負責京師的安全防護, 雖然熹平帝允許靖王隨意進出京畿大營,這是熹平帝另一個寵信靖王的表現之一。

不過, 皇宮城門的守衛以及整個京城的防衛, 依舊都在熹平帝信重的臣子手上。

靖王對熹平帝忠心耿耿, 重生之後也從沒想過起兵造反,他希望通過堂堂正正的手段登上高位。

同時,靖王察覺到自己最近有烈火烹油之勢, 想要投到他門下的人絡繹不絕, 靖王怕引起父皇的忌諱, 統統都拒絕了。

所以這一次捉拿逆賊, 還是得父皇的人出馬。

嚴曲朝不知道是信還是沒信,礙於熹平帝對靖王殿下的盛寵,嚴曲朝點了一百多個士兵去靖王提供的地點捉拿逆賊。

那些據點在京城正常營業, 有成衣鋪,有茶樓,有香料坊,還有一間庵堂。

深處調查後就發現那都是大晉埋在京城的釘子,這都是靖王派暗衛調查尹敏琉那個小姑娘調查出來的。

——這些逆賊計劃在萬壽節那日引爆藏在各處的爆竹坊。

福康郡主尹敏琉提出, 在那麽一個普天同慶的日子, 若是能引起巨大騷亂和嚴重的傷亡事件, 大乾皇室的威嚴一定會一落千丈!

到時他們大晉就能趁機占領萬州、青州、海州三個邊鎮, 一掃二十年大敗乾朝的萎靡,振興將士士氣!

那些逆賊被抓進大牢後口風十分緊,被抓捕時就用流利的官話問“發生了什麽事,怎麽抓我們?”“我們是普通老百姓,官府怎麽能亂抓人”之類的話。

但大刑伺候之後,終於有人熬不過。

——他們吞毒自盡了。

原來,毒/藥藏在他們的牙齒裏。

獄吏來不及阻止,只救下兩個,不過那兩個也被毒素入侵體內,活不長久了。

正是這樣整齊劃一的自戕行為,讓人起了疑。

再深入追查,京營節度使嚴曲朝終於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原來這些逆賊是細作,背後有大晉的人在操縱。

時時在旁跟進和指點的靖王松了口氣。

原本以為靖王是發現了人販子之類的,沒想到越挖越深,竟然挖出了這麽大的料,這是送上門的功勞啊!

嚴曲朝非常高興,他朝靖王殿下深深拜了一個禮,收下這份好意。

大乾被敵國安插了那麽多細作,京城的防衛都快成了篩子,他這個京營節度使的顏面何存?必須抓緊機會將功補過!

熹平帝知道這件事後,有些後怕地說:“幸好及時制止,不然後果不堪想象。”說完就下令徹查大晉細作一事,寧可錯殺,不可錯放!

面對又立了大功的靖王,熹平帝大手一揮,又賜了三千兵卒給靖王。靖王一躍成為所有皇子中擁有那麽多私兵的人。

一些大臣覺得不妥,擔心靖王會擁兵自重,紛紛彈劾起他。

熹平帝對此惱怒異常,他賜那麽多兵卒下去,也是為了之後靖王去封地打基礎。

若想讓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草,熹平帝相信靖王不會辜負這份信重。

即便靖王辜負了,在龍椅上坐了幾十年的熹平帝也有法子治他。

為此他在上朝的時候嚴厲訓斥了那幾個禦史,還罰了他們一年俸祿。

這讓那些不得寵皇子們十分嫉妒,嫉妒這份聖恩怎麽不落到自己頭上。

莫名損失了潛伏在大乾近十五年大半手下的尹敏琉,終於維持不了溫柔如水的面具,她將茶幾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

嬤嬤半是心疼,半是警告地說:“殿下,您要早做決斷啊!”

嬤嬤有時很驚訝自家主子的足智多謀,但還是那句話,自家主子太過婦人之仁了。

就像——

自家主子明明有那麽多對大乾擁有部分兵權的靖王下手的機會,偏偏不選擇斷腸草,而是選擇斷子散。

想到這裏,尹敏琉同樣後悔了。

這是她成為晉朝諜報組織少主之後,最大一次失利。

她以公主之身,親自坐鎮大乾京城,統領這處的諜報組織,期間盡心盡力,殫精竭慮,結果卻在靖王那個兵莽子手裏吃了這麽大的虧!

