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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相比死,我更怕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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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季榆遲出口的話過於勁爆, 原本專註路況的吳樾回頭看了眼。

還是他一貫的俏皮口吻:“老板,這話題也是我能聽的嗎?”

沒人理他。

吳樾摸了摸鼻子,悻悻地回了頭, 繼續開車去了。

因為吳樾的打岔,季嶼出走的思緒漸漸回歸,他抿著唇盯著季榆遲。

季榆遲也看著他, 耐心十足地等著他。

糾結了一周的事, 在季榆遲的自爆下,袒露在彼此面前。

哦,還有一個外人吳樾面前。

既然季榆遲沒說吳樾不能聽,他也沒顧忌, 小聲道:“顧老師……是這樣說的。”

季榆遲嗤笑一聲,喚了他的名字:“季嶼。”

季榆遲生氣了,季嶼想。

他低下了頭,不敢直視他, 心虛得不行,所以沒敢應。

但季榆遲沒管他,只問:“你為什麽不來問我?顧歸靈的話你信,我的回答, 你連聽都不敢聽?”

季嶼抿著唇, 沒敢答。

他的心思被季榆遲完全猜中。

這一周, 他糾結的點就在這——

他要從季榆遲這聽到什麽答案呢?

季榆遲說:是的, 顧歸靈說的是真的。

那不是跟他計劃的一樣麽,離開他就好了,不用聽。

季榆遲說:不是, 顧歸靈是騙你的。

他敢信嗎?會不會季榆遲才是騙他的呢, 他不敢聽。

“我怕你騙我。”無奈, 季嶼只能小聲道出實情。

季榆遲又被他氣笑了,他問:“你怕我騙你,就不怕顧歸靈騙你?!”

季嶼又答不上來了。

顧歸靈騙他,他只要痛苦一下,不會危及季榆遲的性命。

可季榆遲騙他……

見他不吱聲,季榆遲像耐心終於耗盡,他追問:“嗯?”

“我不想你有事。”被逼迫得沒辦法,季嶼只能擡頭,虛虛掃了季榆遲一眼,吶吶地道出心聲。

季榆遲精準捕捉了他心虛的目光,問:“我能有什麽事?”

他話音剛落,季嶼還未回答,駕駛室的吳樾就一把擼掉了架在鼻梁上的墨鏡,語氣嚴肅道:“抱歉,我也不想這時候打擾你們。

但是老板,我們現在好像真的有事了。”

隨著他的話,季嶼跟季榆遲一起看向他。

只見吳樾忽然像變了個人,他猛然踩了一腳油門,一面駕車一面提醒:“應該不是錯覺,後面有兩輛車一直跟著我們,你們系好安全帶,我甩開它們試試。”

季嶼的心陡然提起。

講不清是前世的記憶,還是顧歸靈的話讓他下意識開始害怕。

他倏地轉頭看向身側的季榆遲。

急速行駛的車裏,季榆遲穩穩坐在那,已經掏出手機,不知道要打給誰。

他按下號碼的一瞬間,不忘瞥他一眼,冷聲強調:“系好安全帶。”

季嶼心慌得不行,匆忙點頭:“哦哦。”

他低頭系安全帶的一瞬間,隔壁的季榆遲已經開始沈著地講電話:“華城繞城高速距離出口三公裏的地方,兩輛黑色SUV試圖撞一輛庫裏南,庫裏南車牌號是華A66788,車上三個人。”

“SUV車牌看不清。”

“麻煩。”

季榆遲在報警。

“老板,情況不太好,對方有備而來,我甩不掉。”吳樾猛打了一下方向盤,變了個道。

後面,緊追不舍的兩輛SUV左右包抄,眼看著就要撞上來。

季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緊緊拉著車頂的吊環,讓自己的身體穩固住,而後瞥了一眼身側的季榆遲。

“你怎麽還沒系安全帶?!”季嶼眸子一縮,趕緊提醒。

季榆遲透過後視鏡,隨時註視著後面兩輛完全不要命的SUV,身上的寒意濃得可怕。

“季榆遲。”駕駛室,吳樾又是一腳油門,沒說具體什麽事,連名帶姓喊了他一聲。

季榆遲反應多快,他幾乎在吳樾喊他的一瞬間,就猛然撲向了身側的季嶼。

猛烈的震動傳來,季嶼只覺他被人扣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而後,那人在他耳邊低聲道:“沒什麽是天定的,都是人為,今天的車禍也一樣,知道了嗎?”

季嶼的腦子“轟”了一聲,他想喊季榆遲放開他,好好顧著自己。

但話未出口,他就察覺有人捂住了他的頭,完完全玩將他包裹了起來。

那人安撫的話又出現在他耳邊。

他說:“小嶼,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

季嶼是猛然驚醒的。

他茫茫然睜眼,發現入眼一片白,才敢劇烈喘息。

“小嶼,你醒了。”一道柔和的聲音傳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叫醫生來看。”

季嶼平覆了好一會,待心跳平穩才側頭看向那人,是季媽媽。

“季榆遲呢?”

