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竟如此厚臉皮。

可是月不挽拉不下這個臉。

樹搖花瓣落，落在了月不挽的額角，發絲，臉頰……

風辰盡就那樣凝視著她，桃花眸裏像是藏著一汪清泉，又似是深譚，深不見底。

“怎麽？昨夜都那麽親密了……”他含笑的眼意味深長，“現在只是親我一下就這麽不願意？”頓了頓，又故意嘆息道：“唉，你可真是提起褲子就不認人啦！”

月不挽皺眉：“說什麽呢？只是叫你回答個問題而已，你還給我談條件！”

過分的是他自己好不好。

“好。”風辰盡一笑，妥協道：“那不親也行，你叫一聲‘阿盡’來聽？”

說罷就那麽大搖大擺、有恃無恐地看著她，看樣子今天是必須要滿足他了。

“無賴。”月不挽道，側了身想要掙脫他的懷抱。

不問就不問，懶得和他說。

前一秒還說要保護自己，不讓自己受到任何傷害……後一秒就連一個小問題也不願意回答了，還說什麽自己提起褲子不認人，翻臉的明明是他好不好！

還有啊，讓她一個女生主動去親他，總覺得蠻奇怪的。

月不挽在內心天人交戰，畢竟自己長了這麽大，還從來沒有親過哪個男生。

啊……是沒有主動親過。

那天，是風辰盡這個登徒浪子不要臉親上來的。

是他貪圖自己的美色！

這個人，就知道到處去騙小姑娘。

不要臉不要臉不要臉……

想著想著，月不挽忍不住變了味，在心底咒罵起這人來。

“誒，”風辰盡當然沒讓她掙脫成功，又將女人摟得更近了些，“不叫就不叫，怎麽還使小性子。”

月不挽不說話。

“小姑娘？”風辰盡笑著試探道。

月不挽見那人一副要哄小孩子的架勢，臉上的表情有些繃不住想笑，卻還是裝模作樣地生著氣。

倒是很好奇，他要怎麽哄好自己呢。

只聽那人軟著聲音道：“別生氣啦，乖。”說罷湊近了月不挽臉頰，輕輕嘬了一口。

還發出了“啾“的一聲響……

“……”月不挽整張臉紅透了。

“好啦，”風辰盡自顧自道，“這種小事怎麽能麻煩您動手……哦不，是動嘴。”

“所以就我來好了。”

“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月不挽僵硬著道。

“我是說，感覺怎麽樣？”

感覺……感覺？

呃，月不挽身子輕飄飄的，在他的好意提醒下，驟然回想起了昨晚的一些片段。

那些畫面如同走馬觀花，一瞬瞬閃過自己的腦海，引起心頭好一陣悸動。

感覺麽？這便是男女之情麽……

月不挽也曾看一些人界的雜書話本，寫什麽書生與小姐私奔的，還無法理解他們的所作所為。

為什麽書裏的故事，總會為了愛情違背世俗，甚至於放棄自己所擁有的一切，拋棄生命，也要追求兩個人在一起，白頭偕老。生生死死不分離。

有什麽意義呢？

月不挽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現在，她似乎也有一些了解了……

雖然她對風辰盡的態度一直算不上好，但倘若現在有一個人要取風辰盡的性命，那必須要第一個經過自己的同意。

如果有誰傷害了他，讓他受了傷，自己也會很心疼，會難受。

原來這就是世人所謂的愛啊……

這感覺的確很巧妙，可要描述，月不挽也不知道怎麽說。

“我可是感覺很好呢……”風辰盡用鼻尖蹭著她的，無比的親昵，他喑啞著聲音呢喃道，“你也會一樣麽？”

“不挽……”

“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月不挽也有些動了情，張了張口。

“風……風辰盡。”

“不是這個……”他親了親月不挽的唇角，淺嘗輒止，“怎麽這麽不聽話？”

月不挽在他的蠱惑下，又開口道：“阿……阿盡。”

風辰盡笑了，很開心。

那笑與往日的雲淡風輕不同，滿是幸福與寵溺。

“乖，叫夫君好不好？”

“……”月不挽不住顫抖著睫毛，不去看他。

這人果然是臉皮比城墻還厚，永遠不知道滿足，只會得寸進尺！

什麽夫君？他們還沒成親呢。

想得美想得美想得美！

月不挽嘩啦一下推開他，二人陡然拉開距離，相隔有一米之遠。

“？？？”這會輪到風辰盡茫然無措。

他實在沒有想到，這女人上一刻還跟自己濃情蜜意、含羞帶怯，下一刻就能殘忍地將自己推開！

實在不可思議！

果然，女人都是神奇的物種……

不過，時間還長著呢，不在這一時半會兒的。

小姑娘都已經答應了，不再回去。她會離開生死城，天涯海角都跟著自己。

風辰盡要娶她，有一天，帶著她回上界。

她會是神族最尊貴的皇後。

“你剛剛說，要問我一個問題，是什麽？”風辰盡坐起身來，摸了身旁發帶系上，伸了個懶腰道，“說罷，今日我有問必答。”