現在恨不得時光倒回,將下在湯藥裏的斷子散換成能夠瞬間斃命的毒/藥!

只要幾個月前靖王被藥死在京城之外,就不會出現這一次的損失!

發洩了一通怒氣,尹敏琉勉強恢覆了冷靜,只是依舊沒有什麽好臉色。

“本殿下知道,讓我好好想想。”

這一次埋在京城的據點損失了近七成,她不能再引人懷疑了,不然到時她也不好脫身。

這時,一個模樣極其普通,舉手投足間卻透著儒雅氣質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尹敏琉不由多看了幾眼。

“見過公主殿下。”

伺候尹敏琉的嬤嬤太監只稱呼她“殿下”,是怕被人聽去了懷疑起來。不過諜報組織都是稱呼其為“公主殿下”,以示尊卑上下。

“你是何人?”尹敏琉問。

“不知殿下還記得老夫不?在下姓陳,名波,字游水。昔日曾承先後娘娘大義,有救命之恩。如今見殿下蒙得大難,特來相助。”中年男人躬身作揖,輕聲道。

哦?尹敏琉有些懷疑,她看向侍立一旁的嬤嬤。

嬤嬤點了點頭,簡單說了一下中年男子的身份。

原來陳波出身定州陳家,自幼聰慧,敏而好學,不過他七歲那年,陳家卷進了大晉的皇室鬥爭之中,被滅了滿門,最後只有陳波一人活下來。

而救了陳波的那個人,正是尹敏琉的生母,大晉現任皇帝的先後。

在陳波眼裏,那是一個溫柔美麗善良的女子。

這份恩情從上一輩延續到下一輩。

所以當大晉皇帝對剛出生沒多久的皇女沒有一絲好感後,陳波就提議將年幼的琉璃公主送到敵對國當一名高級細作。

他則讓琉璃公主坐上諜報組織的少主之位,這樣就能將他自己徹徹底底,隱藏在了暗處。

之後像取代萬州尹家女的身份,安排各種巧合引起靖王的註意和憐愛,都是陳波在暗地裏謀劃的。

不過四年前他生了一場重病,差點沒救回來,這才沒能繼續匡扶琉璃公主。

“公主殿下這幾年的謀劃,令老夫實在出乎意料。”陳波道。

陳波針對大乾的計劃是悄無聲息的,更多時候是利用勳貴世家的隱私來達到自己的目的,被他威脅到的那些人根本不敢宣揚出去,這樣大晉的諜報組織才能在京城低調的存在這麽多年。

相較於他,琉璃公主的手段更大膽,更狠辣,每一次都會牽涉進許多人。

這一次甚至還會殃及無辜百姓,陳波認為琉璃公主有些失控了。正因為她行事太多囂張,小瞧了大乾的能人異士,這才會翻了這麽大一個跟鬥,摔得慘烈極了。

他要將這輛逐漸失控的馬車拉回來才行。

“本想著自己多病體弱至此,殿下已經不需要老夫幫忙。但又想到當年先後對老夫恩重如山,老夫一直很想報答她,只是先後早早香消玉殞,老夫只能將這一身學識和謀略報答給公主殿下。因此病好後,老夫冒昧前來,若是打擾到公主殿下,還希望殿下能收留老夫,給老夫一席之地。”

聽到陳波忠心耿耿,背後幫了自己這麽多,尹敏琉知道不是自己任性的時候,加上這次諜報組織的人手損失慘重,亟待補充得力的人手。

尹敏琉自從知道自己身為大晉皇室的公主,就擔起了這份職責,她確實聰明,某些計劃差點讓大乾傷筋動骨。

但這次不行了,她需要幫手。

於是,尹敏琉站起來,伸手攙扶陳波,眸子閃動著晶瑩的淚花,激動道:“陳先生之功,本殿下知道了,還請陳先生助我。”

陳波深深作揖道:“老夫——萬死不辭!”

