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自己是得到的更多，還是失去的更多。”

月不挽看著寂靜水面翻起的漣漪，出神自語。苦酒入喉，湧起層層思緒。

那思緒如同額間青絲，被風吹得亂了。

這些年來，一步步往上爬，到頭來還是孑然一身，孤苦無依。

有時候覺得世界無比惡心，可她又能幹凈到哪去？

月不挽做了生死城千年的──

走 狗。

無所謂了，反正世人都這麽叫她。

即使當面笑著，捧著，背後依然這麽叫她。

無論身在底層，還是站在更高處，她聽過太多難聽的話。

聲聲如刀，刀刀刺人。

這活兒在魔界看起來光鮮，可每天做著自己不想做的事，別人叫你殺什麽人，你便殺什麽人，哪有什麽話語權。

月不挽不願做這種人，一生只能聽從別人的話，價值被利用殆盡就得死。

她會變得更強，做可以左右他人生死之人。然後，她做到了，卻發現沒有什麽意思。

她埋下一壺醉涯泉的水，說著自己站在巔峰的時候，再歸來共飲。

而那時，巔峰不巔峰的不知道，卻早已千年過境。太漫長了。

以至於發生了太多事。

有一個人告訴她，她不會再孤單，也不用再委屈，生生死死都陪著她。

怎麽會有這樣一個人呢。

於是就那麽相信一次吧，相信這個談笑間，一把輕巧的月白折扇能挑起風起雲湧的人。

相信這個似乎無所不能，殺人無影，卻有著安穩懷抱，溫柔耳語的人。

相信他……

月不挽相信。

她離開生死城，隨他去。有那麽一刻，仿佛他就是歸宿，是仇恨的結尾，是此生所求。

他有一副好皮囊，所以有著能夠讓人沈溺其中，再也出不來的笑。

“那……阿盡”

月不挽對自己輕輕說：“當所有一切夙願都完成了的時候，我們就成婚吧。”

好像有聽到他的回答呢。

他說，好。

那人贈釵贈玉佩，也曾救她於水深火熱，在那深陷的泥潭裏拽了她一把。

月不挽不曾說，不曾提起，但她始終記得那種感受。

像一條無助的，缺氧太久的魚，再次回到了大海中去。

這世上所有人，無論是貌如天仙還是英俊瀟灑，月不挽都能夠從容應對，巧舌如簧。

可唯獨他，總是令自己不知所措，究竟作何反應是好。月不挽想了很久很久，終於知道這大概便是話本裏常說的愛情。那東西麽，總是無解的，半分不講道理，所以怪不得自己。

不然，又怎叫人生死相許？

他說，要帶她走。離開生死城，天涯海角隨他去。

大婚那一日，她見到了世間最美的場景，擁著世上最愛的人。才知道幸福究竟是什麽。

不是高高的大殿之上，冰冷尊貴的位置，接受萬人跪拜；不是武功獨絕，睥睨天下舉世再無雙，而是行遍萬水千山，還有一人在盡頭等你。

那一人，恰好便是你所愛之人，日思夜想輾轉反側柔腸百轉藏在夢裏的人，珍而重之放在心上的人。

人生如此夫覆何求呢？

月不挽已經走到了那人身邊——

塵埃落定，艱難坎坷多波折，方至如今。

那……

就將一切頹靡，埋葬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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