心裏擔心,他根本顧不上稱呼。

“在隔壁病房。”季母見他要掙紮著起來,趕緊過來扶他。

季嶼急著去見季榆遲,立馬掀開被子,要下床。

“小嶼,你等等。”季母阻止了他的動作,“你去看榆遲可以,你先看看自己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季嶼搖頭,語氣急切:“沒有,我沒有哪裏不舒服,他怎麽樣?”

除了車禍後的心有餘悸,他沒覺得哪裏不舒服。

但車禍發生時,是季榆遲抱住了他。

所以他想要確認季榆遲怎麽樣。

“那好,我帶你去。”季母扶著季嶼下床,領著他去了隔壁高級VIP病房。

路上,季母安慰他,“別擔心,這次榆遲報警及時,總算沒出什麽大事。醫生說你和吳樾都沒事。

榆遲傷得稍微重點,骨折了一條胳膊,加上他原本就有先心病,估計得修養一陣子了。”

季嶼聽季母這樣說,加快了去病房的腳步。

病房裏,吳樾和厲寒都在,吳樾看上去比他還要好一些,穿著常服,已經行動自如。

季榆遲靠在病床前,一只手被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正在輸液,臉色蒼白。

三人像是正在談事,見他過來都消了音。

季榆遲示意病房兩人出去,而後看向他。

季嶼見到季榆遲便松了口氣,他生怕再也看不到他了。

他慢慢挪到病床前,怯怯地喊了聲人:“榆遲哥哥。”

季母將人領到,便跟吳樾他們一起出去了。

病房裏,此刻只餘他們兩人。

季榆遲病床前的小桌子上擺放著打開的白粥,還沒動。

季榆遲“嗯”了一聲,而後預備用那只掛著吊瓶的手去握勺子喝粥。

季嶼趕緊上前一步,率先拿起了勺,端起了粥。

季榆遲擡眸看他。

季嶼低頭道歉:“對不起。”

“不怪你。”季榆遲拿掉眼鏡,擺放在床頭櫃上,語氣淡淡的,“我應該早點告訴你,免得你聽信顧歸靈。”

季嶼站在病床前,舀了一口粥,餵到季榆遲嘴邊。

乖巧討好。

“是我笨。”季嶼檢討。

不管顧歸靈說的是真是假,他都該第一時間向季榆遲求證。

而不是悶在心裏那麽久,還擅自做以為是對季榆遲好,實則愚蠢的決定。

是車禍發生時,季榆遲那句“沒什麽天定,都是人為”點醒了他。

他以為穿書能發生,天定也是可能的。

誰知道,只是有人利用了他的單純和愚蠢。

季榆遲含住了他餵來的粥。

吞咽下去後,才揶揄道:“不算太笨,至少醒過來後知道來找我,不是離我遠遠的。”

被人戳中心思,季嶼將頭低了下去。

季榆遲嘆了口氣,再次道:“不怪你,顧歸靈說的話難辨真假。”

季嶼擡頭看他。

季榆遲示意他手中的粥。

季嶼趕緊又舀了一勺餵他。

吃完,季榆遲沒再看他,盯著自己輸液的那只手,緩緩道:“我跟他在另一個世界確實是認識的,他說的關於你媽媽賀晚,對我們做的那些事,也是真的。

包括……

包括你車禍去世後,我處理資產、去了寺廟求神明讓我跟你再見一面,選擇離開那裏也都是真的。

那時候我受不了你突然離開,精神不正常,確實做了一些比較愚蠢的事。

大概風言風語傳了出去,他又加工了一下。

所以,他用那些話對付你,足夠了。”

季嶼握著湯勺的手緊了緊。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很顯然季榆遲已經利用這些時間調查清楚了一切。

“精神不正常?”季嶼喃喃重覆。

“嗯,精神病。”季榆遲很平淡地點了頭,為他解惑。

好似“精神病”三個字跟“感冒發熱”一樣不值一提。

簡單帶過,他繼續道,“我不想跟你說這些,是不想你有心理負擔。

你被賀晚保護得太好了,一直活在沒有汙染的單純世界裏,養成了沒戒備心、容易被騙、還同情心泛濫的性子。”

不知人心叵測,也不知世界覆雜。

也正是這樣對外界毫無戒備和充滿善意的季嶼,走進了他的心。

所以他不怪他被騙,他初初愛上的小少年,就是這樣一個小笨蛋。

不然,他也不會在十多歲那年,看到站在天臺準備結束生命的他時,傻乎乎的勸道:“哥哥,你在看夕陽嗎?那你最好站到我身邊來哦,你那裏雖然角度好,但很危險的。”

那會,他像看個笨蛋似的看他,反問:“如果我非要在這看呢?”