福康郡主府上多了一名賬房先生,一直派暗衛監視尹敏琉的靖王一下子就註意到了。

這陣子福康郡主府門戶森嚴,沒辦法安插更多人手,所以暗衛也不知道那位新來的賬房先生跟福康郡主商量了什麽。

只知道那日福康郡主大發雷霆,摔了很多瓷器。不過在見了那位賬房先生陳波後,福康郡主整個人恢覆了神采,又有心情出門購買珠寶首飾,參加姐妹間的聚會了。

正巧去萬州調查尹家祖宗十八代的暗衛回來了,靖王接過調查結果。

絹布上寫著萬州尹家從曾曾祖輩到被熹平帝下令抄家之後的資料,其中有尹家嫡脈,旁系,以及分了宗的尹家人的資料,他們出生,成長,嫁娶,納妾,生子,出仕,經商等都有羅列。

這麽詳細,怪不得暗衛們要花費了那麽長時間。

前面的平平無奇,跟靖王從刑部那調出的卷宗大體差不多。

但是在看到尹洛卓在成為安德公主的駙馬之前,有一個生死相托、互生情愫的青梅。

更加巧合的是,那個青梅跟大晉皇帝的先後的名字一模一樣。

靖王在心底問仙人:“所以——尹敏琉是尹洛卓與那位青梅的孩子?”

寔寧道:“不清楚。”

那位青梅是在宮外結識了大晉皇帝的,大晉皇帝當時非常非常喜歡她,寧願冒著群臣的彈劾也要迎她為正宮皇後。尹洛卓受不了這個打擊,在青梅成親後還偷偷約她去萬佛寺見面,說是希望好聚好散。

至於他們兩個在佛寺裏有沒有發生什麽,誰也不知道。

之後尹洛卓失魂落魄地回了大乾,陰差陽錯成了安德公主的駙馬。

大晉的皇帝見自家皇後一直郁郁寡歡,心思不在自己身上,也不在腹中的孩子身上,漸漸發現皇後心底還藏了一個男人,兩人不久前還曾偷偷見過一面,腹中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

自此大晉皇帝就對皇後的態度急轉直下,即便皇後給他生下嫡長女後大出血去世也沒有改變態度。

至於萬州尹家為何會覆滅,靖王做了一個猜測。

會不會是大晉皇帝跟自家父皇說了什麽,自家父皇顏面大失,惱羞成怒之下,不顧安德公主已經嫁過去,隨意尋了個科舉舞弊的理由處置了萬州尹家。

寔寧見靖王還在思索這其中的關系,便道:“不管尹敏琉是不是那兩人的骨肉,她似乎已經堅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是大晉皇家的嫡長公主,相信自己身上流著尊貴的皇家血脈。”

靖王道:“……”

他只想到皇姐安德公主遇人不淑,駙馬出軌一個女人,並且那個女人膽大包天,偷偷生下兩個人的孽種,希望自己孩子享受皇家供奉這一層。

但經過仙人這麽一提點,靖王思緒瞬間通達。

他將京城那些大晉的細作和尹敏琉聯想到一起,意識到那位小姑娘的地位在大晉那邊的地位比他想象得還要重要。

當即,他什麽都沒收拾,立馬進宮,將自己這段時間的調查結果和猜測都告知給了熹平帝。

熹平帝沈著臉,在殿內踱步。

“當初你皇姐在一眾學子中就看中了尹洛卓,吃了秤砣一樣,一哭二鬧三上吊地要嫁過去,朕……虧欠先後良多,所以安德的心願,朕只能幫她實現,只是沒想到……”

熹平帝口中說的虧欠,是指在元後懷著身孕的時候就封了容氏為皇貴妃,元後會難產生下一女後去世,很難說不是被這件事刺激到。

為了彌補心中的愧疚,熹平帝召見了尹洛卓。

尹洛卓長相俊俏,眉宇間帶著一絲憂郁,還被知名大儒誇讚良才美玉,而且家世不錯,身上也沒有婚約。安德公主鬧騰得那麽厲害,熹平帝的人只草草調查到這些,就將公主嫁過去。

已經年邁的熹平帝反省。

這是他這個當父親的失職。

作為容氏所生的孩子,靖王不好說元後嫡女的不是。

只得出聲勸慰道:“只怪那廝隱藏得太深。若尹洛卓真的喜愛那名女子,他完全可以拒絕父皇的賜婚,為那女子守身如玉。那廝放不下功名利祿,虛偽懦弱,只要他告知了,父皇心慈,到時將人外放到其他地方。久而久之,皇姐也會死了這份心。”

熹平帝擺擺手,深深嘆了口氣,安德公主已經薨了十幾年,如今說這些也無用。

“既然是你調查出來的,你就帶著敬淵司的人將人捉拿。”熹平帝頓了頓,似是沈思了一會兒,“等萬壽節之後,朕再跟朝臣商量該如何處理此女。”

