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醋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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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辰盡或許是喝得太醉了。

月不挽從未見過這樣的他,神色間竟有一種道不盡的憂郁,襯著左眼下方那顆淡淡的淚痣,像是散不去的坎坷與悵惘。

在表面的瀟灑之下,眉眼間寫著的都是經年境遇。

他睡著了。

少年閉著的眼睫那樣平靜,不似平日裏,常常含著笑意,抑或是泛著殺氣。

月不挽想撫去,那無形間縈繞的憂愁。

兩個人在一起,會不會好一點?

會不會,就能少一點仇恨,多一些快樂。

人生苦短,可對於他們修煉者來說,快樂很短,只有痛苦無盡綿長。

未來究竟會怎樣呢?

後來,月不挽和風辰盡遠離紛擾,過了一段非常幸福安寧的時光。

他們像人界的尋常夫妻一般,上街游玩,風辰盡會買很多好看的發飾給月不挽戴,而月不挽也一反常態,註重起打扮來。

都說“女為悅己者容”,想來大概不錯。

月不挽打扮得溫溫柔柔,穿了淡粉色衣裙,竟也很是好看。

“娘子果然怎樣都好看。”風辰盡誇道。

二人手拉手走過上玄街道,路過了陌都城最繁華的長樂街。

月不挽尚且記得,自己初次踏入這裏,還肩負生死城的任務,也是第一次接到任務。

也就在那天,她遇見了風辰盡。

今日攜著良人之手,自是別有一番心情了。

風辰盡有時也會對著恩賜劍研習,當然,月不挽也沒有忘記自己最初的目的——她要探尋此劍奧秘。

不過,如果現在開口詢問,他大概也不會藏著掖著吧。

那就太不夠意思了。

某天,月不挽就試探著向他開了口,說自己想練神劍的功法。這也是最初風辰盡對她取劍的承諾。

風辰盡看著她,卻沒有說話,默了許久,只道:“挽兒,還不到時候。”

月不挽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到時候。

阿盡為什麽不讓自己練習這個功法?是不是……背地裏在做著什麽計劃?

她太想尋求突破了,只是現在的功力,還遠遠不夠。

風辰盡不知道的是,她手上的鎖魂印,是受著夜無尋控制的。

那個惡魔說過,逃不掉的……

許多時候,月不挽會生出夢魘,她從心底最深處恐懼著,夜無尋的詛咒。

總是一遍又一遍夢回,那個下雨的夜。

在死生殿後山,鮮血淋漓的疼痛,幾度昏厥、遍體鱗傷。

風辰盡就會緊緊將她抱住,告訴她不要怕……

可是月不挽還是很沒有安全感,她不可能僅僅依靠旁人的保護,倘若有一天,遇到了危險,阿盡卻不在身邊,那又該怎麽辦呢?

不是月不挽不相信他,只是,恐怕那種危急時刻,阿盡還沒有到身邊,她的屍體都已經涼了。

兩個人在一起,是相互扶持、相互努力。

她怎麽能把壓力都放在另一個人都身上呢。不可能的。

這些時日,月不挽都在思考著這件事情。她感到非常焦慮。

總是夢見,夜無尋將自己抓了回去,而風辰盡再無影蹤。有時又夢見,風辰盡也被關進了生死城大牢,受盡千般折磨。

醒來仍是疼痛萬分。

風辰盡的功力境界本來已經幾近登頂了,當世沒有幾人能超越。

而月不挽眼睜睜地看著,他越來越強了。恐怕假以時日,天帝神皇都不會是他的對手了。

他真是一個奇才。

不由心中又生出些小小的驕傲。

再低頭看看自己,便太差勁了些。月不挽反省片刻,她的功力幾月來便是沒有絲毫變化,遲遲沒能長進。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得想想辦法。

可是風辰盡又將恩賜神劍護得很緊。

這日,月不挽趁他睡著了,偷偷摸來看。卻不想風辰盡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說道:“不挽,如果我告訴你,神劍裏藏著的秘密,或許另有玄機,你會相信麽?”

畢竟是偷偷摸摸,月不挽嚇了一大跳。

……另有玄機?

“這些時日你心不在焉,成天恍恍惚惚的,我早該猜到你在琢磨些什麽……”風辰盡有些頭疼地閉了閉眼,神色無奈,“不挽,就讓我保護你,不好麽?”

