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天階夜色涼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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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在清冷如水的月光中穿梭。

月光愈美愈顯的車內莊嚴心中的淒涼無處躲藏。

莊嚴在胡蝶面前徹底坦露了自己的心扉。

他把自己的內心完全打開在自己的徒弟也是仇人的女兒胡蝶面前。

一個三十歲男人的羞辱與無力完完全全展現在一個妙齡少女面前。

莊嚴知道進入別人的內心最簡單的方式就是首先對別人坦露出完全的自己。

讓兩顆毫無遮掩的心去主動接近,相互纏繞,互相吸引。

胡蝶好像一直想說點什麽卻始終沒有開口,她只是用油門在表達著自己心中離奇的憤怒。

她肯定想安慰身旁這個男人,但她更想小心翼翼的維護身旁這個男人僅存的尊嚴。

她擔心自己哪怕任何一句心懷好意的安慰,可能都會成為一句鋒利的刀子割破這個男人。

割破他僅存的尊嚴。

割碎他淒冷的內心。

她會疼,她知道自己可能會比眼前這個男人更疼。

她感覺自己二十二年的生命裏除過父親之外,第一次和別的男人有這種息息相關的感覺。

這個男人曾經在暗河邊背著自己縱身一躍的身影是多麽的偉岸磅礴。

而現在他把自己的身體蜷縮在自己的副駕駛上就像一只萎靡的蹩腳蝦。

一個厚顏無恥的女人把他的整個身體和靈魂都掏空了。

當然,還有這個女人身後那個同樣千刀萬剮的男人。

“師父,你這次回去什麽打算?”

胡蝶終於開口了,她不忍這個男人再這麽萎靡下去,自己雖然不能為他分擔,但陪她說說話,他的心裏應該會好受一點。

“我也不知道,回去看看具體情況再說吧,順便也看看我的女兒,好久沒見, 我真的太想她了。”

莊嚴說道女兒的時候臉上才恢覆了一點溫度。

“上次你告訴我,你就是為了在離婚時爭取女兒的撫養權才來到爪哇掙這筆快錢的,現在你的錢已經到手了,那你回去會和你的妻子攤牌嗎?”

胡蝶輕輕的說出了這句音繞心頭的疑問。

“這個婚當然離定了,當我發現她出軌的事實後這個女人在我心頭就已經死了,但為了女兒我只有委曲求全到現在。

而現在確實已經有了和她對峙公堂爭取女兒的資本了。

可你也知道她突然住院了,而且可能會流產,如果我現在攤牌可能對她和她腹中的孩子而言都不是最好的時機。

所以我決定還是等她度過這個難關再說吧。”莊嚴轉頭看了胡蝶一眼苦笑著說道。

月光中這只胡蝶單手扶著方向盤,一手輕輕一捋耳旁的長發倒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月光女神。

只是女神的鼻子都好像被剛剛莊嚴的回答給氣歪了。

“師父您真是菩薩轉世的大善人啊,自己都被人逼到走投無路背井離鄉的去討生活了,現在還在這愛心泛濫的為別人思東想西。

您那位拋棄了家庭的妻子現在不是在過關,她在為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贖罪。

這就叫善惡終有報,只緣時未到,現在就是現世報的時間。她現在經歷的一切都只是罪有應得。”

胡蝶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表情對莊嚴說道。

她這小火山般的暴脾氣當然看不慣莊嚴這幅把善良當做幌子的懦弱樣。

“哎,姑娘,你還小,我們這種老男人的心情你可能理解不了。”

莊嚴沒有辯解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還小?我哪裏小了啊?師父我告訴你姐屬於早熟型,十四歲的時候我就在少年班裏學成人的東西了。

十八歲我就在大洋彼岸的米國和一幫不同膚色不同背景的所謂天之驕子們混日子。

二十二歲我就從已經把全米國最挑剔的邁克爾教授的博士生畢業文憑扔的自己都找不到了。”

胡蝶著急的把自己的驕人的履歷都扔了出來證明自己不小了。

“姑娘,你這不是早熟,你是天才,感情的事情是書本上學不來的,我就問你一句,你談過一場真正的戀愛嗎?

當然青春期那種朦朦朧朧的美好不算啊,我說的是那種轟轟烈烈的可以為他而死的戀愛?”

莊嚴忽然坐直了自己的身體鄭重其事的問胡蝶。

“轟轟烈烈的為他而死?這種橋段不都是在電影院才能看到嗎?世間真的會有這種所謂的真愛?”

胡蝶輕蔑的冷笑已經說明她對莊嚴這種所謂的真愛不屑一顧。

“有人說沒有在深夜痛哭過的人不足以談生活,我想說不願意為愛情奮不顧身的人不足以談愛情。

可能在你們這代人眼裏,真愛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只存在於想象中的貶義的字眼,但在我們這輩人眼裏,真愛是我們願意為之拼命的聖書。

當年大學畢業後,我隨著女朋友也就是我現在的妻子來到了她所在的城市。

我是一個農村出來的孩子,我所上的學校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省屬高校,不足以改變我祖上三代為農的現實。

我在這個城市除了一份常年不著家的工作什麽都沒有。

她的父母自然不願意讓她們從小美到大的掌上明珠和我一起受苦。

我完全理解他們,我也想到過放棄,畢竟如果你真的愛她,你自然也不願意讓她跟著你受苦。

是我提的分手,在一個雨夜,就在他們家樓下,我說就讓象牙塔裏的童話結束在現實的風雨裏吧。

她笑笑什麽也沒說,我現在依然清晰的記得她看著的樣子就像看著一個傻瓜。

她說在這等我。

然後轉身回去披了一件自己最喜歡的外套,毅然挽著我的胳膊走進了窗外那場夜雨中。

她再也沒有回她那個三室一廳的家,我們一起租房子住在了外面。

在廉價的民房和別人早上搶廁所,中午搶廚房,晚上搶浴室,然後一起躺在淘來的二手床上做著石破驚天的美夢。”

莊嚴緩緩訴說著往昔的歲月,好像是在說給胡蝶,又好像只是在對自己呢喃。

“然後呢?”胡蝶好像也完全陷入了莊嚴與妻子的故事當中,月光輕撫過她的臉,莊嚴好像感覺她的臉上有什麽東西在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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