敬淵司,類似前朝錦衣衛,不受三司轄制,直屬於熹平帝的特務機構,並且只在暗地裏活動。

其職責不僅要警備皇城、保衛皇室成員安全,還要監察百官、軍隊、地方政務等。

跟京畿大營的職責有重合之處,不過負責範圍更廣。

類似於靖王手底下的暗衛的擴充版。

就拿尹敏琉這件事來說,敬淵司的人手更充足,知道的隱秘訊息更多,完全不需要像靖王這樣調查了三個月才把尹敏琉的真實來歷調查清楚。

熹平帝說這句話的考量是,靖王這半年鬧出的動靜太多了。

靖王立下了那麽多的功勞,自己確實應該獎賞他,只是他怕靖王風頭太盛,引得群臣攻之,確實得壓一壓。

另一方面,熹平帝也想考核一下靖王,在面對曾經信任的人的背叛,會有怎樣的抉擇。

靖王得了熹平帝的旨意,走出了皇宮。

寔寧在靖王的腦海裏旁聽了他與熹平帝的對話,忍不住道:“你父親為你考慮得十分周全。前世,你不應該主動退出。”

靖王楞怔了下,隨後不禁苦笑。

想想也是。

前世,他不是敗在那不適用的“祖宗禮法”上,也不是敗在胞弟的陰狠毒辣下。

而是敗在自己有了退縮之心。

那麽多紛亂的聲音,都說你不適合當皇帝。慢慢地,自己被影響到,也相信自己不適合當一個皇帝。

奪嫡之路,心智不堅,此乃大忌。

如今想想,朝臣說他不是嫡子,那他就幹出利國利民的實事,向那些大臣證明自己有那個才能管理好一個國家。

即便子嗣雕零,自己當上皇帝後還可以從宗室裏挑選嗣子,總歸不會讓大乾王朝在他手裏斷絕。

車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這麽一想,靖王整個人清明了許多,對尋找五百年份的百世蓮也沒那麽迫切了。

敬淵司兵馬的出動,讓京城風聲鶴唳起來,百姓關門閉戶,權貴也收到消息,讓家裏的紈絝不要出去惹事生非。

他們打探不到這次敬淵司的行動目的,也不知道這一支行色匆匆的隊伍裏還有一個靖王殿下,上朝的時候比以往消停了不少。

“殿下,請從密道離開!”

嬤嬤手腳麻利地幫尹敏琉換上粗布麻衣,露出來的皮膚也塗上一層黃黃的藥膏,原本俏麗無雙的容貌被遮擋住。

他們這些做細作的,怎麽不狡兔三窟?

尹敏琉早就將重要的信件燒毀,將金葉子縫進衣服裏,還準備了幾份戶牒,大乾的,大晉的,都有,以備不時之需。

一行人在密道裏摸黑疾行,嬤嬤思緒急轉,很快想到破局之法。

“殿下,如果您被敬淵司的人抓到,就說什麽都不知道。如果敬淵司問你那些細作為什麽聽你號令,奉您為少主。您就說都是別人吩咐的,就、就拿陳波當擋箭牌,說是他故意設立一個靶子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去,自己藏在身後,一切都跟您無關。”

尹敏琉心中詫異,“嬤嬤,敬淵司的人會相信嗎?”她知道嬤嬤是在護她周全,只要她這個大晉的嫡公主還在,那諜報組織就能很快重建起來。

“殿下,請您放心。您本就孤身一人,身嬌體貴,若實在熬不過敬淵司的刑罰,就都推到陳游水身上,這也是陳游水剛剛與咱們分頭行動時說的。”

尹敏琉沒有說話,這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能這麽幹,不然出賣有功之士,即便她逃出生天,她的心腹也會心生動搖,她不能留下這個隱患。

陳波背對著大門,仰望著正堂牌匾“金幢堂”三個纂字。

佛經裏有說:“有金剛七寶金幢,擎瑠璃地。”

