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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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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城的天依舊那麽暗。

月不挽近日來已將暗域初級區治理地有條不紊,不覆從前那般烏煙瘴氣和混亂了。暗門是殺手組織,地位級別秩序井然是必要的,但亦不可過於放縱。

她少時在師父簡陋的書房讀過許多帝王權術和兵法謀略之書,懂得駕馭屬下須得恩威並施,只因在暗門中眾人已經習慣了弱肉強食,那日才采取了極端的舉措去震懾他們,如此這群目無規則的人才會知道厲害。

但這片區域交到她手上,就絕不會縱容自己從前所經受的事再次發生。

除此之外,月不挽生活中最大的改變就是,換了住處,新屋在暗門大殿附近,是一處精致的小宅,一應吃穿用度同以往相比,自不必說。她所至之處,無不惶懼行禮,稱一句“月大人”。

更令她感到欣慰和滿意的是,如今手中算是有了些許實權,對下面說的話算數了,於是雨今也能夠住進了她之前那處小屋,整潔幹凈,總是比暗域初級區好了不少。

沒人再敢欺負他們。

這日,月不挽例行處理事務完畢,閑來便與雨今相約,一同研習劍法。可是雨今瞧了許久,看是看會了,也知其中關竅,自己使起來卻不如月不挽那般流暢。

月不挽站在一旁看著她滯澀的動作,笑了笑:“你使起劍來,淩厲有之,卻過於孤註一擲,有些招數無法及時收回來,故而無法行雲流水,顯得笨拙。”

雨今收了手中伸展在半空的長樹枝——那是他們無奈之下聊以代替長劍用的,而後她雙手垂於兩側,走向月不挽,展顏露出兩個淺淺梨渦:“雨今大概不適合使劍,阿月的身法,是這輩子也學不來的。”

月不挽輕笑,轉瞬間奪了她手中樹枝,只見那手腕輕輕旋轉,水袖翩然。“唰”的一聲,手中樹枝仿若長劍出銷,緊接著一招又一招,速度之快,前後銜接之連貫,令人眼花繚亂,衣袂隨之揚起,恍若天外飛仙。

茫茫生死城中,何以有這般人的存在?雨今看得呆了,不由在心中感慨,隱隱有些羨慕起來。

都說萬人練劍,其中才挑得出一位高手,劍法之精妙,是需要天賦和領悟力的,如果只是習得皮毛,不得其中精髓,徒有花架子,即使舞的好看,亦是枉然。

而月不挽無疑是個令人驚艷的天才,雨今甚至有些懼怕,以她這般身手,今後要在暗門中立足,遭人覬覦,恐怕會困難重重。

好在月不挽如今的靈力也足夠強勁,有了這股力量支撐,無論任何人來挑戰,她都是綽綽有餘,即使遇上高手,至少也不會敗得太難看。

樹枝輕顫,落葉墜了滿地。月不挽食指一劃,那堅硬的長樹枝便斷成兩截,僅餘下一小節枝幹,顯得輕便得多,但看起來卻不似長劍了。

她走向雨今,將小樹枝遞過去:“你再試試。”

“嗯?”雨今楞了楞,還是接在了手中,疑惑道:“怎的削短了一截?”

“我方才想了下,你或許的確不適合使劍。”月不挽說道。她不笑的時候,神情看來有些冷然,“客觀來說,你的確是做殺手的料,雨今。”

雨今仍是呆楞楞的,有些茫然地註視著月不挽。

月不挽笑了笑,解釋道:“我記得你曾言,比較擅長使匕首一類的小型武器?一寸短,一寸險,想不到雨今竟喜歡搏命的打法。”

“雨今只是覺得攜帶方便罷了……”

月不挽仔細瞧著眼前的雨今,這個女孩站在她面前,像個十六七歲的少女,亭亭玉立。

可真的只是如此麽?如果她沒有幾分本領,又怎麽能夠在生死城暗門這樣的地方活到了現在?

“接招給我看看!”月不挽擡指,黑霧迅速穿過樹幹,而後縱躍飛去,一截木枝準確地落在手裏,她回頭發絲揚起,眉眼顯得愈發明麗動人,“雨今,用你自己的辦法。”說著手腕輕翻,劍指前方,身似離弦之箭,向著雨今而去。

雨今情急之下飛身後撤,月不挽卻步步緊逼,一劍又一劍,好似暴風驟雨一般向她刺來。她手中短兵不好抵擋,只得接連閃避,好在速度及時,不曾受傷。

月不挽也只是同她切磋,並未動真格。暗門中以武為尊,若要雨今能夠過得好,必然得訓練她的武功招式,身手起碼得過得去。卻萬萬沒想到,雨今並非那般不堪一擊,甚至很有習武天賦。

“雨今,不錯啊。”月不挽又使一招,雨今側身閃過,二人擦身而過間,她故意放慢了速度,讓雨今能夠聽得清自己說話,“在哪兒學的?”