然後小笨蛋咬著唇,像是下了好大的決心一般,對他說:“那我陪你過去一起看吧。”

明明害怕得要命,小笨蛋還是一步一步挪到了他身邊,然後牽起了他的手,像是生怕他不小心會掉下去。

那時,只要他稍微一碰,就能讓逼迫壓榨他的那個女人失去最重要的寶貝。

明明那個女人那麽惡毒精明,怎麽她的兒子這麽愚蠢好騙?

如果是這樣,他又有興趣活下去了,他想看看一個人到底能愚笨到什麽程度。

然後他就在不知不覺的日子裏,對小笨蛋漸漸動了心。

記憶歸攏,季榆遲低著頭自嘲一笑。

本來,他都決定好放他去外面看更遠的風景,見更多的人了。

但這次的事,讓他滅了心思。

不能放小笨蛋出去,否則他分分鐘就能被騙走,還是放在他身邊安全點。

看得出,顧歸靈這次之所以能騙到他,還是因為小笨蛋對他動了心思。

不只是依賴,是動情。

愛情的情。

也算因禍得福,季榆遲想。

季榆遲示意了下床邊的椅子,季嶼乖乖坐下被罵。

但季榆遲卻沒再繼續譴責他的愚笨,反而說起了他最擔心的事:“先心病的事,是意外,不是什麽天定反噬。車禍的事,是他騙你的,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預謀。

顧歸靈跟你說的事真真假假,你分不清很正常。

他確實是程董的私生子,程董讓他對付我是真的,不止他,他們還聯合了季建林。

這次的車禍就是季建林的手筆。

只是這個顧歸靈夠聰明,對我們又足夠了解,不是書裏的炮灰了。

他得知我有先心病後,編了一個半真半假的故事騙你。我跟你說過,他想對付我不容易,但想對付你很容易。

所以,他只需要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再在季建林面前煽風點火坐實他的謊言,就可以不動手,就對我們一箭雙雕,懂了嗎,小笨蛋。”

季嶼端著粥,怯怯地偷瞟了一眼季榆遲。

懂了,又沒懂。

懂了,是承認他確實沒腦子,被人三言兩語就騙了。

沒懂還有兩處。

他不好意思看季榆遲,只低著頭虛心問:“那他說他對隱青是真感情,讓我勸勸你放過他……”

“他的感情,我分不清真假。”季榆遲耐心為他解答,“我猜他在對付我們時,也同時想拿下沈隱青?至於為什麽,是他的打算,我猜不到,也懶得猜。”

季嶼沒懂,又擡頭瞟了一眼季榆遲。

“你覺得厲寒在知道顧歸靈是這麽危險的人物時,會對他做什麽?”季榆遲試圖點醒他。

季嶼猜:“肯定不會讓他好過。”

“嗯。”難得,季榆遲沒諷刺他,順著他的答案繼續道,“開掉顧歸靈,本來就讓沈隱青下定決心離開厲寒了。

厲寒為了沈隱青的安危,再去對付顧歸靈,如果沈隱青不知真相,不是會更恨厲寒麽。”

“那隱青……”季嶼一急。

季榆遲低頭看他手裏的粥,帶了點責怪的意思:“你餵不餵我,不餵給我放桌上?”

季嶼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還端著季榆遲的飯呢。

他趕緊舀了一口粥餵給季榆遲。

“我已經讓吳樾去通知沈隱青了,沈隱青比你聰明,他知道怎麽做,你管好你自己吧,小笨蛋。”季榆遲哼了一聲。

小笨蛋無話可說。

被罵也心甘情願。

他只能一勺一勺給季榆遲餵粥,小心又認真。

待季榆遲吃了半碗喊了停,他才將桌上的東西收拾幹凈,放至一邊。

季嶼心裏還有疑問,又擔心季榆遲的身體,並不想走。

但他又怕季榆遲要休息,怕他看到他這個笨蛋煩。

許是見他猶猶豫豫,季榆遲先開了口:“還有什麽沒懂的?”

季嶼糾結了下,還是將最後的不明之處問出了出來:“一箭雙雕是指這次車禍嗎?”

季榆遲瞥了他一眼,很輕地笑了下。

低沈悅耳的聲音傳進季嶼的耳裏,他的耳朵立馬染上了緋色。

他以為自己又被嘲笑了,慌張地瞟向別處。

季榆遲捕捉了他慌張的視線,目光灼灼地望向他,直白坦蕩地道:“不是。是指你是我唯一的軟肋。”

季嶼咬著唇,忍著過速的心跳,終於敢與季榆遲對視。

病房裏很安靜,隔音也好。

連外面護士走動的聲音都聽不見,季嶼只能聽到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明明場合不對,時間也不對,他還是覺得季榆遲要對他表白。

而後,他便聽到季榆遲說:“小嶼,你不是都知道了麽,相比死,我更怕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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