這是當年他將那個小小的嬰兒千裏迢迢從大晉抱到大乾時留下的筆墨,希望佛祖能鎮壓一切邪祟,保佑琉璃公主平安長大。

陳波是世上最了解尹敏琉父母之間的事的,他作為一個默默無聞的暗戀者,將他們的故事暗暗記在心中。

同時這些年他一個一個幹掉當年的知情者,他知道琉璃公主的身世有太多可以做手腳的地方了。

琉璃公主相信自己是大晉公主,那他就扶持她立下大功,然後風風光光返回大晉,坐上那本屬於她的嫡長公主的位置。

另一方面,琉璃公主也可以是尹洛卓與青梅的孩子,或者可以是尹洛卓與安德公主的孩子,還可以是他從外面抱養回來的。

每一個可能都能自圓其說。

縱然敬淵司來調查,只要他稍加引導,敬淵司的人也會被他牽著鼻子走。

靖王帶領著敬淵司包圍福康郡主府,只有一個身穿大晉服飾的中年男人胸有成竹地站立在庭院中。

“搜!看有沒有密道!”靖王立馬吩咐下去。

陳波很多次見過這位大乾的皇長子,在他年幼時,陳波就看出他憐貧惜弱,勇敢無畏,善於納諫的特質。

正是看中這一點,陳波才放心把琉璃公主送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靖王,能否說幾句?”陳波攔在他面前。

靖王註意到他的手指反覆做了一個動作,不知什麽含義。

寔寧在靖王的腦海裏出聲:“不要跟他說話,也不要看他,走到一邊去,讓敬淵司的人堵住他的嘴,控制他雙手。”

靖王如實照做,轉過頭,看也沒看陳波一眼,

原本還氣定神閑的陳波臉色微變,眼睛瞬間睜大,掙紮了幾下見反抗不了敬淵司粗暴蠻力,就沒有再動彈。

只是擡起頭,眼睛死死地盯著靖王的口型,想要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他感覺到,這一次不能輕易脫身了。

“仙人,這人有何古怪?”

靖王移動著腳步,與寔寧的對話是在腦海進行的,所以陳波根本不知道靖王下一步計劃是什麽。

“此人擅長因勢利導,言語暗示。”

在後世,可以說這人擅長催眠之術,用心理暗示的方法達到自己的目的。

原來仙人是怕他被人蠱惑,這個關頭壞了大事,於是他喚來敬淵司提舉,附耳吩咐了幾句。

敬淵司提舉招招手,幾個隨吏將陳波拖到庭院正中央,兩人將陳波的臉摁押在砂礫中,另外兩人舉起手裏的木棍,毫不留情地往下揮舞。

“啪!啪!啪!”

陳波被堵住嘴巴,痛呼聲都被咽進喉嚨裏去,額頭的冷汗不要錢地流,他本就久病大愈沒多久,這三十棍打得他很快昏迷過去。

靖王眼睛眨也不眨,站在伏倒昏迷的陳波旁邊沒有出聲。

敬淵司很快找到福康郡主府上的密道,密道修建得錯綜覆雜,分了好幾條道,不知通向何處。

黑暗吞沒了人的身影,隨吏點起火把,將庭院照亮了一角。

靖王坐在屋檐下,斂眉等待。

敬淵司的人將整座府邸查抄了一遍,除了某些來歷不明的金銀珠寶,沒有發現什麽違制的東西。

至於那些下人,一些是真的不知道主人家是做什麽的,另一些在敬淵司闖進來之前就服毒自盡了。

難道這一次要空手而歸嗎?

就在天方即明之時,尹敏琉滿身狼狽地被敬淵司的人押送上來,發絲不知是被雨水還是被汗水浸濕,貼在她蒼白惶然的臉頰上。

在見到坐在高位上的靖王時,仿佛見到了救命稻草,眸光亮了幾分。

“皇叔,救救福康,快讓這些粗人放了我!”

尹敏琉臉上的表情依舊那麽清純無辜。

就是這樣一幅面孔,差點將所有人騙了過去。

靖王睜開眼,手指動了動。

尹敏琉還在那裏喊:“福康沒有做錯什麽,他們太可惡了,弄得我好疼啊,皇叔,快讓他們放了我們!”

靖王目光定定地看著這個女孩,他是真的疼愛這個孩子,比自己的庶子還要疼愛。只是沒想到一切都是假的。

被他這樣陌生的眼神看著,尹敏琉忽然噤了聲,臉上的驕縱跋扈瞬間褪去,全然一片冷漠。

她背脊挺直,目光傲然,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她直視靖王,嘴角沁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道:

“我是大晉長公主,要見大乾皇帝!”