“……”月不挽覺得跟他說什麽,也不會懂。

她只想將命運握在自己手裏,不論是誰,也不行。

誰也不能阻擋她前行。

即使是……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

月不挽有著自己的固執與堅持。

她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道:“阿盡,你不會明白的,那樣我會很慌張。我會……感覺自己站在一個孤立無援的山崖上……”

這樣說或許很不尊重風辰盡,但事實如此。

風辰盡:“……”他眼睫安靜地向下垂著,沒有說話。

他太累了,表面上這些日子,他的功力在日益精進,他也知道月不挽看在眼裏,很是羨慕。

月不挽是一個追求力量的人,自己當初是答應了她,若取回神劍,則與之分享功法。

而今這個情況,怕是要食言了。

這其中說來話長,波折只有風辰盡自己知曉,而他害怕月不挽擔心,並沒有告訴月不挽。

也不打算告訴她。

她只需要站在自己身後就好。

這世間風霜,不該再沾染他的小姑娘。

可是他的小姑娘偏偏這麽倔強,該拿她怎麽辦才好呢……

神劍裏的功法,已經開始在反噬著自己。而最近風辰盡都在想方設法地尋找解決之法。

一夜沈默著過去,兩個人各自揣著心事,都有些睡不著。

後來他們都很默契地沒有再開口提及這件事。

日子還是像往常一樣過著。

直到有一天,洛夕找上了月不挽。

“喲,不挽妹妹,聽說尊上派你到人界幹一票大任務,四處找你不見,卻原來躲在這人瀟灑快活呢?”

好久不見,熟悉的嬉皮笑臉。

月不挽笑道:“怎麽,偷個懶罷了,要向尊上揭發我?”

“哼,”洛夕嗤之以鼻,雙手抱臂道,“我都快忙死了,才沒那麽無聊。”

他朝著那院內望去,賊兮兮地笑著,八卦道:“不挽妹妹,你到哪偷的漢子?這麽好看……”

風辰盡似乎感應到了什麽,本來正在練功,袍袖飛舞,青絲發帶飄起來,月白色折扇輾轉間如同行雲流水,格外瀟灑好看。

他一招勢結束,突然側過頭向這邊看來。

那眼神鋒利得像是要殺人。

月不挽還沒來得及接話,更沒來得及解釋……

下一刻,只見風辰盡倏忽閃到了二人面前,速度令人驚詫。

“不挽妹妹?”他挑眉,語含挑釁,“這也是你叫的?”

“……”月不挽站在那裏僵住了,有些尷尬。

“哎喲,哎喲!”洛夕一副不得了的樣子,誇張地叫喚著,“這誰呀這誰呀!我認識不挽妹妹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吧!”

然後一副‘要不然打一架’的架勢,叉著腰揚起下巴,氣勢洶洶地看著風辰盡。

“……”月不挽想著,要不要勸一下架?

哪知下一刻,風辰盡折扇一揚,洛夕就被震到了十米開外……

救命!!

這下怎麽辦?

月不挽真怕鬧出人命!

心念電轉間,她趕緊抱住風辰盡的胳膊,撒嬌似的說道:“阿盡,這人就是一傻缺,從前在生死城幫我不少忙,呃,殺了也不太好,你先別生氣啊……”

風辰盡一動也不動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側過身,只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呃……他是醋缸麽?

月不挽竟然覺得有些好笑,甚至生出一些詭異的甜蜜。頃刻間忘記了還躺在地上的洛夕……

煙塵散去,好在洛夕竟然只受了些皮外傷,看來風辰盡看在月不挽的面上,並沒有真的對他動手。

“他嗎的!”洛夕氣出了臟話,狼狽地從角落站起身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大叫道:“疼死小爺啦!小爺……小爺……”

“嗚嗚嗚!小爺出任務都沒受過這麽重的傷!”

“……”月不挽無言,“洛夕,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弱不禁風了?幾月不見,倒是越發退步了嘛。”

風辰盡臉色很不好看,但還是勾著笑,悠悠道:“這是你自找的。”

“給你一秒鐘,馬上離開我娘子的視線。”

這回輪到三人一起沈默了……

月不挽有些臉紅,又想責怪風辰盡胡言亂語。

“誰是你娘子……”

洛夕瞪大了雙眼,露出驚詫的神情:“!”

風辰盡看著月不挽,忽然大手摟過她腰,將她按在自己胸膛裏,此時的月不挽看起來小鳥依人。

他像是示威一般,一字一句,道:“雖未成親,但已有夫妻之實。”

洛夕一雙眼睛瞪得更圓了,片刻後又點點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來……原來你……”

他看著兩人若有所思,也不知道腦補了什麽,耳垂連著脖頸都羞紅了一片。

月不挽差點窒息在風辰盡的懷裏,終於掙紮出來,露出一個小腦袋。

心道他平日裏也沒有如此這般霸道,都是很溫柔的,怎麽吃起醋來這樣可怕……

現在她還有些擔心,洛夕會不會回去告訴魔尊,自己在外這麽久,卻不做任務的事。

最關鍵的事,此次洛夕的來意,她還沒有弄清。

不過由於洛夕目前掌管著前塵閣,情報網密布,是最好調查六界消息的地方,月不挽當然要好好利用這個資源。

她走之前,曾拜托洛夕幫自己調查當年事件的原委。

月不挽想知道,師父之死,究竟與山遙子有沒有關系……

紀銘所言,又是什麽意思?

或許洛夕今日來,便是這件事有所進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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