月不挽也坐起身來，看著身旁少年。

唔……這人早已上千歲，如此算來，比自己還大了千年，已然不能稱作少年了，只是他的模樣總具有欺騙性。

他看起來很年輕。

如果不認識他，還以為是上玄城誰家的世家公子。

風辰盡穿的戴的卻並不似那些花裏胡哨的有錢公子哥兒，他淡雅而又高貴。

看起來幹幹凈凈，若非親眼所見，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他和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聯系在一起。

他不像夜無尋，看起來就兇狠殘忍。

他面上溫溫柔柔，就連手指也幹凈白皙，難以想象這雙好看的手沾了血。

有種被玷汙的心疼。

月不挽也想保護他。

她生出一點奇怪的想法，竟不願那雙手再沾染上血跡。

這麽好看的手，生來就不應該觸碰什麽臟汙腥晦的東西。

還總是說著兇狠的話，“碎屍萬段”什麽的……

“我想問……”月不挽斟酌著道，她有點拿不準，風辰盡會不會因為這件事生氣，畢竟那麽多年過去了，那也不會是什麽痛快的回憶，“你是不是真的……呃，你真的……”

當月不挽也恨自己半天說不清什麽重點的時候，那人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她。

“有話就說，對你，我不會生氣。”

“……”有點心動是怎麽回事。

那好吧，這麽扭扭捏捏的確實不是月不挽的做派。

只是太擔心會傷害到眼前這個人，她確信，風辰盡是個有故事的人。

而且這故事會很長很長，比自己所經歷的，還要黑暗，甚至可能是大於百倍的痛苦。

“我在上玄曾聽人說……”月不挽道，“你當初真的把妖皇給殺了？而且聽說他死狀挺慘的。”

風辰盡怔了一瞬，神色有些古怪，似是沒有想到她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雖然那神情轉瞬即逝，若是不仔細看，都很難捕捉到。

但月不挽看見了，連忙說：“沒事，我只是好奇，隨便問問，你不想說的話沒關系。”

“沒什麽不想說的。”風辰盡恢覆了往常的笑，神色平平淡淡，“只是沒想到你想問的是這個，還以為你會更關心我本人呢。要知道，世人都說，妖皇絕瀲是個絕色……”

原來他在介意這個？？

還是在借著打趣，掩飾些什麽情緒？

其實月不挽只是無法想象，風辰盡這樣的人，真的會像魔鬼一樣殺人嗎？

會的吧，仇恨，能夠毀滅一切。

也能夠改變一個人許多。

除了好奇外，更多的，則是心疼。

之於這個因為家族一朝傾覆，無奈流落人間，又靠著自己孤身一個人，一戰揚名立萬，成為說書人話本裏的傳說級人物的神族三皇子。

她所經歷的，又算得了什麽呢。

一個人曾經擁有，不如從未擁有過幸福，就像她自己。

月不挽出生起，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師父也未曾提起過。

師父很坦然地告訴她，她的父母不要她了，所以為她取名“不挽”。如果人要走了，我們不必挽留，因為該走的始終會走。

即使有一天，師父也要離開了。不挽也不要傷心。

不必傷心，這世間花開花落自有時。什麽時候留，什麽時候走，都不有由我們自己決定。

月不挽懂得，但是做起來卻是那麽的難。

這種失去親人的深深痛苦，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描述的。

佛說放下仇恨，可是，師父他不是笑著走的。

師父是那樣被人殘忍地手段殺害了！落得個屍骨無全的下場。

月不挽不明白，書上不是總說，好人會有好報麽？那麽為什麽，為什麽師父這樣好的人，卻沒能善終呢。

風辰盡和她不一樣，他不是生來便無父無母。

她知道，神族三皇子自小受盡寵愛，是上界大臣們爭相諂媚的對象，也是神皇和至尊無上的霓氏皇後一族疼愛的小兒子。

大家把放縱都給了他，責任卻擔在了二皇子身上。

可是就這樣，一場轟動六界的大火，讓一切都消失了。

美好的消散，比從未擁有，更讓人感到難以接受！

月不挽思及此，覺得心口像被人擰著，鉆心得疼。

他從某種程度上來講，跟自己一樣，背負著滔天的仇恨。

師父僅是一人之性命，而對於風辰盡來說，卻是整個家族。他又經歷了什麽呢……

月不挽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無數次接近死亡，她比誰都明白，仇恨沒那麽容易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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