靖王默默看著她,沒有接下這句話,也不欲與她多言,直接讓敬淵司的人將這位長公主押進詔獄裏。

被押下去的那一刻,尹敏琉臉上的矜傲瞬間消失不見,眼神慌亂,似乎想要找一個支撐點。

只是當她的目光掃到昏迷倒地的陳波,以為他已經死了,嚇得迅速撇開了頭,不敢再看。

靖王辦完此事,回宮給熹平帝覆命。

“你熬了一宿,回去休息吧。”

熹平帝很滿意靖王沒有對逆賊心慈手軟。

大兒子什麽都好,就是太容易被舊情束縛,他很滿意靖王在這件事的表現,心裏已經琢磨再派幾個經驗老道的將領跟隨靖王去邊關。

靖王收起頹然之態,孺慕地望著熹平帝,“父皇也要盡早休息,您是大乾的天,天下百姓不能沒了您啊。”

熹平帝膝下十幾個皇子中,只有靖王出生在他潛邸時,又是長子,又是心愛之人所生,他有更多時間親眼見證這個孩子的成長,對他傾註了許多愛。

所以在前世,熹平帝最屬意的繼承人,還是靖王。

前朝後宮十分關註熹平帝的動向,他們知道靖王殿下進了宮,之後敬淵司就出動了,再然後靖王又進了宮,不知道說了什麽。只知道萬壽節到來之前,靖王都在王府裏沒有出來,這讓想要打探消息的人急得抓耳撓腮。

萬壽節那日。

陽光普照,萬裏無雲。

靖王進宮之後,先去鳳儀宮給母後請安。

路上他碰見了其他皇子,都是位份不高的宮嬪所生的,跟他相差了七、八歲。他們被容皇後故意隔開,容皇後怕自己那個憐小惜弱的大兒子會被這些皇子糊弄。以前靖王從來沒有在意,這些皇子也十分低調地沒有出現在他眼前。

這大概是靖王以前那麽喜愛福康郡主的原因之一吧,畢竟那時候的他是那麽渴望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

轉而他又想起了前世自己被嫡親弟弟宗弘業毒殺,面前這幾個低調怕事的皇子也變得可親起來。

容皇後那裏正是熱鬧的時候,六皇子宗弘業,幾位公主,還有一位相貌秀麗的容家女在,場面和樂融融。

“兒臣給母後請安。”

靖王朝容皇後行了禮,其他年歲小的皇弟皇妹順勢站起來,向他行禮請安。

容皇後見其他皇子也來給她請安了,端莊雍容地含笑點頭。

“請完安,快去你們母妃那兒吧,她們很想你們。”這是對另外幾個皇子說的,那幾個皇子又行了一禮,紛紛退下,現在殿內只剩下容皇後一系的人。

容皇後轉過頭問靖王:“這陣子你都在忙什麽呢?怎麽不來看看母後?”

靖王鎮定自若地笑道:“父皇吩咐兒臣一些事,讓母後擔憂了。”說罷從懷裏掏出精致華貴的九尾鳳凰紅寶石釵。給宗弘業的則是一卷鑒明法師的經書,希望用這本經書去去這個胞弟性格上的專橫暴戾。

是的,上一世與宗弘業照面,靖王就已經知道這個弟弟同樣從前世回來了,還是登基之後的。

就是不知道前世他被毒殺後,大乾王朝如何了。

宗弘業皮笑肉不笑地道:“多謝皇兄贈禮。”

他已經知道容婉兒就是前世他心愛的女人婉婉,還知道母後打算把婉婉嫁給自己的兄長,在宗弘業心中,靖王就是他的手下敗將,他怎麽容許自己的愛人嫁給別人?

所以這陣子他經常來鳳儀宮,就是希望母後能改變主意,同時也能近水樓臺,增加自己與婉婉的感情。

靖王笑得十分和藹,“兄弟之間不必言謝。”

宗弘業不知怎地,心頭忽然一顫,好像被什麽盯上似的,他眼珠子左右瞄了瞄,沒發現什麽異常。

容皇後十分滿意兩個孩子兄友弟恭。

她見大兒子對容家女沒有興趣,而小兒子一直磨著她賜下旨意,心裏就已經打算將容婉兒賜給自己小兒子做正妃。

只是這陣子熹平帝忙著朝廷大事,容皇後還沒有跟他說這件事。

容氏當上皇後之後依舊走的是解語花的路線,而且夫妻之間有商有量,感情才能長久,這是這麽多年她能一直穩穩地坐在皇後寶座上的原因。

宗弘業並不知道容皇後心裏的考量,認為容皇後仍然打算將容婉兒賜給靖王,心裏煩悶暴躁不已。

他手底下無人,又不能出宮對付靖王,只能對容婉兒又愛又恨。

宗弘業愛容婉兒清麗無雙的容顏,和溫婉賢靜的性格,但也恨她拈花惹草,招惹是非。

有了他還不夠,居然還勾搭自己的皇兄!