“暗門選人,都會教一些招式的。”

二人交手十餘招,雨今也只是一再閃避,並不還手。月不挽於是停下來,問道:“為什麽不還手?”

“我……不想跟你打。”雨今支支吾吾道,她語音清脆,好似林間的小黃鶯。

“咦——”月不挽知道雨今只是單純地不想跟自己動手,卻調笑道:“瞧這話說的!說,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嗯?”又丟了樹枝跑去撓她癢癢,“臭雨今!”

雨今笑起來,也丟了樹枝,一邊躲一邊道:“沒有……才沒有,臭阿月!”

兩個女孩子在一起,本來打算好好地練個劍,卻也變作笑語歡聲。

直到二人笑得臉都有些痛了,才鬧夠了坐在草地上休息。

“說真的,雨今。”月不挽望著遠處灰白的天,似有烏雲密布,“這樣下去不行,你得打起精神來,好好訓練,知道麽?”

雨今見她如此,也嚴肅起來,看著月不挽道:“雨今知道,要練好武功,這樣才能保護好阿月……”

月不挽聽她隨時心裏都想著自己,也不知是如何心情,今日讓她訓練,其實只是想當自己不在的時候,她也能夠不再受人欺負。

便道:“我們再來試一遍,”她面色誠懇,“和我打,好嗎雨今?”

雨今見她堅持,也不再推卻,點了點頭。

陣勢拉開,又是好一場較量。月不挽使出個劍花,緊接著招式快得讓人看不清,劈刺之間,游刃有餘。

雨今連連飛身閃避,剛開始還能夠勉強躲過,後面卻漸漸體力不支,大概是由於久未訓練,行動間有所生疏之故。

樹枝劃破了她手臂衣衫,月不挽提醒道:“雨今,拉開距離,再迅速近身!”

雨近聞言,立即沈住氣息向後撤,足尖斜踩在樹幹上,再一發力,竟然氣勢洶洶,朝月不挽而來。

月不挽還只使了十分之三的力氣,看見雨今神色認真起來,似乎找到了狀態,心下十分高興。這高興勁兒還沒過去,卻恍然發覺雨今已然行至身前。

她手中樹枝作長劍,此刻距離極近,卻難以格擋雨今乘勢而來的短枝,欲要後撤一步。

哪知還未及後撤,雨今指向了她的咽喉。小木枝逼在月不挽頸側,堪堪停住。

“失策了啊,”月不挽按下雨今的手,笑道,“小雨今很厲害。”想起方才劃破了她衣衫,又道:“快讓我看看,方才有沒有受傷?”說著將雨今側過身來察看,還好並沒有傷及皮膚。

雨今也笑:“阿月手下留情,當然不會受傷。”

二人丟了木枝,席地而坐。

月不挽道:“士別三日,雨今真是讓我刮目相看。我剛才也想了下,你這般打法,若是速度穩定起來,倒是合適練個短刀、匕首一類的武器。”

“是麽?阿月覺得可以?”雨今一雙杏眼忽閃忽閃的。

“嗯,只是你要記得,手中的兵刃愈是短小,便愈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進攻敵人最薄弱之處,方才就做的很好。”

雨今有些不好意思,方才她只是情急之下,不想辜負月不挽的鼓勵,當下認真點點頭道:“嗯,我會努力練習的。”

月不挽見她一本正經的模樣,反倒有些好笑,不過她既願意下功夫,自己便能夠稍稍放下心了,她一個姑娘在外,至少足以保護自己。

“等我以後有能力了,就替你挑一把稱手的武器,保準你喜歡。”月不挽道。

暗門中並不提供兵刃,即使有,都是市場上隨處可見,很普通的那種,若是遇上厲害的,恐怕過不了幾招,便斷成了兩截。

頂尖的殺手都是以自己神魂、靈力去凝練出武器,二者之間相互感應,故而用起來得心應手。但能夠做到如此程度的,於這世間鳳毛麟角。

所以月不挽想今後若是有機會,一定替雨今挑把上乘武器,免得受了人欺負去。

一連好多日,除了例行事務外,他們都早起晚歸,月不挽整日裏琢磨著如何凝出劍來,雨今的短刃則是愈發進步,已經可以在一招之內,置人於死地。

當然,高手除外,不過倘若因地制宜,時機掌握妥當,也不是不可能——

這便是刺客之道。

他們要的,往往是神不知鬼不覺間,便能取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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