私下與容婉兒的相處,從小奶狗追求俏佳人,變成了霸道皇子硬上弓那一套。

容婉兒是個正常姑娘,她抗拒六皇子粗魯的行為,卻又抵擋不了小世界安排給她的羈絆,對六皇子又是心動又是害怕。

非禮勿視,靖王沒有看容婉兒那個未婚姑娘一眼,只是跟容皇後說話。

藏在靖王腦海裏的寔寧,倒是註意到小世界男女之間畸形的感情線。

不過他沒有將這事告知靖王,他覺得男女主之間的情情愛愛不重要,重要的是靖王能夠將目光放在黎民百姓上。

從鳳儀宮這裏離開,靖王帶著太監侍衛去了熹平帝那兒,他是眾多皇子中第一個到的。

熹平帝見到他來,非常高興:“給你母後請完安啦,來來來,過來看看朕的字,是不是能跟書聖草聖比肩?”

只見菱形的宣紙上寫著一個大大的“福”字。

這是壽宴上賜給朝臣宗室的。

今天是大喜日子,靖王這個不善阿諛奉承的人也對著那張紙一陣誇,誇得天下有,地上無。

熹平帝龍顏大悅,吩咐總管太監給靖王備上紙筆,分擔一點工作。

靖王:“……”

萬壽節的吉時已到。

後宮嬪妃,皇室宗親,勳貴王爵,朝中大臣都已進場。太監高聲唱禮:“陛下到,靖王殿下到!——”

眾人紛紛起身,三跪九叩行大禮,“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按照以往,這種重大場合,熹平帝應該同容皇後一起進殿,以彰顯帝後鰈離鶼背、伉儷情深。

但今日熹平帝只帶了靖王殿下,那是不是表明陛下屬意靖王為儲君呢?

臺階下眾人心思各異。

心緒波動最大的還是宗弘業,他呼吸急促起來,不敢置信地望著這一幕。身邊的宮女太監把頭低了下去,當做什麽都沒看見。

一直沈溺於尋到愛人的喜悅之中的宗弘業這時才驚覺,這一世已經跟前世有了很大的不同。

——最大的不同就是靖王宗寔寧的改變。

宮女隱隱約約誇讚靖王找到種痘之法,還抓捕了大量逆賊,這些他有聽,但從來沒有入耳。

他對靖王這個兄長的印象早已根深蒂固。

前世靖王有這麽出色嗎?

出色得讓他不能望其項背。

不,前世他能登上皇位,就證明他是真命天子,現在不過是父皇一時的寵愛,父皇是不會把皇位傳給靖王的!

宗弘業在心裏不斷說服自己,眼底閃過一抹瘋狂。

靖王看到人群裏臉色難看的宗弘業,內心無比平靜。

“免禮平身。”

語畢,鐘鼓琴瑟響起,萬壽節正式開始。

今日是自己的整壽,大兒子又給他立下那麽多功勞,熹平帝臉上是止不住的高興。

之後就是鴻臚寺的官員手捧賀表唱禮,熹平帝將早已備好的福字和荷包賜給文武大臣。

那些大臣有的送上東海的龍珠,象國的異獸,還有半丈高的紅珊瑚擺件,就連宗弘業,也去坊間淘了一本熹平帝一直很想要的古籍。

靖王的禮物在一眾賀禮中並不是拔尖的那種。

不過是自己最喜愛的大兒子送的,熹平帝立馬將那個和田玉拿起來把玩,同時還不住地點頭說好。

文武大臣交頭接耳。

看來,陛下是真的屬意靖王殿下了。

親眼目睹父皇對兄長如此寵愛,宗弘業味如嚼蠟,越想越難受,越難受越憤怒。

容皇後註意到小兒子的不妥,派嬤嬤去提醒。

宗弘業收斂了翻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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